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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保纯认为:这是三面受夹的差事,得罪哪面都不好办!本不愿去,可是上命难违呀,便马上回衙,把两个知县叫来,说明情况,三个人都骑上快马,带着三班衙役,奔护国寺而来。
几十里的路程,霎时就到了。这三个狗官来到庙前,放眼一看:唉呀!就见护国寺的周围,到处是人,刀枪林立,旗帜飘扬,不要说是英国人,就是蹿出一只耗子,也跑不了!余保纯差人向团民报了身份,说明来意,团民闪开一条道,把他们放了进去。他们来到庙前,从马上下来,就叫班头去找平英团的首领。余保纯嘱咐说:“不要摆官府的架子,说话要客气,千万别捅了马蜂窝。”班头领命走到团民跟前,拱手问道:“诸位辛苦了!我是知府衙门的班头,请你们的首领前来谈话。”团民们一看官府来人了,不知要干什么,也不知怎样应付,这才跑去给邝东山送信儿。
老英雄邝东山听了,也是一愣。片刻过后,领着徒弟们来见班头,拱手说道:“我就是首领,有话对我说吧!”班头笑道:“这不是邝东山老先生吗?我认识你。”接着,就假套近乎地说:“老先生,我们知府大人和两位县太爷都来了,找你有话说。看,都在那儿呢!”邝东山抬头一看:这三位大人可太狼狈了,衣服不整,官帽歪斜,满面尘土和汗水,平日的威风不知都哪儿去了!
这时,班头转回身来,向余保纯做了引见。还没等邝东山说话呢,余保纯就小跑着过来了,拱手躬身笑着说:“唉呀,邝老义士,久闻大名,今日幸会。本府这厢有礼了。”邝东山忙还礼道:“小人不敢当,我还没给三位大人请安呢!”说着,就拉出下跪的姿势。余保纯急忙拦住说:“算了,算了,这又不是在公堂上,一切都免了吧!”余保纯拉着邝老英雄的手,假亲假近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先生,本府奉抚台大人之命,求你来了。洋人吗,是不好得罪的呀!连朝廷都睁一眼、闭一眼的,咱们偏要这么认真干什么?当然了,鸦片毒害全国,洋鬼子蛮横无理,朝廷、百姓都很气愤,这种心情吗,是可以理解的。大家这么做,也不能说做得不对。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事关国际交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呀!倘若朝廷怪罪下来,咱们能担当得起吗?”说到这里,余保纯咽了口唾沫,继续又说:“您老人家是明白人,经的多,见的广,这利害二字是能够分清的。本府请您顾全大局,快传话把洋人放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已经杀死一千多洋人了,气还没出来吗?千万不要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呀!一旦逼反英夷,引起大战,咱们可就变成罪人了。本府此行,既公又私。公者乃奉命而来,公事公办;私者,我与老先生同在这块土地上,不能不为您的身家性命着想啊!请老先生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看在本府的分上,就高抬贵手吧!”知县梁星元和张希余也帮腔道:“邝老义士,深明大义,总不能驳知府大人的脸面吧!说实在的,我们也是为您好哇,为大家好哇……”这些言语说罢,有些团民越听越觉着别扭,便高声说道:“请你们把那份好心收起来吧!你们口口声声为我们好,这是良心话吗?鸦片害人,你们为什么不管?洋鬼子到处杀人放火,你们为什么不管?现在,洋鬼子叫我们包围了,你们反而替洋人讲情!请问,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到底是为百姓做主,还是为洋鬼子做主?”有的团民大喊道:“你们就知道欺压老百姓,现在又跑到这儿吓唬我们来了。你们一点儿也不敢得罪洋鬼子,这叫什么朝廷,这叫什么王法?”平英团民越说越有气,有人大吼道:“狗官和洋人一个鼻孔出气儿,把他们杀了算啦!”“杀死狗官!”“打死余保纯!”愤怒的团民们立刻把这伙人团团围住了。这三个狗官哪儿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吓得体如筛糠。
余保纯赶紧把邝东山拉住,哀求着说:“求……求……老英雄救命啊……”邝东山一看,心就软了,向四周的团民们摆了摆手,团民们这才恢复了平静,退回了原位。
说到这里,咱要交待清楚:邝东山是一位正直的侠义英雄,反对洋人向中国输入鸦片,也憎恨贪官污吏。在林则徐的影响下,敢于起来抵抗侵略者。但是,他毕竟是个农民,几千年的封建忠君思想,一下子还摆脱不了。他怎么能跟朝廷做对呢?
且表邝东山,他见知府大人和两位知县老爷亲自给洋人求情,也怕把事情闹大了,将来不好收拾。等团民们散开以后,便向余保纯说道:“看在三位大人的分上;东山遵命就是了。”余保纯一听,可乐坏了:“唉呀老先生,您可大重情面了。本府决不忘恩哪!”两个知县也不住地哈腰致谢。邝东山说:“我们可以把洋鬼子放走。不过,您必须向他们说清楚,广州是大清国的,黎民百姓也是大清国的。今后,决不允许他们在这里胡作非为!倘若不听劝告,可休怪平英团不客气!”“是,是。一定转告,一定转告。”邝东山马上传令:“撤!”团民们“哗”的一声,撤到坡下去了。三个狗官一看团民们已经撤离护国寺,忙带着随从朝庙门走去,还叫班头边走边喊:“不要开枪,我们是官府来的,别误会呀!”
前文书已经说过,义律早就绝望了,他已做好了最后的打算,那就是自杀而死。但他还有一线希望,就是盼望乔治发兵来救或者清廷官员前来解围。他站在钟楼上一看:其中有一位清朝官员他认识,那不是曾经代表奕山送赎城费的广州知府余保纯吗?噢,他们真解围来了。“救星来了!”义律都乐出声了,从心底感到高兴。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就听有人喊“撤”。义律从钟楼里探出脑袋一看,平英团果真撤下去了。紧接着,又听外边喊“不要开枪”。顺声音往下一看,余保纯带着那一帮人已到庙前。义律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命人赶快打开庙门,他也下了钟楼,把余保纯等人接进庙内。
余保纯见着义律,好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又施礼来又问安,又赔礼来又道歉。义律见着余保纯等满清官贝,好像见了自己的奴才,马上就精神起来了,本想发作一番,拿他们撒一撒气,可是,他又控制住了。他知道现在还没最后脱险,还要仗着这些奴才保驾呢!所以改变了态度,拍着余保纯的肩头说道:“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我们打交道不止一次了,您的确是又讲情面、又守信用的中国官员啊!”余保纯受宠若惊地说:“哪里,哪里!还是义律先生造化不浅,此乃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请赶快走吧,这些暴民是不好对付的。”义律已经领教过平英团的厉害,听见“暴民”,立即毛骨悚然,不住地点头:“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义律集合了队伍,带着英军出了古庙。只见平英团众都聚在坡下,一个个横眉立目瞪着他们,侵略军一个个低着头,猫着腰,龟缩在一起,好像过街的老鼠,从威严愤怒的人群当中穿了过去。余保纯等跟在洋人后面,不住地向平英团民点头哈腰,也溜之大吉了。余保纯还怕义律在中途遭劫,一直把这帮英国鬼子护送回到兵舰上,才回广州交差。
当时广东流传着两句民谣:“百姓怕官,官怕洋鬼。”从此以后,这两句民谣变成“官怕洋鬼,洋鬼怕百姓”了。
按下义律不表,再说这位钦差大臣靖逆将军奕山,他见英军退出广州,平英团民围困的英军经余保纯解围以后,已被护送到军舰上,便以为大功告成,万事大吉了,马上提笔给道光皇帝写了个奏折,禀报他到广州之后所取得的成就。
别看奕山打仗无能、畏敌如虎,可是很会编造瞎话。在他给道光皇帝写的奏折里,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竭尽了说谎之能事。他说:奴才奉旨来到广州,一切遵旨办事,首先对英宣战,在战争中,仗着列祖列宗的保佑和皇上的天威,首开旗门,杀死洋兵洋将数千人,击沉敌船六十多艘,还缴获了无数的胜利品。他还把广东的老百姓自动组织起来抵御外侮的战功归为己有,说什么这是他“借资于民”的结果。他又说:目前英夷已深感懊悔,痛哭流涕,愿与我天朝和好,因此才和我签订了《广州和约》:还说英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