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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与玛格丽特-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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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绵上,贪婪地吸吮起来。这时,旁边的十字架上传来狄司马斯忿忿不平的声音:
  “这不公平!我是跟他一样的强盗。”
  狄司马斯想要挣扎,但一动也不能动:每只胳臂都有三处被紧紧绑在十字架横木上。只见他收紧腹部,十指紧抓住横木的两端,用力把头扭向耶舒阿的十字架,眼里冒着怒火。
  忽然刮起一阵狂风,飞扬的尘土遮住了天空,刑场上顿时暗了许多。待风过去后,中队长喊道:
  “第二根柱子上的,住口!”
  狄司马斯不做声了,但耶舒阿的嘴唇也离开了蘸水的海绵。耶舒阿极力想用温和而诚恳的语气说话,但已经做不到了,他用沙哑的声音请求刽子手:
  “给他喝吧。”
  四周越来越黑。乌云已经遮住这半边天,正迅猛地扑向耶路撒冷,奔腾翻滚的白云冲在最前面,紧接着便是饱含着水分和雷电的铅一般的乌云。忽然,电光一闪,一声巨响震撼了整个山冈。刽子手取下了矛尖上的海绵。
  “感谢总督大人的宽大吧!”刽子手庄重地小声对耶舒阿说,随即用矛尖朝他的心脏轻轻一刺。耶舒阿浑身一抖,低声说:
  “总督大人……”
  鲜血顺着他的胸腹部往下流,他的下巴哆嗦了几下,头耷拉下来。
  响起第二声雷时,刽子手正在给狄司马斯喝水并讲同样的话:
  “感谢总督大人吧!”说着,便把他也刺死了。
  精神错乱的赫斯塔斯尼刽子手走到跟前,吓得喊叫起来,但海绵一碰到他的嘴唇,他不知哼唧了句什么,便紧紧咬住了它。几秒钟后他的身子也完全低垂下来了,只靠几根绑绳系在柱子上。
  戴风帽的人跟在刽子手和中队长后面,他身后是圣殿警备队长。他走到第一根柱子旁边,仔细看了看血淋淋的耶舒阿,用他那白皙的手碰了碰耶舒阿的脚,对身旁的人们说:
  “死了。”
  他在另两根十字架旁也照样做了一遍。
  在这之后,保民官对中队长做了个手势,转身带着警备队长和戴风帽的人朝山下走去。周围已是一片昏暗,只有道道闪光划破黑色的天空。突然,天空喷出一道火光,中队长喊出的“撤岗!”的命令声被隆隆的雷声淹没了。幸福的士兵们边戴头盔,边往山下跑。黑暗已经完全笼罩住整个耶路撒冷城。
  步兵中队刚跑到半山腰,滂沱大雨便突兀而下,雨势空前猛裂。中队跑到山脚时,滚滚浊流已经从山上追下来了。士兵们在稀泥上一溜歪斜地跑着,不时倒在泥水中,急于跑上平坦的大道。大道上,透过雨幕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淋成落汤鸡的骑兵中队正在驰进耶路撒冷城。几分钟之后,雷鸣电闪、雨水火光交加的黑沉沉的山同上就只剩下一个人了。这人摇晃着那把总算没有白偷的长刀,在泥泞的山坡上跌跌撞撞地朝山顶的十字架跑去,他滑倒再爬起来,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有时甚至跪地膝行;他的身影时而在黑暗中消失,时而又被闪光照亮。
  他终于挣扎到了木桩跟前,站在没过脚面的水里,脱下浸透雨水的沉甸甸的长衫。他只穿着一件短衫,靠在耶舒阿的腿上,先把绑住两膝的绳子割断,再登上木桩下部的横梁,一手抱住耶舒阿的身子,一手割断上部横梁上绑着胳膊的绳子。耶舒阿湿淋淋的赤条条的身子落到利未·马太身上,把他压倒在地。马太本想立刻背起他来走开,但忽然又被一个什么念头留下了。他让耶舒阿的尸体暂时仰面伸着胳臂躺在地上泥水里,自己又踩着稀泥趔趔趄趄地朝另外两个木桩跑去。他把旁边两个十字架上的绳子也都割断,让两具尸体也都掉在地上。
  几分钟后,山顶上便只剩下两具尸体和三个空十字架了。尸体被雨水冲刷着,翻转着。
  这时,山顶上已经既不见利未·马太,也不见耶舒阿的尸体了。
  第十七章 惶惶不安的一天
  星期五,也就是那场可恶的魔术表演后的第二天,瓦列特剧院的职员早晨上班后,谁也没有坐在自己座位上:全体人员——会计主任瓦西里·斯杰潘诺维奇·拉斯托奇金、两名出纳员、三名打字员、两名售票员,还有通信员、招待员和勤杂工,总之,全部上班的人都坐在朝花园大街一侧的窗台上观看街上的情景。他们看到,顺着剧院外的大墙根排着两行长队,人们一个紧挨一个,队尾已排到库德林广场,足有几千人。站在长队最前面的是莫斯科戏剧界二十来个有名的票贩子。
  排队的人们兴奋异常,有人正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别开生面的魔术表演,大部分人则在热烈地议论着。他们的议论吸引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也引起会计主任拉斯托奇金的极大不安:他昨晚不在剧院,未能亲眼目睹那场演出。要是听招待员们的介绍,简直玄乎其玄了——据说,有些女公民散场后曾以十分不成体统的样子在大街上乱跑,等等。听到这些荒诞无稽之谈,老成持重的瓦西里·斯杰潘诺维奇只是不住地眨巴眼,完全慌了手脚,不知所措。但他还是不得不有所措置,因为在现有的剧院职工中他算是地位最高的了。
  眼看已是上午十点,等票人的队伍还在不断增长、膨胀,以至惊动了民警局,迅速派来了包括骑警在内的大批民警以整顿并维持秩序。尽管人们规规矩矩排起了队,但这足有一公里的长蛇阵本身就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使街上的行人惊诧不已。
  大街上如此,剧院内情况也不妙。从大清早起,经理办公室、财务协理办公室、会计室、售票处以及总务协理办公室的电话便响个不停。起初,会计主任拉斯托奇金还拿起电话回答几句,售票员和招待员们也都接电话,随便说两句,后来便索性不去接它了,因为电话里的问题——利霍捷耶夫、瓦列奴哈、里姆斯基这些人现在在哪儿?——根本无法回答。起初他们试图以“利霍捷耶夫在家里”来搪塞,但后来对方说,已往家里挂过电话,家里人回答说利霍捷耶夫在剧院。
  有个非常激动的妇女来电话找里姆斯基。剧场的人建议她往他家里挂电话问问他夫人。没想到对方竟闻声大哭起来——原来她就是里姆斯基夫人,她说,哪儿也找不到她丈夫。全都乱了套。女勤杂工这时正向同事们讲述她早晨看到的情况:她照例去收拾里姆斯基的办公室,看见房门大敞着,台灯亮着,朝花园的窗户上有一块玻璃打碎了,软椅倒在地上,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十点多钟,里姆斯基夫人闯进瓦列特剧院。她又哭又闹,不住地搓着双手,弄得会计主任手足无措,不知该用什么话安慰她。十点半钟,来了几位民警,他们提出的头一个完全合情合理的问题便是:
  “公民们,你们这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回事?”
  众人向后退去,把个脸色苍白、惶恐不安的会计主任拉斯托奇金推到了前面。他只好原原本本地实话实说:瓦列特剧院的几位领导——经理、财务协理和总务协理去向不明,目前不知在什么地方,报幕员昨晚演出后被送进精神病院,简言之:昨晚的演出糟糕透顶。
  民警对号啕大哭的里姆斯基夫人尽量安慰了几句,把她送回家去,然后便对女勤杂工的话发生了兴趣,询问她看到的里姆斯基办公室的情况,并要求所有工作人员各自坚守岗位。不一会儿,几个刑侦人员带着一只警犬来到剧院。那是一只矫健的浅灰毛的尖耳朵警犬,两只眼睛非常机灵。剧院工作人员很快就小声议论开了,说它就是著名警犬“方块爱司”。确实是它。“方块爱司”的动作立即使所有人感到惊讶。它刚一跑进财务协理办公室就龇着黄色大牙,鼻了里发出唔唔的叫声,然后趴在地上,眼睛里闪着苦闷而又疯狂的光芒匍匐向前,爬向打碎的窗户。稍停片刻后,它战胜自己的恐惧感,一跃跳上窗台,仰起头朝上边狂叫起来。它不愿离开窗户,不住地狺狺狂叫,浑身抖动,像是打算跳下楼去。
  人们把警犬带出办公室放在剧院前厅,它便通过大门跑到街上,把侦查人员领到了出租汽车站。它追踪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人们只好把它带走。
  刑侦人员在总务协理办公室坐下来,把看过昨晚演出的人一个个传来问话。应该说,侦查工作每前进一步都遇到一些意料不到的困难。刚刚得到一点线索,马上就又断了。
  贴出过海报吗?贴出过。可是一夜之间所有海报全被新海报盖住了,旧海报如今一张也找不到。那个魔术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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