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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女子身上的衣服相比他平时看到的普通人,多了些细致,更多了种韵味,
就像是普通的一条鱼在普通厨子和皇家御厨手里的区别,又像是根本不是同一条鱼,或许一条生活在农家溪涧,一条生活在仙家神泉。
头发微乱,显得有些慵懒,不过倒还耐看。
她的身边斜立着一柄剑,只看剑鞘很是寻常,不似那些王公子弟佩剑剑鞘雕龙纹凤,刻虎绣龟,唯一出彩的应该只是剑柄上的剑穗了吧,挂着一颗玉石,在不是太明亮的阳光下发出些莹莹之辉。
倒是不知这剑鞘里边装的是凡兵俗器还是神兵利器。
白夜现在想的是怎么叫醒她,戳她一下?不行,万一她抽剑便要砍杀了自己,那自己岂不是两天连死两回;
大声叫她?可是说不定她十分厌恶睡觉的时候吵吵闹闹的。
白夜有些无奈,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还真是难以捉摸那些有些没得的规矩琐事啊。
想了想,还是作罢,待她自己醒过来吧。
他喃喃自语:“书上不是说修了仙的人都是可以耳目清明,时时刻刻精神饱满,并无倦意的吗?为什么到了这而是这副模样?”
他想不明白许多事情,比如说这位看上去有些不近人间烟火的仙人会这么毫无戒备的伏在他和她这样的凡夫俗子的床上呼呼大睡。
难不成仙人也会分很多种?
白夜走出屋,关上门。
白弱来到他的身边,他盯着白弱看了又看,弄的后者有些不好意思。
少女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快一个头的少年,皱了皱没有,微微张嘴。
他知道她在问他为什么盯着她看,他笑了笑,说道:“弱弱,我觉得你今天真好看,比昨天好看。”
少女有些诧异,什么叫比昨天好看。
少年接着说道:“你的头发变得好黑了。”
少女不明就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手心指尖传来了别样的感觉,有些疑惑,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轻轻的将后边的马尾拉了前来,入眼是一摞乌黑光亮的头发,少女轻轻啊了一声,有些被吓到了,刚才的是?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白夜,仿佛在问他:“这是我的头发吗?”
白夜轻轻点头,脸上也是高兴的笑容,他是知道的,少女这些年没少为之前的一头干黄头发犯愁,总是会很羡慕周围那些有着又黑又长头发的姑娘。
得到了少年的肯定回答,少女有些雀跃,又连忙蹦着到灶房,用了个最好看的白瓷碗乘了一碗清水出来。
待清水无波之后,她小心翼翼的将小脑袋伸到水上,看到水中那个长着一头乌黑光亮的头发的人的时候,她又连忙把脑袋别到一边儿去,然后又慢慢的将脑袋伸到上边儿。
这次,书里边儿映出的可人儿,眼睛弯成了一道柳叶芽儿,正是前不久一道春风吹过镇上那一排排新杨柳冒出的柳叶芽儿。
白夜看着水中的倒影,眉毛也是向下弯了弯。他拍了拍白弱的小脑袋,说道:“别看啦,那是真的你,赶紧把你这宝贝碗给收好,要是不小心给弄碎了,你可又要心疼上大半年了。”
白弱直起身子,转向白夜,轻仰着头,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白夜,盯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又垫了垫脚尖,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便又开心的嗯了一声,端着碗水进了灶房。
被少女的着一番动作弄的有些茫然,不过倒是没有深究,对着灶房大喊一声:“弱弱,我饿了,我今天也想吃青椒肉丝。”
少女从灶房里探出个脑袋,轻轻皱眉,摇了摇头。
因为昨天刚吃过。少女知是家里铜钱不多,纹银更少。
白夜张了张嘴,再次问道:“真的不能吗?”
摇头。
不放弃再问:“真的?”
还是摇头。
白夜仰天长叹。
精打细算的白弱管着家里边的钱。
半睁着眼睛望着灶房里忙着的少女,侧着身子用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少女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家弱弱啊,长得好看,冰雪聪明,心灵手巧,如今还有了好看的头发,真是什么都好啊,就是小气了一点儿。”
说完了,四下无言,外边的人儿干望着,里边的人儿继续忙碌着。
唉,白夜叹了口气,弱弱还是那个弱弱啊。
少年觉得少女好看了,少女觉得少年长高了。
闲来无事做,不如看看书,这算是唯一从那边儿带过来的习惯了。翻开一本封面写着地方怪谈的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看书的人最可爱,这是那个馆长给他说的。少年的脸上时而皱眉,时而傻笑,时而惊讶,时而恍然大悟。
一道清风吹进屋里,拂在少年脸上,吹过指尖,吹过纸间。
第33章 新雨后()
小镇昨日下过了雨,不太大也不太小,但终究是应了小镇人的心意,可是好好的淋了场雨,好好的受了这云中君的恩泽里惠,算是给今年一个好的兆头,春来有水,又恰是龙抬头,着着实实的好预兆,可不是要那人人心想事成么。
大大小小的愿望是在心里边儿说给了那天上的布雨仙,至于心之所想能不能实现反而没有太多的打定。
很多人许的愿其实反而是最难以实现的,能够看着成真的愿也没有人会麻烦着天。
春雨向来有着洗污除秽的说法,倒不知是心里作祟,还是确有其事,小镇淋了一场春雨,远远的看上去倒真是干净许多,也明亮了许多。
白夜坐在门槛上,手里有本纸张泛黄的书,当是有些年头,不过还不至于散发出霉味儿来。
看着干净的街道,他想到了以前看到的一首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自然觉得极好,只不过这儿并不是空山,也没有晚来秋。
活到了一些年纪,自会思考许多事情。
庄稼人要想着地里的庄稼,要时刻关注天上的云彩,要从里边儿看出个时令气候变化;
读书人倒是大多一般,求个功名,好不负圣贤书;
商人关心的许多便是自家的账和生意,别家的生意情况也要看些;
那些带着黑顶帽,穿着红蓝紫金袍的王公将相思考的多些,有的要为国为民,有的要平步青云,有的要发达富贵;
至于那坐在最上边的人,倒不知是个贤明能者,还是个昏庸无为者。
白夜也算是活了些年纪,但也只是在他看来。
手中的地方怪谈大都讲的是这安国的一些古怪事儿,有临安城郊外一座小山庙里的恻恻笑声;也有远处小山里的古怪狐媚,许久以来一直最喜好年轻书生,但凡书生过路便化作那国色天香的可人儿;还有安城里的那位御史大夫,传着他养了个花草精怪做那贴身侍奉的丫鬟……
书里边儿大都是一些花草精怪、狐兔蛇魅、阴恻鬼物这类的东西,倒是也有着哪间苗里的神仙菩萨显灵造福,不过终究是不多。
大多数故事其实白夜在前世都看过不少同类型的,最是出名的便是那位聊斋先生的《聊斋志异》了。
白夜还是很喜欢这本书的,里边有帝王将相的大爱,也有市井小民的小爱,有千年恩恩怨怨,也有几日苦苦相思,有天上神仙,也有地下鬼怪。
但每个故事都给着白夜很深的影响,他也是一直不懂什么是爱。
每个爱别人的人都渴望被爱。
前世长至十八年的人生,也只不过是那些蹲在角落看书的日子,躺在床上聆听的日子是实实在在的。
手里边的书,他最喜欢的故事是那个待了千年,竭尽所有报恩的小故事。
故事其实挺俗气的,讲的是千年前一个放牛的顽童,见着了被那些打野物的山民置放的陷阱困住的山兔,见着可怜,便解救了。
后来的情节也极为简单,山兔得了份山水造化,坎坎千年修出了灵性,化作了人形,自然是要寻着恩公报答,兜兜转转好不容易见到了转世过来的恩公,却是那恩公这一世做了仙人,与人争斗,出了岔子命悬一线。
修出灵性的山兔便散去一身的山水气运,稳住了那人的神魂不散。最后的结局是山兔最终只是山兔,那人却在恢复过后再一次送了命。
故事其实很简单,也很俗气,就连收录的作者点评也只是极为草率的“单调实在”四个字,远不胜那些凄婉缠绵的书生狐媚爱情那般慷慨点评,恨不得写的千人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