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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诚向身后挥了挥手。猛地一回头,策着赤兔马奔驰而去,在这一挥手之间他告别了过去,在这一回头之间,他奔向了未来既可测又未知的东方。撒马儿干人良久地注视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直到长长的队伍再也看不到,才怅然若失地回到城内。继续着自己平淡重复地生活,他们当中也许有人会忘记曾经有一个桃花石人曾经是他们的长官,但却有更多的人将更加怀念这位桃花石人,正所谓失去才知珍贵。
赵诚赶上了队伍中间的王敬诚等人,王敬诚回头笑着道:
“撒马儿干人送给你什么金牌?”
赵诚命徐不放打开那个精美的木匣子。只见里面又一块丝绵包裹着的金牌,赵诚将它取出来,金光闪闪的牌面上用波斯文与阿拉伯文各写着一行文字。
“国家地支柱、教团的桂冠、真主的宝剑、桃花石汗!”刘翼凑过去念道。
“好东西啊!”王敬诚笑着道,“只是没有多大用处。”
赵诚和王敬诚等人站在一处高岗之上,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驼队从眼前走过,在驼铃声声之中他们看到脚下的路,穿过沙漠与草地,越过高山与雪川。伸向遥远地东方。也是在这样的驼铃声中,他听到了术赤病死的消息。对于赵诚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位他曾抱有好感的蒙古贵族死亡了的消息,说不上是坏消息。只是术赤如此静悄悄地死去,远离自己的出生之地和自己最亲密的亲属,死时一定是有些落寞的吧?
一个人无论生前曾是多么地荣耀,临死时一定都大彻大悟了,无论是不世的功勋还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都成了过去。而世界却总是掌握在活人的手中。赵诚和王敬诚、何进等人地心中对未来充满着期待,尽管对未知的未来还心存几分担忧。
然而在赵诚抵达畏兀儿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既喜又忧的消息:他的妻子梁诗若怀孕了。
夜晚帐篷之中,赵诚和梁诗若说着悄悄话,两人都是满脸地喜悦,梁诗若地脸上像是一夜之间就多了些母性的光辉。“我终于修成正果了。”赵诚笑着道,又想起当前自己地状况,“不过,来的也太不巧,让你受苦了。”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梁诗若嗔怪道,“这有什么巧不巧的。”
“长途远行,本就是很辛苦,而又有孕在身,万一要是出意外……”赵诚满脸愧疚,梁诗若却将他的嘴捂住了。
“呸!你又说胡话了,有什么意外可发生的?”梁诗若道。
“对、对!”赵诚连忙点头纠正道,“没什么意外可发生的,我这嘴太破。”
“夫君担心的也不是多余,如今我夏国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了,溃兵、流民和瘟疫横行,而你带着我一女流之辈也不好行军。”梁诗若幽幽地说道,“听说耶律楚材连着遣人催你好几次了?”
“是啊,这个契丹家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成吉思汗都不着急,他倒是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好像我晚到一步,就是欠了全天下百姓无数条性命,只要是有人饿死、病死、冻死都成了我的罪过。有本事,他能让天下和平,能让天下没有战争,人人都安居乐业,哪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赵诚抱怨道。
“呵呵,夫君也不必抱怨。”梁诗若道,“耶律楚材大人也很不容易,他恐怕是全天下最希望夫君能够平平安安之人了,他指望着你能够让他如愿以偿,少一些人丢了性命。”
“可是他这一连催了好几次,分明是嫌我太慢嘛,我们哪一天不在赶路?”赵诚还是很不高兴。若是换作平时,他倒不会抱怨,甚至会没日没夜地赶路也不会感到太辛苦,只是如今自己的妻子怀孕了,他所有的不满就记到了耶律楚材的身上。
“如今我们就要到达别失八里了,在那里夫君就把我丢下来吧,然后你们就可以急着赶路,能多救一些我夏国的百姓,这也是让我很高兴的事情。”梁诗若道。
“在这个时候,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不管呢?”赵诚反对道,“别人的死活难道比我自己的家更重要?”
梁诗若紧搂着赵诚的脖子道:“夫君把我放在心上,我很知足。可是像我这样的曾经家破人亡之人,才知道在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百姓们最期盼的就是有人搭救他们。夫君是心有大志之人,怎么能只惦记自己的小家,而忘了大家呢?”
赵诚明知道梁诗若说的有理,事实上就是她不说,他也知道什么才是最正确的事情。因为他无力去改变战争和杀戮,无法去阻止这一切发生,所以他对自己总是被动地去接受一件又一件事实的发生及其后果,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苦闷。“到别失八里城,我给你找一幢房子住下,看来我们得分别一段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赵诚轻声说道。
“但愿夫君不要让我等太久!”梁诗若搂得更紧了。
第八章 东返之路㈡
玉门关外,疏勒河畔。
这条发源自连绵祁连山脉的古老河流,从一系列高山大川之间奔涌而出,起初向北,然后折向西方,来自亘古万年雪川的融水滋润着干渴的戈壁,养育着星罗棋布的绿洲,然而当它迤逦曲折地来到玉门关前时,它已经从发源处的滔滔大河流变得悄无声息起来,如已经被驯服的野马,就连河道也变得模糊甚至不可捉摸起来,直至在沙漠的深处消失地无影无踪。沙漠实在是太干渴了,绿洲从凉州(武威)方向一路向西分布,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荒凉。
这条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繁荣与衰败的狭长走廊,如今又处于战乱与死亡的威胁之中,昔日繁荣的农耕与畜牧业消失迨尽,而东西频繁的丝绸之路也面临着兵火的煎熬,处处都可以见到荒芜的家园和风沙之中的白骨。
就在玉门关的这片窄小的几乎就要干渴消亡的绿洲之中,一大群人类儿拖儿带女地艰难地行走在荒芜的天地间,他们步履蹒跚,心中惶惶,似乎不知路在何方,甚至不知自己要往何处去。那些枯死的还未得及重生的可食植物被他们连根拔起,然后带着泥土被他们吞到肚中,因为他们实在太饥饿了。数只秃鹫在高空中盘旋,早已经将这群人当作了自己的食物,只等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倒地不起蓦然,一队骑兵奔驰到了他们眼前,让这群饥民无处可藏。他们甚至根本就没有躲藏的打算,因为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被抢劫的财物了。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这群服色各异,同样满脸风尘地强盗,一副引颈就戮的表情。
饥民被勒令脱光衣服,这引起了这群本来都逆来顺受的无望之人最后的反抗之心,因为他们当中还有不少女人。
“哈哈,遇到你们这些穷光蛋,真是晦气。”强盗首领哈哈大笑,“不过,女人还算有用。在这只有食腐尸的秃鹫出没的沙漠中,老子已经一个月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了。”
饥民们搂作一团,女人们哭哭哀求,这却让强盗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们的目光中夹杂着凶残与淫欲混杂的东西。女人们在一番无力的反抗之后,逐渐放弃,因为她们怀中地孩子需要食物。为此她们愿意用自己的**去迎合这群强盗。而男人们在强盗刀箭的逼迫之下,跪倒在地,眼泪混和着尘土顺着他们的脸颊淌下,形成两道显眼的泪痕,而饥饿与**裸的死亡让他们更是无力反抗。他们认命了。也许死在这里也算是解脱了,至少有人结伴共赴黄泉,也不算太寂寞。
不过强盗们很快就笑不起了,因为一声刺耳的划破空气声,一支利箭已经将他们地首领射翻落马。
只见沙丘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支百人军队,之所以说他们是军队,因为他们穿戴齐整。一律黑色的骑装,大部分有皮甲护身,少数人还身着黑色的铠甲,一面鲜红色的旗帜正迎着春寒料峭的寒风飞舞。上面一个巨大醒目地“赵”字。这支军队似乎是从天而降,来得悄无声息,仿佛早就站在那里,正冷冷地看着这群强盗和他们当中的饥民。
“杀!”领头的一位军官用力地挥了挥自己的马刀。
他的手下闻言,没有多余的动作。齐整地平举起各自的弓箭。无言的压力扑面而来,强盗们想都没想。转身抛开手中地猎物各自逃散。但是强盗们还是高估了自己逃跑的速度,一支支利箭从背后飞来,一声声惨叫声在他们的背后响起,直到最后轮到自己。
饥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最后一个强盗被砍掉了脑袋,他们还是呆立在当场,忘了逃跑…………也许他们本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