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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老弟,你躲到这里来了,叫我好找!”古应芬上得楼来,不断呼呼喘气。
“嘿嘿,盟兄,我……我病了。”陈济棠咳了两声。
“老弟,我给你献宝来了,只要你一见这宝贝呀,保你立刻消灾除难,百病不治而愈!”古应芬诡谲地笑道。
“盟兄得了什么好东西?”陈济棠见古应芬亦不提及反蒋之事,便很感兴趣地问道。
“这东西是你的,别人无福消受呀!”古应芬笑得更神秘了,“老天有眼,让我结交了你这个兄弟,又让我发现了这个宝贝,神呀,神呀!”
陈济棠见他说得更加玄乎,忙问道:“盟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你快让我见识见识吧!”
“曾秘书,快把宝物献给主人吧!”古应芬随唤那陌生人。
陈济棠这才发现,那被古应芬唤作“曾秘书”的人,手里抱着一个用黄缎裹着的长方形的包。那人将包轻轻放在桌上,又把双手搓了搓,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黄缎包一层一层地揭开。陈济棠象看魔术师表演似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黄缎包,说不定倏地会飞出一只神奇的鸽子来呢!黄缎包的最后一层终于揭开了,出现了两块古老的方砖,陈济棠呼了一口气,说道:
“盟兄,这可不是金砖呀!”
“两块金砖能值多少钱?为兄当财政厅长时,经手送你的金银,怕也不止一、二百块金砖罢!”古应芬指着那两块古砖,“你仔细看看,砖上边写的是什么?”陈济棠把头低下去,仔细看了看,发现砖的两旁有汉隶字体若干字。其中一块左旁的是:
永嘉世、天下凶、余广州、盛且丰;
右旁的是:
岁次辛未宜公王侯陈。
另一块砖的左旁则是:
永嘉世、天下荒、余广州、平且康;
右旁的是:
岁次辛未宜公王侯陈。
“这是什么意思?”陈济棠瞪着一双疑惑不解的眼睛,向古应芬问道。
“曾秘书,你把此砖的发现经过及考据结果向陈老总报告吧。”若说那被唤作“曾秘书”的象个魔术师的话,古应芬此时则象个老谋深算的导演。
“报告伯公总司令!”曾秘书忙向陈济棠深深一躬行礼,“小人是省教育厅秘书室秘书,小姓曾,名传诏,因生下时,母亲夜梦小人入宫供职,为皇上传送诏书,故名传诏。”
“啊?!”陈济棠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不起眼的小职员来,此人年约四十,眉眼有神,鼻直方口,身材魁梧,倒也有几分黄衣使者或御前行走的气派。
“教育厅后座地方广阔荒芜,古树丛生,人迹罕至。厅长决定在此建筑省立民众教育馆,动工之日,在地下挖出许多旧砖,我闻讯前往,见那些旧砖皆已破碎,唯有两块较为完整。我乃将此两砖捧回,擦洗干净,发现砖的两旁有汉隶字体若干,甚感惊异。于是闭门考据,方知这是距今一千六百余年的晋砖。”曾传诏娓娓而言。
“啊!”陈济棠点了点为,“怪不得勷勤盟兄说这是宝物!”
“这两砖的价值,全在这四十二个字上。”曾传诏指着砖上的字,说道,“据小人考证,‘永嘉世’,即晋怀帝司马炽年号,永嘉五年即公元三一一年,怀帝为刘聪掳去,天下大乱,国中无主,即‘天下凶’也。其时琅琊王司马睿都督扬、江、湘、交、广州诸军事,陈勰为广州刺史,广州僻处南隅,故得安宁,这便是‘余广州、平且康’和‘余广州、盛且丰’之意。因此,小人断定,这两砖必是陈勰所刻。”
“啊!”陈济棠见曾秘书引经据典,说得有声有色,深深地点了点头,眼角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纹。
“老弟,这两砖的全部价值,都在这几个字的上面。”古应芬在曾传诏画完“龙”之后,赶忙出来“点睛”,他指着砖工那“宜公王侯陈”几个字,说道,“这不是应验在你的身上吗?”
古应芬“点”完“睛”之后,曾传诏立刻又在那“龙”周围画上几笔“祥云”,他说道:
“此砖是一千六百二十年前所刻,时年辛未,而今出土,又正好是辛未年的民国二十年,可谓巧合之极!砖文的‘平、康、盛、丰’和‘宜公王侯陈’,可称千载一时之瑞应!”
“恭贺恭贺,老弟大喜大吉!”古应芬连忙向陈济棠作揖称贺。
陈济棠顿时眉开眼笑,喜气洋洋地说道:“曾秘书,我要提拔你当我的秘书长!”
“谢伯公总司令栽培!”曾传诏立刻跪拜行起前清大礼来。
“传诏之名,今日果应验也!”古应芬得意地笑道。
“哈哈哈!”陈济棠往太师椅上一靠,发出一串颇似帝王般笑声。
古应芬把头凑在陈济棠的耳边,问道:“老弟,反蒋开府之事?”
陈济棠在得意之中,仿佛见院中那“顽石”在轻风竹影之下也在频频点头一般,他响出一拳“台炮”①:
①粤语即拍桌之声。
“干!”
五月三日,陈济棠通电反蒋,接着李宗仁、白崇禧、张发奎通电响应。陈济棠挤走了拥蒋的广东省主席陈铭枢,以武力解决了陈铭枢的四个保安团,同时接收了广东省政府。五月二十八日,广州国民政府宣告成立,以两广为基地与蒋介石的南京政府抗衡。蒋介石在江西对红军的第二次“大围剿”方告惨败,紧接着陈济棠又从广州给了他狠狠的两“砖头”,蒋介石被打得惜头转向。紧接着“九·一八”一声炮响,强敌入寇,内忧外患,一齐俱来,蒋介石不但当大总统的迷梦被击破,而且连南京国民政府主席的地位也保不住,这年十二月十五日,他被迫发出下野通电,宣告第二次下台。
却说陈济棠打出那两块“砖头”之后,广西的局面也为之一变。粤、桂之间化敌为友,粤军余汉谋部奉令撤出梧州一带,由桂军黄鹤龄师接防,至此,残破的广西复归完璧。
李宗仁在广州国民政府中,得任国府委员。蒋介石下野后,南京政府以林森为国府主席,孙科为行政院长,蒋介石、胡汉民、汪精卫均退居幕后角逐,宁、粤两个政府,在一片国难声中对峙,时而攻讦,时而议和,政局如走马灯一般变幻。国民党左派领袖宋庆龄发表宣言,严正指出,宁、粤两个政权“皆依赖军阀,谄媚帝国主义,背叛民众,同为革命罪人”,真可谓入木三分,一针见血之论!
这天,李宗仁、白崇禧去广州开会,到广州后,他们顺便去香港窝打老道看望黄绍竑。黄绍竑穿着一身蓝条格子的睡衣到客厅接待他们。白崇禧笑道:
“季宽,你这一身打扮,怎么象个广西善后督办的样子啊?”
李宗仁道:“我看,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当你的广西省主席吧!”
黄绍竑摇着头,说:“我这神仙似的日子,你拿个省主席来也不换!”
“那你想怎么办啊?”李宗仁问道。
“还不是和唱戏一样嘛。”黄绍竑耸了耸肩膀,“有人在台上唱啊蹦啊的,到时候得下来歇一歇,又有人跳上去接着唱啊蹦啊的。”
白崇禧见黄绍竑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便问道:
“你还盼老蒋上台么?”
“你以为老蒋是真的下台么?”黄绍竑反问道。
“老蒋上台后你准备怎么办?”白崇禧最怕黄绍竑投蒋后来拆广西的台。
“以前是怎么办,今后还是那么办。”黄绍竑垅的话仍然是那么模棱两可。
李宗仁忙将黄、白的话题引开,问黄绍竑道:“你在香港生活、经济上有困难尽可跟我们说一声啊。”
“困难?嘿嘿!”黄绍竑冷笑道,“不瞒你二位说,我这三幢洋房,用的是老蒋给我到梧州就职的二十万块钱买下的。”
“啊?”李、白二人恍然大悟,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黄绍竑的心意,却又似乎一下子更加糊涂了,在这个多变的世界上,人也变得更难以捉摸了,真是“楚客莫言山势险,世人心更险于山”!
李、白二人劝黄无效,只得怏怏而返。他们回到广州,开了几天会,又和陈济棠在颐养园密谈了几次,无非是为了巩固自身地盘,攫取更大的权益,进行多方活动。忽一日,张发奎突然由上海南返,到广州来找李、白。原来,当粤、桂合作,准备开府广州时,白崇禧、张发奎由南宁到广州,劝陈济棠和古应芬,应请汪精卫来粤主持大计,白说:“目前和蒋对抗,胡先生还未回来,汪先生正在香港,唯有争取汪的合作,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