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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逸俊挨了这一顿当头棍喝,脸上顿时刷白,忙说道:
“李督办不要零怒,有话好讲,有话好讲!”
李宗仁也不理会他这一套,高喊一声:“来人呐!”两名挎枪的卫士顿时应声而来,李宗仁随即指着文逸俊道:
“把他押起来!”
文逸俊一见,以为李宗仁要燕他的头,忙扑通一声跪下去,抖抖索索地哀求道:
“李督办,自古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何况我们还有同学之谊,请饶恕我吧!”
李宗仁厉声说道:“放心,我不杀你!但你是唐继尧的代表,你在这里四出活动,扰乱我的军心,为此,我要将你押送出境,否则生命难保!”
文逸俊马上站起来,连说:“是是是。”随手提上他那黑皮箱,在两名卫士的押送下,狼狈而去。
李宗仁派人将文逸俊押走后,回到办公室里,刚抽完一支烟,白崇禧便急忙来见李宗仁。李宗仁见他气色甚好,精神振奋,不觉大喜,忙问道:
“健生,你不是正在病中么?怎的好得这样快?”
白崇禧笑道:“德公声威慑人,鬼邪无不远避。邪气冲走,我的病也就不医自愈了!”
原来,白崇禧根本就不曾病过,他因听到孙中山在北京病逝的消息,心中甚为忧虑,便称病不出,闭门静观时局。
白崇禧估计,孙中山一死,广东将有两场混乱发生,一是外部的,一是内部的。外部极有可能的是云南军阀唐继尧乘孙中山去世出兵东下,攫夺两广地盘,将整个南中国控制在手上;内部的则有伏在孙中山大纛之下的桂军总司令刘震寰、滇军总司令杨希闵。刘、杨二人,打着中山驱逐叛徒陈炯明的大旗,进入广东,收刮民脂,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孙中山虽然没有实力,但其声威尚能摄镇住刘、杨,现在中山一死,刘、杨必叛。鉴于以上分析,白崇禧抓紧与驻粤办事处主任陈雄的联系,令其将广东发生的情况逐日电报,并每星期作一详细的书面报告,着可靠之人送来。云南方面,则派其亲信潜入昆明,收集唐继尧的动向情报。至于北京方面,段祺瑞虽然重新上台执政,但北洋军阀此时正内顾不暇,尚无力出兵南下统一中国。因此,广东、云南方面的动向与广西休戚相关。广西内部,与沈鸿英的决战终将不可避免,但必与广东、云南方面的问题相牵连。不久,陈雄着人送来密函,报告广东大本营以黄埔学生军为骨干,由黄埔军校校长蒋介石出任东征军总司令,出发潮、汕,发起东征战役,消灭了陈炯明叛军。白崇禧看着报告,眼睛直盯着“蒋介石”三个字,沉思了半晌。消灭了盘踞东江的陈炯明叛军,广东访吕方面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白崇禧微微松了一口气。不久,派往云南的人送来报告,说在唐继尧的一次宴会上有人看到驻粤桂军总司令刘震寰,报告还说云南军队有出发广西东下广州的迹象。白崇禧闻报,知道广东营垒中的滇、桂军将与唐继尧勾结,暗中拥唐东下,因此唐继尧必然有积极行动,白崇禧判断,一月左右,唐继尧将率军东下。广西怎么办?白崇禧冥思苦想,皆不得良策。唐军东下,必经广西,拒唐还是迎唐?拒唐吗,李、黄只有一万多部队,唐继尧必率精兵而来,其东下兵力可在十万左右,而广西内部沈鸿英必将乘唐军东下趁火打劫,李、黄之军既要拒唐又要防沈,区区兵力,根本无法应付两面作战。迎唐么?虽可暂时保住实力和地盘,但广西是粤、滇陆上交通之通道,唐继尧在广东坐稳之后,绝不会让李、黄、沈的军队直接控制广西,不是被整编,便是被调防,终究要被唐继尧吃掉的。迎唐也好,拒唐也好,其结果皆是殊途同归。从个人感情上说来,白崇禧与黄绍竑都是孙中山一手扶植起来的,对孙中山感情甚笃,且和粤军中许多将领友好,李、黄统一广西之后,广西不会被人夺走,既可有个生根之地,又可能与广东联合向北方发展。因此,无论从个人感情和团体利害关系出发,都只能拒唐东下,然此举虽善,但却力不从心!
一连多天,白崇禧心情郁闷,及待听得文逸俊来南宁活动,知唐继尧东下决心已定,且行期不远。他当然不愿出面敷衍文逸俊,但却听说俞作柏、夏威对那四百万两烟土垂涎三尺,以此更觉心情沉重,知道在迎唐还是拒唐的问题上,各位将领必有分歧,黄绍竑虽远在梧州,估计李宗仁必电他前来商议大计,但黄的个性白是深知的,此公善于乘时而动,既有冒险精神,又有不顾团体和个人利告的手腕,在拒唐或迎唐的问题上,很难知他倒向哪一边。至于李宗仁虽然处事稳重,不轻举妄动,但在唐继尧的十万大军压境之下,也难以顶得住的。白崇禧思来想去,深感兹事体重大,不愿轻拿主意,还是由李宗仁和黄绍竑作主罢。因此,李宗仁在他床前默默地站了半个小时,他也不起来和李说话。可是,当李宗仁拍案而起,将唐继尧的代表押下之后,白崇禧立即投袂而起,跑到李宗仁面前来了。
“健生,我们几年来辛苦积攒的这点本钱,恐怕这回要和唐继尧拼光了!”李宗仁望了白崇禧一眼,慢慢地说道。
白崇禧低着头,没作声。李宗仁在沉重地踱着步子,接着说道:
“这也好,既对得起中山先生在天之灵,又对得起广东的朋友们。这一仗,如果我侥幸不死的话,还准备回桂林去当我的小学体操教员,月薪比一名尉官还多四十元哩!”李宗仁说着,那国字脸上流露出凄然之色。
“德公,”白崇禧心中也充满无限的悲凉,“你可以去当体操教员,可我这腿,连回家种田也不济啊,到时,恐怕只有到桂林街上开马肉米粉店去了!”
李宗仁摇了摇头,果断地说道:“这不是你白健生的归宿,你应该成为中国的军事战略家。”李宗仁拍了拍白崇禧的肩膀,接着说道:“我们每次作战,你都出任前敌总指挥,亲冒矢石,出生入死,浴血杀敌。这一次和唐军作战,由我到前线指挥,你留在后方照应。”
“德公!”
李宗仁挥了挥手,让白崇禧先听他说完。但他却没有直接说下去,而是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墙角的一只绿色的小保险柜,从里边拿出个小盒子,郑重其事地递到白崇禧手上。说道:
“我带兵十数年,两袖清风,并无余财,这是多年攒下的二十两黄金,你拿着罢,一旦我军战败,全军覆灭时,你带着这笔钱到上海去找马君武先生,请他介绍你到德国留学,学习军事!”
“德公!”白崇禧热泪盈眶,两手紧紧地抓着李宗仁那双厚实的大手,激动地说道:“要生,我们生在一起,要死,我们死在一堆!”
第二十六回 寡不敌众 小诸葛巧施空城计 老本蚀光 沈鸿英藏躲姑婆山
黄绍竑乘坐他的大鹏战舰由梧州赶到南宁时,得知李宗仁已将唐继尧的代表文逸俊武装押送出境,急得他直奔督署办公室,一见李宗仁便大声埋怨道:
“德公,你闯下大祸了!”
李宗仁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回身给黄绍竑倒了一杯茶,说道:
“祸是我个人闯下的,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季宽,事已至此,你看怎么办吧?如果你认为非要向唐继尧屈膝求和的话,我可以辞职的啊!”
黄绍竑摆着手,说道:“罢罢罢,莫讲那么多了,横下心来,准备打吧!”
白崇禧见黄绍竑决心打仗,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踏实下来,忙说道:
“时机紧迫,唐继尧三路大军行将开拔,如等唐军入桂我们再采取行动,势必要两面受敌,丧失主动,遭致覆灭。因此,在唐军入桂前,必须首先采取果断而迅速的行动,将沈鸿英消灭,使唐继尧失去内应,然后,我们掉过头来再打唐继尧。”
李宗仁沉重地点头道:“好是好,但这样非常冒险,因为不但唐继尧,就是沈鸿英的力量也比我们大啊!”
黄绍竑本是个喜欢冒险之人,一听李宗仁如此说,便大声说道:“怕什么!沈老总的底我有数,他手下只有邓佑文能打两下子,其余的带兵官不是他的儿子便是叔伯兄弟侄子内亲,不堪一击。德公想保险也好,我和健生马上回梧州准备,再向李任潮借点兵。”
李宗仁道:“好,我把南宁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去桂平,在那里等你们。”
黄绍竑站起来拉上白崇禧便走,李宗仁忙道:“季宽,你们吃了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