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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说林则徐。他坐在轿内,看着老百姓那种欢欣鼓舞的样子,心中特别高兴,万没想到会遇上刺客。当他看见这个刺客捧刀扑来的时候,再看自己的亲兵卫队,一个个都惊呆了,他们瞠目结舌,手足无惜,连腰刀都拔不出来了。林则徐心头一凉,只有等死。
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事情就是这样,往往你想都想不到,人家都做到了。诸位看看,这刺客胆子有多大?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蹿进剑丛枪林之中,刺杀钦差大臣!
闲话少叙,就在这千钩一发之际,突然从人群之中蹿出一人,快似猿猴,疾如闪电,跳到刺客身后,飞起一脚,正踢到刺客的手腕上,“啪”的一声,把刺客的刀给踢飞了,这个刺客疼得直甩胳膊。与此同时,从大白楼上又跳下一个人来,伸出两只又粗又壮的大手,像钳子一样,把刺客的双臂抓住,使了一个扫堂腿,把刺客扫倒在地。紧接着,踢刀的那位,从腰中取出一条绳子,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刺客捆绑起来: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不到一分钟之内,眼力差的人,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结束了。当把刺客抓住之后,林则徐的卫队才清醒过来,各操刀枪,扑到林则徐的轿前,把轿护住。要真靠他们保护林则徐的话,林大人岂不早死多时了?
这时,林则徐的心还在怦怦跳动。他稳一稳神儿,长吁了一口气,把脚一跺,大轿落地。大总管林升赶紧过来问安:“大人受惊了!”林则徐一摆手,厉色问道:“刺客可曾拿获?”“回大人,刺客早被两位义士抓住了。”“噢。快把义士请过来讲话!”林升领命,转身再找义士,踪影皆无,便问跟前的卫队军兵:“哎,人哪儿去了,你们看见没有?”卫队军兵答道:“回大总管,二位义士把刺客绑好,交给我们,转身就走。我们请他二人留步,说什么也不肯。其中那位上年纪的义士留下一封信,叫我们交给钦差大人。”说着话,把信递给林升。林升一边接信,一边跺脚:“你们这些饭,桶,人家替你们把刺客抓住,连个‘谢’字也不说,就把人家打发走了!还不赶快给我去找!”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林升怕大人着急,吩咐一声:“把刺客看好,别叫他也跑了。”说罢,拿着书信,见林则徐回话。
林则徐听说义士已走,便感叹一声,沉吟不语。他知道,这两位都是侠肝义胆、见义勇为的英雄,最可贵之处就在于施恩而不望报。他伸手把信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放到袖筒里了。因怕再发生意外,不便在街上停留。林则徐刚想吩咐起轿,就见本地的文武官员纷纷赶来,一个个浑身发抖,满头大汗,跪在钦差大人轿前请罪。林则徐不怪,问道:“你们可曾备下公馆?”知县答道:“回大人的话,都安排好了,就设在县衙之内。”林则徐立即吩咐:“起轿!把刺客押到公馆问话。”
且说林则徐来到公馆,把地方官打发走之后,便到后厅休息。他斜身坐在床上,从袖内取出那封信,从头到尾仔细观瞧。只见上边写道:
大人来禁烟,
广州万民欢。
可恨英夷酋,
暗设巧机关。
前途多风险,
事事有阻拦。
恳请林青天,
心要稳如山。
为民除祸患,
英名万载传。
如用小民时,
可找邝东山。
林则徐把信看完,辗转思索,感慨万千:邝东山——此人是谁呢?为什么捉住刺客,不见我面?他捉拿刺客,是事出有因,还是巧遇?从信上不难看出,此人晓得的事情很多,必有一定的来历。可惜没有见面,只好到了广州,再寻找他吧!林则徐想到这里,把信保存好,又处理了几份公事,便到寝室休息。
掌灯以后,林大人起来,梳洗完毕,林升伺候他用了晚膳,又略略歇息了一会儿,这才吩咐升堂。林升领命,忙到外面安排。顷刻之间,一切准备就绪,来到后厅,把林大人请到二堂。
林则徐来到二堂升坐,官兵卫队分立两旁。二堂内外,灯火通明,鸦雀无声,静得叫人可怕。林则徐环顾左右,接着吩咐:“带刺客!”值日的衙役急忙传话:“带—刺—客—”时间不长,官兵们连推带揉,把刺客押到堂口,大声吆喝:“跪下,快跪下!”这个刺客还挺光棍儿,任凭你喊破嗓子,他也不跪。官兵一按他的脑袋,他还直着脖子,瞪着眼睛,一个劲地扑棱。可是,这地方不是立光棍儿的地方,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你这条光棍儿,即使有一搂粗,到了这个地方,也会叫你弯下来。官兵们一看不下跪,“呼啦”一声,又上来几个,有的按头,有的按背,有的架膀子,有的踹后腿,三下五去二,就把刺客按倒在地。有个当兵的还怕他不老实,又用脚狠狠踩住他的小腿。
林则徐坐在上面,目不转睛地瞅着刺客在下面折腾。他边瞅边想:这个家伙满脸横肉,决非善茬儿。就冲他这股蛮横劲儿,可能是个亡命徒。可是,你再玩儿命,到我跟前也得收敛点呀!你要连我也没看在眼里,那一定是很有来头了。林则徐见刺客跪稳定了,这才问道:“你是什么人?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因何刺杀本钦差?”
这个刺客,抬头看了林则徐一眼,脸上的肌肉蹦了几蹦,连嘴都不张,又把头低下了。林则徐重复问了几遍,这家伙还是一声不吭,反把眼睛闭上了。官兵们一看,火往上撞,“僻僻啪啪”,朝他后背,就是一顿鞭子。这个刺客还真不含糊,光是咬牙咧嘴,就是一声不吭。
林则徐边看边想:这个歹徒骨头挺硬,宁死也不招供。看来,在他背后,一定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吐露真情。真要这样,就事关重大了,我要慎重行事。
林则徐把手一摆,官兵们这才收住了鞭子。林大人既平和而又严肃地问道:“你是什么人,谁指使你前来行刺?难道你不怕死?”刺客闻听,抬起头来,嘿嘿一阵冷笑:“姓林的,你不必费事了。实话告诉你,你就是问到来年,也白费唇舌。该杀该剐,给我来个痛快吧!”林则徐听了,并不生气,接着问道:“你既不肯招认,本钦差也不强迫于你。我只问你为何要杀我,难道你我有仇不成?”“这个……咱俩呀……一无仇,二无恨,反正……反正我要杀你。这次行刺失败,乃是天意,该着你走运,我倒霉。我只求你给我来个痛快!”
林则徐一听,纵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我之间,既然无仇无恨,就不该对我下此毒手。可见今日行刺。你是受他人唆使。你哪儿想到,行刺未遂,反当了替罪之羊,真是可气又可笑啊!现在看来,你来行刺,责任并未在你身上。本钦差虽掌生杀大权,但决不盲目行事。今日看在你无知的分上,饶你不死。”林大人说罢,吩咐两旁:“来人,给他解开绑绳,把钢刀归还给他,放他逃命去吧!”差人们一听,霎时间都愣住了:是听错了呢,还是钦差大人说错了呢?一个个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林则徐一看,正颜厉色地说道:“你们还愣什么?快把绑绳解开,放他逃命!”差人这才听明白,真要放走刺客。心里都想:刺客险些把大人刺死,罪多大呀!怎么还轻易把他放了?可是谁敢问呢!只见一个差人赶紧上前,解开绑绳,把刺客从地上扶起来。另个差人取来钢刀和包袱,一边递一边嘟囔:“给你,回家去吧!多咱呆闷了,再来行刺。反正没刺死人,就没事儿!”
林则徐这么做真是出乎刺客意料之外。他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差人给他解开绑绳,他才相信耳朵没有听错。他站在堂口之下,心绪烦乱。心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难道真把我放了?难道他姓林的就这么便宜了我?简直是不可想象啊!
这时,林则徐和二堂内所有的人,都把眼盯在刺客身上,看他如何行动。只见他步也不迈,站在那儿呆若木鸡。此时,又听林大人说:“刺客,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走吧!今后为人处事,要格外谨慎,切勿再吃亏上当了。”刺客一听,心里翻了个个儿:这位林大人的心肠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