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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的情杀上升。”柳雪飞不是在说服局长,而是在发布一种信息:凌厉私生活方面有问题,有懈可击。
姚剑沿着柳雪飞的思路朝前走,他说:“那样凌厉被杀,就能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
“姚局,我建议从凌厉的私生活入手调查。”柳雪飞进一步说,接近了他目的的核心。
姚剑使自己从别人的思路上走回来,站在原有的位置上,他说:“不妥。”
柳雪飞不解地望着局长。
“凌厉不是普通百姓,身居高位,不能随便对他进行调查。如果是破案需要,也要请示市委批准后,方可调查。”姚剑说。
“人已死啦。”
“是死去的市政府副秘书长。私生活方面很敏感,轻易不能碰。”姚剑态度坚决,没丝毫松动。
柳雪飞没再坚持,问:“姚局,往下我们做什么?”
“过几天开一个动员大会,具体落实下一步破案方向……”姚剑说,“枪杀凌厉的子弹头还没找到,雪飞你带人到西山,尽快找到它。”
柳雪飞去了西山。
姚剑拿出火柴划着,这次久久没点烟。他抽出第二颗烟摆放在第一颗烟旁,往下是第三颗、第四颗……一直摆下去,桌子上排列一排烟,像沿街的风景树。
他陷入沉思,假若将思维排列出来,又是一番景象。那个下午姚剑的思绪时而像昏暗灯盏下的香火清淡而绵长;时而像风中残烛摇曳……他在想着两件事,其中之一是他思考已久的一件事,只是还不成熟,先不说。另一件事是想凌厉这个人,他的被杀不那么简单。
第一部 第十一节(2)
攀岩的共同爱好,姚剑走近凌厉,或者说他们走到一起成为朋友。经常结伴去攀岩,那座山也沾了金字的边儿,叫金猊山。《辞海》载:金猊,香炉的一种。炉盖作狻猊形,空腹。焚香时,烟从口出。陆容《菽园杂记》卷二:“金猊,其形似狮,性好烟火,故立于炉盖上。”
“它的外形像只香炉。”凌厉说。
姚剑观察攀上几次的山,从下面看,形状酷似一只香炉。
“我家有只这样的金猊。”凌厉说他家有只香炉,是做私塾的爷爷传下来的,他随口吟两句诗:“夜色楼台月数层,金猊烟穗绕觚棱。”
“凌秘知识真渊博。”姚剑十分佩服凌厉。
一天,他们步行山间,路经一座庙,清脆的敲木鱼之声,在林间缭绕。
“我们进去敲几下木鱼。”凌厉提议说。
“你信佛?”
“不,敲木鱼求平安。”凌厉说。
姚剑随凌厉迈进高高的门槛,香火的气息扑鼻而来。
凌厉将攀岩的行头请姚剑帮拿着,僧人手持木鱼,等着香客交钱他给敲。敲木鱼要交钱的,敲一下5元钱。凌厉交了40元,僧人敲了8下。
咣、咣、咣、咣……
凌厉微阖双眼,十分虔诚,俨然是善男信女。僧人清脆的敲击声中,他许下一种愿,是什么外人无法猜到。敲过木鱼,凌厉走出庙,情绪很好。
“我想起首诗。”他说,“我在一本杂志上见到这样一首古诗……”
姚剑至今清楚记得凌厉吟诵那首诗时的喜悦表情。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凶手枪杀如此一个人的目的着实令人费解,凌厉不会轻易和某某人结怨。
柳雪飞说到情杀,似乎这是他遇害的最充分的理由。姚剑有他的主见,是什么暂时他不会对任何人讲。
对凌厉的回忆堵在姚剑的胸口,他在那个漫长的下午几次想到凌厉,每每回想心情都很沉重。
在他看来,凌厉绝对不是死于情死于仇,而是死于阴谋!这显然不是臆测,而是有实实在在的根据。
下午,法医刘浩来到局长办公室,带来了姚剑等待的消息。
“死者小慧脑部的子弹头取出来了。”刘浩脸泛起些微血色,表明一件事情成功的喜悦,他说,“姚局,没出您所料。”
姚剑在此之前对枪支使用者——凶手,做出推测,认为该是一个熟练使用枪支的人作案。此推断成立,对下面的侦破工作有利。
法医刘浩接受局长派他的任务完成了。他成功取出嵌入死者脑部的弹头,与命案现场找到的那枚是同一型号,同属一支枪发射。法医更证明了射击技术,一枪毙命,娴熟地使用枪支,平静的心态近距离杀人。
“从容不迫,凶手不是第一次用枪,也不是第一次杀人。”刘浩说。
疑云像阵雨掠过山岗一样掠过姚剑的心头,某一判断如透亮的雨点儿……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表情郑重。
“是‘公安’手枪子弹。”刘浩说。
第一部 第十二节(1)
长满青草的旧时代水泥碉堡在刑警视线变得愈来愈小,直到完全消失,裴菲菲才转过头。
张国华望着手里的烟头凝神苦想,眼睑紧绷。
“张队你在看鱼?”裴菲菲故意调解车内气氛,在风景优美的林间穿越,干吗如审讯室那样严肃啊?
“看鱼。”张国华视线在深绿颜色里,他说,“烟头很新。”
烟头很新意味刚抽过,一个故事走来了。谁丢弃了这个烟头?谁到日本鬼子的碉堡里抽烟?
“也许是游人。”李帅说,“而且是有钱人。”
“何以见得?”
“玉溪烟,寻常百姓抽不起这个档次的烟。”
“一个游客到废弃的碉堡里吸烟,不可思议。”裴菲菲惑然,她说,“又不是被人咬了一口的三点式的女模特表演,再后来,在这里可以见到俄罗斯小姐。青苹果火了,火得黄毛腰包吹气似的鼓起,他买下圈楼。
第一部 第十二节(2)
“圈楼几处外置消防楼梯——用于紧急状态下疏散用。”裴菲菲说,“小慧的房间左侧就有一个。”
“哦?”张国华新发现。
“从那个楼梯进入小慧的房间,应该是轻而易的事。”裴菲菲这次省略了成语的第四个字,轻而易比轻而易举,表达得俏皮且活泼,或者说效果。
“有了这个轻而易,多了条线索。我们眼界放宽些,只看到黄毛和安姐不行,可能有第三个人,他(她)也许才是真正的凶手。”张国华说。
车子到了金兔村,如果也叫村子的话。
“金兔村?”李帅惊诧,说,“金兔在哪里呀?”
张国华的惊讶程度绝不比其他人差,大水前他来过金兔村,如今面目全非。水最柔,柔情似水。一旦最柔的东西成为凶悍猛兽,石头大概无法同它比拟。
一股洪水咆哮而过,村庄夷为平地。轰然坍塌的屋舍的残垣断壁尸体一般地横躺竖卧,两年多时间未清理干净。金兔,一弯残月,满目疮痍。
“没见房屋,村民住在哪儿?”裴菲菲问。
“那儿,窝棚。”张国华指着树林间的简易窝棚,说,“还有地窨子。”
窝棚、地窨子、马架,临时居住的原始建筑如今只能在字典里找到了,裴菲菲、李帅这代人,别说没亲眼见过,几乎没听人说起过。都市的棚户区基本消失,见到一所平房都很难,何况这些古老的东西。
“怎么睡觉?在哪儿吃饭?”李帅无法想象人们如何生活起居,如何吃喝拉撒。
“地窨子里有炕,有锅台……”张国华对这类栖身处略知一二,曾几何时住过。追捕公安部A级通缉令通缉的杀人凶犯,张国华住过十几天地窨子。
“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仅村人一句戏言,郝二就杀了村长一家五口。
郝二逃进深山老峪,居黑熊蹲仓(黑熊不吃不喝躲在树窟窿里过冬)的树洞,捡拾野果果腹。刑警根据郝二喜吃生鱼的饮食习惯,断定郝二离出鱼的河不会太远。张国华和柳雪飞在郝二经常出没的地方蹲坑儿(暗中定点侦察),他们俩夜宿一个废弃的地窨子里。
“过去什么人住在这儿?”柳雪飞对地窨子充满好奇心,问。
张国华坐起来,干透的乌拉草发出断折的声音。他说:“捕鱼人住。”
夜深人静,他们在地窨子里便能听到河水的流淌声。
“我听见黑狗鱼的叫声。”张国华说。
“不会是别的鱼?”柳雪飞没这方面的知识,他以为能叫的鱼凭心情都会叫,鲤鱼鲢鱼也说不定。
“狗鱼最凶,它以鱼为食,占河为王,和老虎占山为王一样。它叫,其他的动物谁敢叫。”张国华说,“过去捕鱼人听见狗鱼叫,起网离开,别的鱼群都给吓跑了。”
“张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