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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这一席话,无异是一梭子弹,已经把个陆炎给枪毙了,纵使黄绍竑有一千张口,一千个胆,也不能再让陆炎起死回生。黄绍竑站在那里,知事已不可为,他虽暗恨白崇禧,但又没有任何把柄可抓,只好说了声:
“陆华圃,我也对得住你了!”
白崇禧见黄绍竑面有戚色,赶忙说道:“说真的,我也于心不忍呀!”停了会,他看了黄绍竑一眼,“要救陆炎一命,办法倒是有一个……”
“有何办法?”黄绍竑站忙向白崇禧问计。
白崇禧在黄绍竑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阵,黄绍竑听了连连点头,嘴里直说:“行,行,好!好!”
下午,在梧州大校场上,讨贼军全体官兵集合,由总指挥黄绍竑宣布陆炎侵吞烟款,贪污军饷的罪行,接着宣读西江督办李济深关于将陆炎就地枪决的电令。然后由军法执行官将五花大绑的陆炎押赴校场西头的刑场,当着全军官兵,执行枪决。行刑的枪手是黄绍竑的一个贴身卫士,枪法极准。只见他站定,左右两手从腰上同时掏出两支驳壳枪,“叭叭”两声枪响,陆炎头上冒出一片血花,旋即倒地。黄绍竑随即命令军法执行官从部队中叫了十几名官兵,一起前去验尸,众人看时,陆炎头脸全是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已经一命呜呼。军法执行官一招手,叫了声:“棺材!”四名士兵,把早已备下的一副新棺材抬了过来,将陆炎置于其中,赶忙抬了下去。全军官兵,见黄绍竑执法如山,不殉私情,顿时肃然起敬。
其实,陆炎并未真的被打死,这乃是白崇禧献的“金蝉脱壳”之计。特命黄绍竑那枪法极精的卫士,行刑之时,只击中陆炎的两只耳朵,耳朵本是人体血管丰富之处,两枪同时击中,两只耳朵立即冒出鲜血,染红了头脸,使人难辨真相。再则,陆炎已知自己今番必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及待两声枪响,穿耳而过,便当即倒地昏死了过去,因此人们前去验尸,便见当真死了一般。那四名士兵,将陆炎匆匆抬了下去,放到一处秘密地方,黄绍竑早已令医生在那里等候,将陆炎救醒,敷药包扎,只等天黑之后,搭乘轮船,将陆炎暗中送往香港。
黄绍竑见手脚做得干净利索,虽然要了陆炎两只耳朵,但却救得他这恩人一命,心中对白崇禧自是怨恨感激各占一半。入夜,他在司令部里,置酒与白崇禧边饮边下围棋。黄绍竑突出一子,在白崇禧的要害处下了一只“眼”,白崇禧见这只“眼”对自己威胁极大,正在谋划如何拔掉这只“眼”的时候,忽见黄绍竑的两名卫士匆匆跑了进来,报告道:
“总指挥,我们护送陆局长准备乘船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枪,正击中陆局长的头部,他……他……当即倒地……死了!”
“啊!”黄绍竑惊呼一声,一下愣住了。
白崇禧却意味深长地说道:“恐怕陆华圃平日作恶多端,树敌太多,别人不肯放过他呀!”随即又悲天悯人地长叹一声,“他气数已尽,命该如此,我们爱莫能救啊!”
黄绍竑沉思片刻,似有所悟地将手中的棋子一扔,冷冷地看了白崇禧一眼,说道:
“这盘棋,我输了!”
第二十回 与民同乐 陆老帅桂林耍龙灯 兵临城下 邓瑞征夤夜渡漓水
上回书说到,白崇禧用计杀了黄绍竑的把兄陆炎,为讨贼军除了一害,黄绍竑虽内心不满,但亦无可奈何,遂按下此事不提,一心谋图和李宗仁联合发展。在白崇禧的精心策划下,黄绍竑的讨贼军和李宗仁的定桂军肃清了贵县、桂平、江口、平南的自治军,占领了由梧州至贵县的交通线,把梧州、浔州、玉林,广西最为富庶的三个地区掌握在手里。李宗仁占贵县、桂平,黄绍竑占平南、江口,李、黄两军,军势大振,咄咄逼人。直把个老帅陆荣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天绕室而走,郁闷不已,气极之时,便开枪乱射,上打麻雀,下击花木。有一次,他在室内的一张竹躺椅上假寐,一个丫环,端着参汤进来,大概是脚步走得重了点,他头也不抬便是一枪,“叭”地一声,子弹击中那丫环手中捧着的托盘,把盘中盛汤的描金小碗击得粉碎。丫环一惊,吓得一下倒在地上,半天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回去重新取碗送汤。从此后,府中上至秘书、副官,下至丫环佣人,出出进进,都提着脚尖走路,生怕什么时候,一枪飞来,要了命去。偌大的一座府第,静得怕人,连麻雀们也都避得远远的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一、两个月。这天,陆荣廷的心情突然好转了起来,一早便命令秘书陆瑞轩,赶快做好准备,他将于近日到桂林巡视,与民同乐,观看龙灯。陆瑞轩当然明白,老帅此番心情豁朗,并非出巡所致,也不是为了去观赏桂林那有名的龙灯。使陆荣廷高兴的,乃是他的养子马济昨日发来的一封电报。陆荣廷返回广西时,曾派养子马济到北京去向曹锟、吴佩孚求援,希望能接济饷项弹械,以便重新武装桂系军队。曹、吴见陆荣廷已接受北京政府的委任,为了分化瓦解西南的革命势力,使倾向于北京政府的陆荣廷桂系势力能有效地牵制孙中山的革命力量,吴佩孚便拨给陆荣廷一船军火,由海道南下。但是船抵越南海防港时,却被法国人扣留,虽几经交涉,仍不能卸货,最后被迫将满船军火沉入大海。陆荣廷闻知,直似被割了心头之肉,气得他捶胸顿足,将法国人骂了个祖宗十八代还不解恨。吴佩孚见从海上接济不成,便拨给马济一团人马,令其在湖南衡阳一带整训,准备扩编成武卫军,打回广西,鼎助陆荣廷收拾残局。马济以这一团人马为基干,大招学兵,训练下级军官,短短数月,便扩充为两团军队。马济见扩军有效,便在衡阳打电报给陆荣廷,请其由南宁北上,驻节桂林,以便从陆路打通与曹、吴的交通线。马济本是陆荣廷的心腹,所言之事,正中陆的下怀,因此便传令给陆瑞轩做好准备,出巡桂林。
“老帅,桂林现今被沈鸿英的参谋长邓瑞征占据着,沈鸿英一向反对老帅,居心巨测,我们桂林之行,恐怕多有不便呀!”陆瑞轩忙提醒道。
“嗯。”陆荣廷沉思了一下,说道,“我是北京政府任命的广西善后督办,有权出巡广西各地。沈鸿英虽为人不轨,但还是我的旧部,我到桂林,是巡视,与民同乐,看看龙灯。你给邓瑞征打电报,把我此行的意图通知他。”
对陆老帅的话,陆瑞轩心领神会,马上给邓瑞征发了一个电报,经过一番周密准备,陆荣廷便在他的长子陆裕光的护卫下,从南宁启程,前往桂林。那陆裕光其实也不是陆荣廷的亲生儿子,他是在越南的一个灯场上被陆荣廷买过来的。那时候,陆荣廷在龙州边境一带活动。一日,他进入越南境内,见圩场上一个妇女,正在卖一个男孩,那孩子背上插着一只用茅草打结的草标,五、六岁年纪,长得聪明伶俐,陆荣廷一看就十分喜欢,便要买这个孩子。那越南妇女哀求道,为了照顾好这个孩子,请允许她跟着孩子一道去。陆荣廷见那越南妇人可怜,便将她和孩子一同带回,给孩子取名裕光,后送入陆军军官学校深造,学成回来,陆荣廷即委以重任,令其掌握桂军精锐部队,出任广西陆军第一师师长。陆裕光人材出众,文武双全,虽不是陆荣廷的亲生儿子,但受其重用,反在亲生儿子之上,陆裕光自是感激不尽,一心为陆荣廷效力。因此,时人便有“南北两少帅”之说,那北方的少帅,便是人所共知的张学良,这南方的少帅就是陆裕光了。陆裕光率领的广西陆军第一师,本是陆荣廷麾下的主力部队,训练和装备都甚佳。但经过粤军入桂一战,受到沉重打击,已溃不成军。陆裕光此番回来,虽下大力重振旧部,但却只招得散兵游勇千把人,为了便于号召,仍以广西陆军第一师自称,而实力已大不如前。广西经过这次变乱之后,陆氏旧部将领皆拥兵自重,各据一方,阳奉阴违,不听调遣,因此陆荣廷北上出巡桂林,仅只陆裕光这千把人随行护卫。到得柳州,柳州守将韩彩凤本是陆荣廷麾下健将,为人忠厚,作战勇猛,得知陆老帅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