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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只听一阵急促的枪声骤然而响,一名执行军风纪勤务的军官在门外喊一声“报告”,未待回话,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向李宗仁、白崇禧报告道:
“李总指挥,白参谋长,讨贼军俞作柏团长与定桂军李石愚团长,因为抢占财政厅和税收机关,发生冲突!”
李宗仁和白崇禧闻报,仿佛一颗重磅炸弹落在头上,心中大震,李宗仁也不说话,倏地冲出司令部办公室,口中连连大叫:“备马!备马!”不想马夫这时正在给李宗仁那枣红马刷洗身子,修剪鬃毛,马鞍缓绳全取掉了,马夫跟随李宗仁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惊急,竟吓得手脚不知所措,忙丢下手中的马刷,去取马鞍,又丢下马鞍,去套缓绳,马夫正急得手忙脚乱之时,李宗仁已经飞起一鞭,把那枣红马打得奔跑,他随即迅跑十几步,从后跃上马背,双手抓着马鬃,两脚朝马肚上一磕,那枣红马长嘶一声,即随李宗仁疾驰而去。到得省财政厅门口,只见壁垒森严,俨然已成战场。定桂军李石愚的部队和讨贼军俞作柏的部队,已经刀枪相向,官兵眼红,两军都架着机枪,突击队准备冲锋厮杀。原来,李宗仁指挥的左路军,首先进入南宁,李石愚当即率部占据省财政厅和各税收机关,又占据了银行和军火库。及待白崇禧指挥的右路军到达南宁时,俞作柏见李石愚部抢占了财政厅和税收机关这些使人可以发财的部门,心中大愤,他也不和李宗仁、白崇禧打招呼,便着人通知李石愚,要其让出财政厅和税收机关。李石愚见这位昔日的部下竟如此狂妄,气得把桌子狠狠一拍,对来人说道:
“别说他俞作柏,就是黄绍竑来老子也不让,谁想来占这块地盘,就叫他拿血来换!”
俞作柏一听这话,气得那双老大的眼睛儿乎要冒出火来,他的表弟李明瑞在所部当营长,也气得双眉倒竖,大叫:“李石愚把我们当什么人看待!”
俞作柏正在气头上,一声令下,集合全团人马,把李石愚的团部财政厅围得水泄不通。俞作柏在外喊话:
“李石愚,识相的马上让出地盘,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李石愚站在财政厅楼上的窗口对下厉声喝道:“俞作柏,有本事你就进来!”说罢,用手枪朝俞作柏开了一枪。
李石愚那一枪子弹正好擦俞作柏头顶飞过,击得后面的砖墙落下一片尘土,俞作柏的卫士见了,也不待命令,举起手提机枪便朝李石愚那窗口猛射了一梭子弹。李石愚大怒,下令机枪还击。俞作柏当然不示弱,调集所部十几挺轻重机枪,对准省财政厅大楼,正要集中火力猛击,恰好李宗仁骑着他那匹没有缰绳和马鞍的枣红马飞驰而来,正在剑拔弩张准备厮杀的李、俞两团官兵见了,无不骇然。
李宗仁翻身下马,提着那条光溜溜的皮制马鞭,一言不发,只身从街的这头踱到街的那头,他脚上那双光滑锃亮的硬底皮靴,有节奏地磕碰着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他那黑里透红的国字型脸膛,因为怒愤至极,已成紫色,宽宽的前额上,沁出细细的一层汗珠,两条粗黑的浓眉,剑一般挺立在周骨之上,两只眼睛,目光犀利灼人,圆图的鼻头,两边的鼻翼在翕动着,厚厚的嘴唇,往上硬绷绷地翘着,两边嘴角拉翘两道凛然不可犯的棱线。他在街中独自走着,街垒上架着机枪,卧着随时准备冲击的士兵,财政厅大楼上,窗户口架着机枪,墙壁上临时掏出许多枪眼,每个枪眼都伸出一支枪口黑洞洞的六八步枪。在这充满敌对情绪的两团官兵的对峙中,李来仁此时好象是一位具有无上权威的将军,正在检阅自己的部队。他还是一言不发,手里提着马鞭,从街的这头,走到街的那一头,脚下军靴发出的威严声音,不紧不慢,不重不轻,极有节奏地敲击着大地,震撼着官兵们的心。这声音,胜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威力无比的克鲁伯大炮的轰鸣声,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们都感到这是一种不可抵御的威摄,它使你不自觉地感到必须放下武器,解除武装!
白崇禧也赶来了,他在街头伫立着,焦急地看着正在街中走动的李宗仁。他明白,在这种场合,不需要斗智,而是需要气魄、权威和镇摄凝成的威力,这种浑尽的气概,只有李宗仁身上才具有,这是一种统帅和领袖所独有的气质,白崇禧心里惊叹着,一种欣慰之情油然面生。
李来仁就这样走着,走了足足一刻钟,俞、李两团官兵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都看呆了,仿佛变成了一群泥胎石塑一般。李宗仁这才停下步子,喊道:
“李石愚团长!俞作柏团长!”
这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军人所特有的嗓音,是运用丹田之气,通过胸腔,在喉咙迸发出厚重的共鸣声,在检阅场上或在战场的危急时刻,每每可以听到这种震人心弦的声音。
沉默——这是一种雷霆震撼大地过后的静谧,一切能发出声响的东西,似乎都感到自己的渺小,不愿出来显示自己。
“有!”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省财政厅大楼上响起,留着两撇东洋胡须的李石愚终于在一个窗口露面了。
“有!”
俞作柏从一墙壁后站出来,眨巴着他那两只诡谲的大眼睛,脸上带有几分傲气。
“我命令你们,集合部队,带到这街道两边来,听我训话!”
“是!”李右愚、俞作柏各人应了一声,听从李宗仁的命令,将所部官兵,分别集合带到这条街道的两边,列队站立着,听李宗仁训话。俞作柏和李石愚这两团官兵,是讨贼军和定桂军中的主力,共有三千多人,无论士兵素质和武群装备,在两军中皆属上乘,现在这三千多人,集合站在街道两旁,相距咫尺,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都在暗中摩拳擦掌,要不是李宗仁按在中间,恐怕早已拼起刺刀来了。
李宗仁又来回走了一阵,才严厉地说道:
“抢占地盘,霸占财政税收机关,这是旧式军队的恶习,我决心革除这种恶习。为此,我命令李石愚团,即日退出财政、银行和各税收机关,由政府派员正式接受这些部门!”
李石愚极不情愿地低着头,俞作柏却把头扭到一边去,两军官兵,竖眉瞪眼,怒气未消。李宗仁训完话,便严令李石愚将团部撤出省财政厅。将所部暂时开到一所学校驻扎。俞作柏部撤回原防。两团官兵皆遵命脱离接触,各回驻地。
却说俞作柏并未率部回防,他带着自己这一团官兵离开南宁,向东拔队而去,直走到邕江下游四十余里的蒲庙方才停住。他一则不愿服从李、白指挥,二则估计黄绍竑最近可能会从梧州到南宁与李、白会商军、政大事,他想在这里拦住黄绍竑的座舰,把黄绍竑请到他的团部,说明李宗仁的定桂军不可靠,秘商解决李宗仁部的办法。俞作柏团在蒲庙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在邕江岸边了望的哨兵来报:“大鹏战舰开上来了。”
俞作柏闻报,知准是黄绍竑来了,忙带着卫士,乘上一艘快船,到江心的航道上去会黄绍竑的座舰,那“大鹏”战舰鼓着江浪,摇撼着俞作柏乘座的水船,两船无法靠拢。俞作柏立在船头,向战舰上高声喊话:
“黄总指挥在舰上吗?”
舰上的士兵,有些认得俞作柏的,便进舱内报告,不一会,黄绍竑走到前甲板上,见果然是俞作柏,便问道:
“健侯,你为何在这里?”
“有重要机密报告总指挥,请战舰就地泊岸。”俞作柏说道。
黄绍竑正是为李宗仁、白崇禧那份十万火急的电报而来的,一路疑虑重重,他担心的也正是讨贼军和定桂军两军的关系问题,现在俞作柏突然在这里出现,声言报告机密,心想定是南宁出了大事,忙命舰长将舰船泊岸下锚。舰长却报告道:
“此地水浅,战舰不可靠岸,只能偏离航线中心,临时锚泊。”
黄绍竑见不能靠岸,便命人抛缆,将俞作柏接到大鹏战舰上面谈。俞作柏爬上舰面,便对黄绍竑道:
“请总指挥屏退左右!”
黄绍竑拉着俞作柏,走进舰长室,示意舰长退出,他关上门,这才问道:
“南宁情况如何?”
俞作柏眨了眨那双大眼,这才把白崇禧率右路军进攻宾阳、迁江、上林、武鸣中,定桂军的何武、钟祖培等人不听指挥,贻误戎机,迟滞了部队行动,不能按时抵达南宁。到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