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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之后,无论南国北国,将领们甚至都尉们都佩戴长剑,或者战刀,这些武器并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在身陷绝境的之后,能给自己留一个体面点的结尾。
这种体面并不仅仅指不会被敌人捉到刑房里百般折磨,更是一种仪式,一种血淋淋的投降仪式,正如这个世界上足够血腥的将门决斗一样,战败的一方想要投降,不是挂白器,而是主将自杀,或者部下献上主将的头颅或尸身。
主辱臣逃,天经地义,这个“逃”指的并非仅仅是逃亡,而是叛逃,叛变的意思,当然,建州奴儿作为奴才道中资格最老的求索者,怎可能容忍这样反噬其主的所谓“天经地义”呢?他们早在发展下线的时候,就给属下们植入了许多秘密而诡异的罩门,“大才奴锁”不过其中之一,当主将们感到战事失利时,他们完全可以激活这些罩门,逼迫着手下们做出刚刚那样悍不畏死的冲锋壮举。
而当他们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拼杀的属下时,他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背叛更高级的上级,暗中通敌,将手下反而当成筹码交换出去,一种,就是尚有些良知建州将军,自己以死谢罪,为手下赢得生存。
“主将既死,敌卒不杀。”这是自第三王朝就开始的战争规矩,是这个世界上遗留下来的不多的战争文明之一。从第三王朝开始,到如今的第六王朝“复辟”,南方帝国,几乎所有入主了潘兴或者其他天下公认的都城的王朝,都默默遵守着这样的规矩,别说真王的军队,就连越皇的军队也有不杀降的惯例。
因此,当银尘站在这里,站在这最后的一千人的面前,低头俯视着脚边新鲜倒下的建州守将之时,一切的作战行为都停止了,第一大营这座夯土筑造的带有瓮城的军事城郭,已经被南国“禁军”彻底摧毁,而不是占领。
七月的骄阳之下,此时只有西面的半截城墙还勉强矗立,其余地方早已沦为一片废土和血池。
3万建州铁骑,没有一次像样的冲锋,没有一次像样的城防,甚至几乎没有完成几个像样的战术部署,就被无情地射杀到只剩下不到1000,若是按照世界上现有的战争规则,骑士们就算用斩马刀砍3万人也得好几天呢。
银尘低下头仔细看着这位他还不知道名字的敌方统帅,能够率领三万人的统帅虽然在几十万建州铁骑中算不上稀有品种吧,但也是位高权重,身价不菲了。这位三万人的头领穿着特别建州风范了长袍和锁甲结合起来的战袍,胸腹被细密的鱼鳞甲死死护住,上面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而两条袖子却是钢蚕丝作为衬里的柔软华贵的马蹄袖,下摆则是兽皮缝制的镶满铜钉的皮甲,总之这样式兼顾了审美和防护,不失为一种十分新颖独特的衣装样式,但是他摘掉了头盔的脑袋却十分丑陋,光秃秃地,上面梳着两块铜钱大小的发髻,发髻仿佛被拉长了的什么软体动物的触手一样,被黑色的细绳编织成细细的发辫,随着他的倒下盘绕在地上,如同死蛇,这就是著名的金钱鼠尾,奴性的标志,窝里横的徽章,据说留了金钱鼠尾辫子的人,一定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最是会坑自己人,而跪舔外族主子的皮靴的。这样的人,理应如同那些“精日”一样被送上梵蒂冈的火刑架。
但此时,拥有这么一条老鼠尾巴的人,居然心甘情愿地为了他手下的1000个奴隶慷慨赴死,纵然他也有畏惧建州奴儿朝廷下诏赐死的因素在内吧,但是银尘看着他的脸,似乎没法将他和什么“伟大”的屠城铁骑联系起来。
这个能够统治三万精锐军队的主帅,从生到死,可能都没有活过十七年,他,就从脸上那细密的绒毛上看,也可能仅仅和银尘同岁。
银尘知道“建州部族的将军是靠出身和勇悍两个标准选拔上来的,他们可能未必多么精通兵略,但一定英勇无畏,因为只有英勇无畏的人,才能统领一支几乎不能被抵挡住的无敌铁骑。当然,这样的主帅身边——”
“不对!”银尘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抬起头,他的目光被兜帽遮住,没人看到,但是他身后赶上来的赵光怡和杨无敌都能觉察出点什么。
“怎么了?”赵光怡温言问道,他的语气里满是淡退了荣辱沉浮的沉稳。
“这个家伙身边的军师呢?”银尘指指脚下。
“逃了。”杨无敌的声音很笃定“主辱臣逃,虽说建州奴儿始终避讳这一点,但这一点还是正常发生着,而且被他们利用起来,建州奴儿的大军中,有着类似我等的督军存在,只不过他们的督军,也就是师爷,不掌权,只有出谋划策和向上级打小报告的职能,既不掌权,也不担责,战事失利,他们先弃主帅而去,然后到了更高级的大人物那里,再将战况汇报出来,这样敌人的特点,主将失利的教训,都能被一一吸取,至于主将,战败就死了吧。”
“他们是来监视主将的?”
“差不多,不过没有我等以前那么严重,督军大权在握,主将如同傀儡,而实际上建州奴儿的主将很有决策权柄,当然能力上也个个不凡。这位……虽然不太出名,但是勇悍和谋略也还有些的。”
“明白了。”银尘踏出一步,没有人看清他究竟这一脚怎么迈出的,他就直接越过了那位倒地死去的主将,到了跪伏着的那些人面前。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为何而战?”
他的声音在逐渐变得炎热的空气中均匀地散布开来。
。
第一千〇七十六章。 再征程()
魔法师说这句话的时候,以他为中心刮起一阵干净透明的风,将湿漉漉的水汽些血腥味冲淡了许多,这股风是无色的,没有火焰的热,没有寒冰的冷,也没有罡风的冲击力,只有一股淡淡的诡异的香气,这些香气如同毒素,也如同某种精神的暗示,将魔法师原本需要用目光来实现的精神魔法,通过类似“万毒皆杀”的手法轻易地散布出去,达到蛊惑人心的目的。
通过狂风释放出来的诅咒,目前还仅仅有两种,一种是石化,而且是只能将物体变成金属的特异石化魔法,另外一种,就是黑暗梦魇。此时1000俘虏都陷入黑暗梦魇之中,被无形的精神波动控制着,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回爵爷。”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跪地的俘虏中响起,银尘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却一时没有锁定那声音究竟是谁发出的“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上面的王爷贝勒一起出来打仗的,只要打赢了,就能得到得到正式的旗名,就能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仅此而已?”银尘的声音忽然转冷,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了。
“打下整个天下,我们就都是皇族了,整整一个建州部族都是皇族了,我们这些普通的旗人,就可以像想在的贝勒爷一样,不用干活,就有吃的……”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憧憬。
“仅仅如此吗?”银尘的声音忽然又松软下来,只不过他那貌似轻松的语气中,早已灌满了冰冷如东的失望“如果你们只是为成为奴隶主而打仗,那么对不起,因为你们曾经屠城过,所以你们连做俘虏的资格都没有——”
魔法师说着,慢慢抬起手,空无的手掌心里灵光汇聚,似乎要变化出什么威力强大的武器,可就在此时,那稚嫩的声音接着响起,强行中断了他的动作
“我们这些普通的旗人,不过是听着贝勒们的这个说法一路懵懂而来,原本抱着能发家致富一辈子不用干活的想法地,可谁知,打下这么多地盘,从建州归海寺到了潘兴城,抓了中原人不下几百万,我们却依然是蛮夷,是低人一等的半开化的猴子!我们建州人难道真的就天生低贱吗?难道住在建州归海寺那苦寒之地,白天捕鱼打猎勉强度日,晚上还要防着北边的魔物侵袭的我们,真的就该世世代代受那饿肚子的苦命吗!我们也知道家乡的黑土只需要洒下种子,不用耕作就能丰收,可是一年接近九个月冬天的建州,根本不可能长出多少东西来,为了生计,我们不仅要种燕麦,还要种植人参!将人参拿到集市上卖,才能换回更多的粮食!可是!无论北武帝还是南灵皇,都将我们看作是蛮夷!人参有多贵重我们都知道,可是走南闯北的商人根本不愿意多给钱!我们只能忍痛贱卖,有时候被欺负得惨了,我们也只能起兵劫掠,希望冲过雁荡五关抢一点燕麦回来,可南北两个皇帝对我们的策略,不是听听我们的心声,去制止那些奸滑的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