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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雨的潮湿的暗夜中,小院里的每一根竖直起来的柱子之上,都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标准半圆形的铁盆子,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数百甚至数千的铁盆子发着火焰色的光与热,让小院里温暖如春,当然也不需要什么篝火之类了。在火盆的红光照耀下,小院里每一尺建筑之上似乎都挂上了彩色的丝绸,这些丝绸或绣花,或鎏金,或缝制上各色珍珠宝石,于火光之中,这阵微风之下,摇曳闪光,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位王爵身上华彩神圣的装饰。反而让那往来其间的宾客上的珠宝衣带黯然失色。小院里稀稀落落地摆着三五盆栽,大部分的地方都放着红褐色的大员木桌,其上各色珍膳美食,让已经吃了太多油腻食物的银尘再一次感到几许饥饿。佳肴之上,热气蒸腾,精美的陶瓷小碗中,酱汁的颜色都接近于琥珀水晶。锦衣之客,择玉而食,乍看之下相当高端雅致,可是那高声喧哗,恣意泼酒,甚至一言不合当众掰腕子摔跤,以至于打翻了几桌菜肴,汤汁满地,油光泼面,山珍海味滚地脚踩之状,哪有一点点文明礼仪的样子?
“可惜了,这么好打的红烧肉……听说浪费粮食的人,都要去做饿鬼呢。”银尘潜息于泯灭灯火之间,冷眼看着这一场不堪的闹剧。宾客们多衣袍华美,他们的长袍或银绿或大红,或暗金,或纹银,衣袍上面多绣以山河壮阔,猛虎飞鹰,要么就是福禄双喜,祥云流速,襟袖边角之处,多饰以裘皮,那纯净的反射着油光的毛色,无声地昭示着裘皮的名贵,多为冰天雪狐,甚至有寒霜雄狮,元磁冰豹,极北神狼等珍稀濒危动物的皮毛,从外表上看去,他们几乎和南国之中最上乘的钟鸣鼎食之家,书香礼仪之族毫无区别,甚至除了那一圈象征北人身份的裘皮装饰,他们和南国人中最体面,最奢华,最荣耀的贵族毫无区别,可是他们的言行举止,其实和没有开化的半野人相比也没有太大的起色。酒席之间,拍桌子大嗓门都是最文明的,那些互相投掷酱香肘子为乐的人,真不知道他们和“文明”二字能有什么关系?
小院的中间宾客们嘻嘻哈哈哈,乱作一团,而周围的回廊走道上,一群群身材姣好,轻罗曼舞的女子端着精美的餐盘,浅笑盈盈地为各位“老爷”服务着。银尘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美女,她们大都在二十三四岁之间,正是一位女孩最漂亮的最美好的年龄,她们每个人身上都一直散发着微弱的罡风,那是培元三重左右的小小的战士最接近所能的微弱旋风,这些旋风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维持住她们的体温,以免她们在这料峭寒夜之中因为衣衫暴露而被冻病了,冻死了。这些侍者女孩的笑容看上去妩媚柔软,可仔细看去就十分僵硬勉强,银尘甚至在某些特定的瞬间,接着火盆子的照明,看到她们眼角上偶尔残留的泪珠的反光。银尘明白了,这些“卑贱”的侍女们,其实都是真正的南国女儿,她们如今呆在烽火连城的“都护府”中,亲身经历着何为亡国****的屈辱,她们之中可能并没有一个振南帮的侠士,没有一个尹山峦式的读书人,她们对于国破家亡的感受,可能就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观感觉,而这种切肤之痛的直观感觉,最能唤醒每一个人心底里最深沉的爱国情怀。
愿为家国死,只因亡国恨。
那些侍女站战战兢兢,强颜欢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些暂时还没有吃到脑满肠肥的“晴天大老爷”们,然而就从银尘从牌楼上缓落而下,隐匿在人群中观察寻找的这么一小会儿时间里,就有三名娇美的女孩因为一点点削错误而被当中乱棍打死,从她们嘴里吐出来的鲜血和碎脏,就这么和地上到处流淌的菜肴汤汁混杂在一起,甚至又一小片剑尖的肝脏和一团被踩得差不多稀烂的羊排混在一起。也就在第三个女孩惨死在棍棒之下的同时,肘子大战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鲜美的酱汁肘子被当做暗器一样,一条一条地在空中飞过,要么落在混沌如泥的地面上,要么落在华丽唯美的衣袍之上,要么落在嚣张跋扈的笑脸之上,欢笑声,喝彩声,以及相互之间的挑逗取笑声之间,露出的只有侍女们悲怆的眼,可惜的神情,以及眼底中一闪而过的愤怒与痛恨。(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二章 蛮荒蠢宴2()
那些肘子,无论多么“便宜”“不值钱”,那都是要一户人家辛苦养一年的大肥猪身上,才能砍下来的四条粗腿之一,而不是什么从地里直接冒出来的唾手可得的东西。风源大陆上的养殖业,都是靠天吃饭,靠自然生长,完全没有任何所谓的饲料可以用,更不要说泛滥的抗生素了。一头猪养一年,一位厨师忙活半天,才能勉强弄住这么四条晶莹剔透浓香四溢的肘子,却也只能让这些粗野卑微的家伙扔上四次,他们难道不知道么?他们手里扔出去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让一户农家为之奋斗一年,他们扔的,不是肘子,不是人类赖以果腹的基础,而是一位位农民的活生生的命啊!
不,他们知道,他们太知道了,可是他们在乎么?他们为什么要在乎?
一只肘子很不巧地打到了一位侍女的头上。将她精心打扮的头饰和粉黛妆容彻底摧毁,扔出那只肘子的人,似乎是个入体三四重的强大家伙,他掷出的肘子上带着一道凌厉的罡风,将女孩的头饰彻底打碎了,鲜血顺着突然披散开来的头发流淌下来,油脂和肘子上的碎肉糊了她一脸,那一道罡风的力量让她摔倒的泥水里面,她惊慌失措,满脸黑褐色痕迹地跌倒在油腻腻的汤汁,碎肉和积水中。银尘清楚地看到她眼睛里闪过一道痛苦,羞愧,愤怒与绝望的光芒。
这样的羞辱对于一位爱干净的23岁姑娘来说也算是暴行了吧?
然而真正令人发指的暴行,还在侯庙,那位投掷肘子为戏的青年男子,据说是某个大官的儿子,非常跋扈又很生气地指责侍女阻挡了他的视线,让他在和另外一位公子哥的肘子大战中落败了,他要被罚三杯辛辣的酒水,还要被他同坐的公子哥们嘲笑一个星期。他没有给那个侍女任何辩驳的机会,也无需什么审判和申诉,他只随口一句话,就命令这里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将这个侍女当众扒了衣服——
然后当众扔到大锅里面,活活烹煮,做成僵直人肉,他要和他的“对手”比比胆量,看看谁敢先吃一口人肉。
女孩的惨叫声,才将这场堪称群魔乱舞的晚会推向一个小小的高潮。银尘没有对那个女孩伸出援助之手,因为没有用,他救起一个,还有千万个像她那样的没有门第背景的女孩,在这黑夜笼罩下的风源大陆的各处,被以各种理由活活烹煮煎炸,最后进入各种各样的人的嘴里。吃人这种事情,南方的魔道邪道都喜欢干,不要说北国这些还没有开花的野人。
银尘只是有点着急,他急切地想找到烽火连城,然而他无论如何寻找,都没有办法在宾客之中确定哪一个人是烽火连城。他的脸色越来越冰冷,这是他遇到难题时习惯摆出的表情,他不常皱眉,在遇到棘手事情的时候,他更习惯板起脸来。
他就像一团黑色的云雾一样,在觥筹交错与撒泼耍横之间穿梭着,观察着每一张令他恶心的粗鄙骄横的脸,倾听着每一句让他痛恨的**跋扈的话,他有点悲哀,替聂挽留悲哀,替北武帝哈兰玄奇悲哀,他不知道聂挽留将军为这么一群猪肉绦虫一样的家伙冲锋陷阵有什么意义,他更不明白哈兰玄奇,那个被人传颂的神乎其神的“千古明君”为这么一群猪肉绦虫一样的蠢物殚精竭虑有什么价值,如果聂挽留将军嘴里的“天下之精英”就是这号德行,那么银尘敢断言,这个国家绝对比南方帝国还要短命。
金钱上的腐败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上的腐败。
银尘在这里孤独的巡回着,他现在无法使用语言,因为那个魔法只能每天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使用,而更糟糕的是,从他和振南帮的人一起踏上征程,到如今这即将展开刺杀行动的紧要时刻,他都不知道这个烽火连城是男是女,相貌几何,高矮胖瘦,更不知道他的习惯,神功,甚至宝器的情报,而对方很可能早就对江湖盟的一切了如指掌。
银尘不免焦急起来,作为一个杀手,行动时无故地被困在某个地方,那就是任务失败的预兆,特别是他骇然看到东南角上那座塔楼的顶上,鬼鬼祟祟地冒出陆青云的脑袋的时候。
银尘根本没有想到过,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