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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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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赵诚大笑,“不弃说得好。叶三郎平时在我面前常表现出性情嚣张的样子,确实有些过了。”
“是啊。”铁穆道,“三郎一直在我军中,虽然颇嚣张无礼,在我面前还比较恭顺。按理说他在国主面前应该更恭顺才是。”
“铁兄这还明白?”萧不离笑道,“他若是不表现出嚣张的样子,国主要是想教训张士达、凌去非,就找不到一个反例了。这是他最聪明地地方,他越是嚣张,国主就越是会注意到他,而且他还很懂得分寸。”
“人心真是件复杂的事情!”铁穆张大了嘴。
赵诚大笑。他吩咐众将点集兵马,结束休整,告别居庸关,纷纷怒马戎衣下燕京。
第二十八章 瓮山泊㈢
   燕京西,瓮山下。
日落时分,凉风习习,湖面清波荡漾。在夕阳的映衬下,湖面泛着颗颗金子般的色彩。瓮山泊的岸边,垂柳依依,千万条绿丝绦将枝条伸到湖面,引得条条小鱼争着跳起,将那片片嫩叶当成食物。
中书令耶律楚材盘膝坐在草地上,抚着古琴,琴声清悦,却隐隐约约有郁郁寡欢之意,与这夏日傍晚美好的景致,格格不入。身边一端庄清秀的妇人坐在一边煮着茶,一位少年人坐在一旁瞪着耶律楚材看。若干家丁丫环立在身旁,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心思怕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这里是耶律楚材的祖居,他已经三天没有出过门。三日前的深夜,湖外人欢马叫,耶律楚材以为是某位蒙古权贵来了,命家丁们连忙出门打探,报出自己的名头。没想到那些军士却非蒙古军,扬言杀的就是蒙古人的官,家丁们吓得连忙跑回来。
耶律楚材被禁足了。这群不速之客却没有过难自己的家人,就连家中每日所需果蔬、粮食、油盐也很客气地送到。耶律楚材并不害怕,因为只要他的目光越过湖面,他就可以看到在对岸柳荫间,数面红旗正在迎风飘扬,柳荫下有数人踮着脚冲这边望,好像生怕自己逃跑。
他只是心乱如麻,所以他虽在弹琴,却总会弹着弹着就跑了调。
“夫君还是饮杯茶吧!”那妇人正是他的妻子苏氏。
耶律楚材接过热茶,吹了吹汤水,浅浅品尝了一口。以往每当繁重的公务处理好了,喝一口茶,会全身心地感到舒坦,一切疲惫都会随之消散。可是今日他的眉头却挤成了一个“川”字。
“父亲,对面那些人是何来历?”那少年正是他的儿子耶律铸。他今年刚十一岁,十分聪慧,善属文。尤工骑射。
“我儿不久就会知道。那是贺兰国王的军队。”耶律楚材道。耶律铸张了张口,心中的疑问却是更多了。
“夫君是担心那贺兰国王却我们全家不利吗?”苏氏担忧地问道,“枉你还常常对他赞不决口,他派军队将我们全家困住,难道不知夫君可是堂堂中书令吗?他若是反了,夫君身为中书令,那可就糟了。”
耶律楚材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安慰道:“贺兰国王并非是来杀我的,夫人不用担心安危。我是蒙古人封地中书令,在他看来却是一文不名。只是他这番领兵而来,这个天下怕是又要大乱了。”
“嗒、嗒!”一阵如雷地马蹄声从南边传来。临近的时候,那蹄声却又轻了下去。耶律楚材转头望去,只见柳岸深处人影绰绰,大队的人马停了下来。一面巨大的红旗缓缓地移动着,在柳荫深处若隐若现,不多时,数十轻骑从柳荫里迎面走了过来。
只见一群精神抖擞的骑兵当中,一员将军一身披挂,腰悬长刀,英武不凡。胯下的战马浑身赤如炭红,也是神骏不凡。只是这位将军却没有戴头盔。他年轻英挺的额头写满着得意、自信与骄傲,此人正是贺兰国王赵诚。
赵诚远远地打量着耶律楚材一家人,他跳下马来,不理会家丁们或惶恐或不善地眼神,径直走到耶律楚材的面前。
“湛然居士真是个雅人,这么绝佳的好山好水好风光,抚琴品茶。神仙也不过如此了。”赵诚哈哈大笑“归隐西山五百亩。这是居士在西域所作,我至今记忆犹新。真是羡慕居士啊。拥有这一片大好风景。”
“赵国主从何处而来?”耶律楚材问道。
赵诚一愣,半天才道:“我与居士相识怕有十四年了吧,今天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你知道我姓赵。”
“姓氏是父母先祖所赐。我姓耶律,自是受之于父母。”耶律楚材道,“在下鲁钝,不知国主之赵姓又是从何而来?”
耶律楚材这话是讥讽赵诚的来历不明。
“居士应当知道,天下铺燕京之掌柜乃是我地私属。昨日他告诉我,近来有商人传说我赵诚可能是徽钦二帝之遗种。”赵诚轻笑道,“你说我这个赵姓从何而来?”
耶律楚材眉头一皱:“这等坊间屑小之传闻,国主也相信?”
“我赵诚不需要拿宋国皇帝的名头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是这个传闻却来得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赵诚道,“不过,若是有好处,我也不介意自称是赵宋之偏支后裔。不比你耶律楚材,乃大辽国皇族之长支正裔,呵呵!”
“国主还未告诉在下,您是从何处而来?”耶律楚材追问道。他的表情十分冷淡,苏氏悄悄地拉拉他的衣袖。
“二月初出中兴府,二月初九至黑水城,三月过沙漠,北狩蒙古两月有余。六月二十六至官山下,遇到窝阔台和他的怯薛中军,四日前至野狐岭,在那里我替窝阔台修了一座坟茔,同样在蒙古草原,我也替他的诸位宗亲们修了不少坟茔。”赵诚慢条斯理地说道,“另外我还要告诉你,蒙古草原怕是需要三年才可恢复生机,至于人口嘛,尚需十年。”
“啪!”耶律楚材手中的茶杯失手掉到地上。
“还有,拖雷一时不慎,喝了不该喝的东西,估计命也不久矣吧?”赵诚摇了摇头,像是很惋惜的样子,“可惜啊,四十岁刚出头,正是不惑之年。”
赵诚见耶律楚材脸色极难看,补充道:“居士可别乱猜,窝阔台在官山避暑时患重病,据说是因为杀孽太重,金国山川之神因而作崇。巫师们说只有亲属以身替代,窝阔台的病就会痊愈,所以拖雷就喝了那杯念过咒语地水。这是俘虏告诉我的,我本也不相信,可是刘仲禄向我证实了这一点。”
耶律楚材目瞪口呆,他根本就无法相信他所听到地这些。
“这不奇怪,我只不过是最恰当的时机。用最少的力气搬起了一座大山。”赵诚道。“所谓一击致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兵者,诡道也。”耶律楚材喃喃地说道,“国主出奇兵,趁人不备,事半功倍。如此奇计,让在下钦佩。大河上下。人人都知道我耶律楚材是蒙古人设的中书令,为蒙古人尽忠尽职,国主莫非是来索命的?”
“哪里、哪里?”赵诚大笑,“普天之下。你耶律晋卿是最了解我地,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呢?”
耶律楚材注视着赵诚地身后地赤兔马,忽然叹道:“赤兔马老了,怕是时日不多了。”
“呵呵,居士应当知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赵诚道,“赤兔马虽老矣,但仍不缺沙场豪气。就算赤兔马老迈,它却留有追日神驹。居士今年不过四十有三。春秋正盛,正是大有可为之时,何来如此老态?”
“我不过是一书生,何来大有可为?”耶律楚材道。
赵诚轻笑:“中兴府作坊里,出产一种四轮车,其关键构件皆以精钢制成,坚固耐用。无论是天堑还是平原。可负重数百斤长途奔驰。然其虽耐用,还需精心维护之。辎重军士们常用油脂涂抹其轮轴,以达润滑省力耐磨之效。所以,这油脂看似低微无用,却是必不可少之物。以物及人,蒙古人若是车夫,那么中原大地一切官吏、文士、百姓、贩夫走卒就是四轮车,你耶律楚材就是那必不可少地油脂。”
“若是这油脂不甘为你所用呢?”耶律楚材反问道。
“那我一定会将它供着,至少也不能被他人得到。”赵诚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国主不是来杀我的,那就是来寒舍做客地,国主若是不嫌简陋,不妨坐下来饮茶。”耶律楚材道。他试图将赵诚的话封死。
赵诚不以为意,他打量了一下耶律楚材身边的妇人与少年,故意问道:
“敢问这是居士地夫人与公子?”
“正是贱内与犬子!”耶律楚材道,他见赵诚总是笑脸相迎,也不好意思总是板着一张脸。
苏氏深深地作了一揖,那耶律铸却有模有样地行了个大礼。
赵诚颇似感慨地说道:“看见了尊夫人与贵公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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