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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凤珍只求丈夫平安无事,却并不管那签上的内容如何,她听黄绍竑如此说,便道:
“灵验的话,将来派个人去那庙中还愿。”
他们又闲扯了些别的琐事,正准备回房去安歇,蔡凤珍却发现楼下的马路上,有几辆敞篷汽车缓缓开过,坐在车上的人,不时向他们的洋楼张望。她不解地说道:
“天气已经很凉了,为什么还有这多人游车河①?”
①粤语,即坐汽车兜风。
黄绍竑伸头向下望了望,只见那几辆敞篷汽车开到前边转弯处,又缓缓地向他的公馆门前游过来,坐在车上的人,还是不时向他的楼上张望着,他想了想,对夫人说道:
“可能是李任公离粤时没有会着我,他担心我这次来没带警卫部队,要总指挥部的人多关照,明天,我去问何邓参谋长就知道了。”
“是不是有人暗中打我们的主意?”蔡凤珍有些不安地问道。
“我在广东既无权,又无钱,此来只不过帮李任公看看家而已,他们打我的主意有什么用呢?”黄绍竑笑着,把妻子拉向房间,说道:“早点休息,明夫你还得为接待汪主席夫妇忙碌呢。”
半夜里,忽然有人来敲卧室的门,蔡凤珍披衣起来问道:“谁?”
“我——梁副官。冯祝万先生有要事见黄主席。我告诉他,黄主席已睡了,可否明天再见。他说无论如何要叫醒黄主席一见。”
蔡凤珍寻思,冯祝万原是广东省财政厅长,李任公的亲信,又是黄绍竑的挚友,他深更半夜来,必有大事,因此她当即唤醒黄绍竑。黄绍竑急忙披件衣服,服拉着拖鞋下楼,在扶梯上与冯祝万相值,冯拉着黄的手,匆匆而言:
“我已得到确实消息,他们今夜将有举动,目标完全在你的身上,我深夜冒险到来,就是为了通知你,你无论如何今晚必须避开为妥。”
“啊?”黄绍竑一下愣住了。
“看来汪兆铭陪李任公去上海,是他们的一场阴谋。”冯祝万说道。
“汪主席怎么陪李任公走了呢?我下午还在葵园见着他,他说明天上午九点,偕夫人来我家作客呢?”黄绍竑以为冯祝万这消息不准确,忙纠正他。
“这些全是骗人的鬼话!”冯祝万气愤地说道,“你离开葵园不久,汪就乘车到码头,与李任公一道上船到香港去了,你还蒙在鼓里呢!”
“啊!”黄绍竑这一惊非同小可。
“我走了!”冯祝万与黄绍竑紧紧握了握手,“你也要马上离开!”
送走冯祝万后,黄绍竑急忙奔回房间,蔡凤珍因已听到冯与黄的谈话,立即从柜子里给黄绍竑找出一件香云纱长衫和一只黄色的夏威夷铜盆帽。黄绍竑急忙穿上长衫,戴上帽子,正要离去,蔡凤珍一把拉住他,提醒道:
“你那腮上的胡须还留着干什么?人家不认识你也认识你这胡须呀!”黄绍竑猛省过来,急忙拿起剪子,咔嚓咔嚓地一阵猛剪,接着用热水抹脸,再涂上些皂沫,用刮脸刀将腮帮和下巴刮得溜光。蔡凤珍问道:
“这胡须还要我替你保管起来吗?”
“不必了,这是第二次被迫剃胡子啦,我从此不再蓄须了!?‘黄绍竑忿忿而言。
剃过胡须,蔡凤珍又给黄绍竑鼻梁上架一副墨晶眼镜,再递给他一支手杖,黄绍竑立刻变成了一名有地位的广州绅士。蔡凤珍把黄绍竑送到后院的小门边,她轻轻打开门,待一辆巡逻的敞篷汽车拐弯后,才悄声对黄绍竑道:
“你可以走了,出门后先到西关石秘书家里避一避。”
黄绍竑点了点头。蔡凤珍不放心地问道:“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黄绍竑把他那剃得光溜溜的下巴,凑到蔡凤珍的耳根,悄悄说道:“那石古大王庙的签还真灵验!”说罢便往黑暗处一闪,倏地拐进一条小巷。
蔡凤珍见黄绍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忙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并无动静,才轻轻关上门,走回楼上。不到半小时,便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和吆喝声,守卫公馆的卫队长知道情况有变,他还不知道黄绍竑已出走,当即下令开枪抵抗,在对方猛烈的火力还击下,卫士们一下被打死好几个,公馆的大门被砸开,立即拥进来一大群气势汹汹的士兵,他们将公馆卫队缴械,高声叫骂着:(原书缺一页)
第四十一回 两路出兵 李济深讨伐张黄 谤满天下 汪精卫无地自容
却说黄绍竑半夜仓猝逃出公馆后,摸黑跑到西关他的秘书石楚深家里。石秘书骤然间见黄如此打扮,忙惊问道:
“主席怎么啦?”
黄绍竑取下头上的夏威夷铜盆帽,摘下墨晶眼镜,喝下一杯凉茶后,正要叙说冯祝万半夜报警之事,却听得枪声骤起,他忙命石秘书:
“快给我公馆打电话!”
石秘书拨通吉样路黄公馆的电话后,通报了姓名,只听黄绍竑的卫队长莫宏说:
“公馆遭受大批张、黄军队围攻?”
说未说完,电话便中断了,石秘书向黄绍竑报告:
“公馆出事了!”
“哼——”黄绍竑出了一口粗气,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乱转,仿佛一位行将破产的大老板似的。他身材魁梧,那一身文雅的香云纱衫与他的气质极不协调,腮上刮过的胡须露出一片微微的青光,下巴与脖子之间,仍有儿根长须没有剃去,他那双平素冷峻的眼睛里,在气愤和惊急中燃成两团怒火,更是锐利灼人。石秘书看黄绍竑急得这般模样,吓得心头乱跳,连连问道:
“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黄绍竑什么场面都见过,对这样的出逃比当年在东亚酒店被陈大麻子包围攻击要轻松多了。既然已从公馆逃出,广州那么大,人那么多,凭张发奎、黄琪翔那几师人马,是不容易搜捕到他的。他对自己的安全并未过分担心,他担心的是两广的局势。李任公远在上海,他则身陷囹圄,两广群龙无首,而汪精卫、张发奎、黄琪翔等人图粤又是蓄谋已久,计划周密,目下两广之局势危险极了,他如果不能迅速逃出广州,奔回广西,则局势便无法收拾了。
“主席是否先休息一下?”石秘书即吩咐他的太太,“给黄主席收拾一下房间。”
“不必!”黄绍竑摆了一下手,“你这里也很危险。他们既然在公馆里搜不到我,必会派兵到与我有关系的人家里来搜查的,你这里他们绝不会放过。”
“是的,是的!”石秘书这才恍然大悟,他只顾照料黄绍竑的安歇,却忘了他们仍处在危险之中。
“我们必须马上出走!”黄绍竑命令石秘书,“给我找一套普通的衣服来,这一身衣服目标太大,不易混迹百姓之中,你也要换装。”
石秘书即回房间里翻箱倒柜,给黄绍竑找出一顶翻边咖啡色毡帽和一件深灰色长袍。黄扮成普通商人模样,石一身短打,扮成黄的伙计随行。他们趁天色未亮,摸出西关,一路走到郊外的西村火车站,还好,路上并未碰上盘查。黄绍竑道:
“我记得天亮前有一班广州至韶关的火车,你到站里看,看,买两张票,我们到韶关去找黄旭初的部队。”
“是。”石秘书答应一声,便走进了西村火车站,只见售票处窗前新贴着一张通告:“奉省府令,广韶火车暂时停开。”石秘书见车站里的军警比旅客还多,且对来往进站的人进行盘查。他不敢逗留,马上走出车站,在站外找到黄绍竑,报告道:
“广韶火车不开了!站内军警林立,气氛森严,我们快走吧,去石围塘赶广三火车,由肇庆坐船回梧州去。”
黄绍竑边走边说:“现在看来,除了往香港的省港轮有可能继续开外,恐怕其余的车站码头都被封锁了,石围塘去不得。”
“省港轮到下午才有开,这段时间我们到哪里去呢?”真是有家归不得,有路走不得,石秘书迷惘地问道。
“市区不安全,要往郊外走,此地离南澳镇不远,我们可到那里暂避半日,然后回长堤看看动静再说。”黄绍竑抬头看了看天,天已亮了,便和石秘书往南澳镇方向走去?边走边嘱咐道:“如果路上有人问起,我们就说是捂州客商、到广州来做杂货生意的。”
“嗯。”石秘书见黄绍竑如此冷静沉着,他那急跳的心,才慢慢和缓下来。主仆二人,扮作客商模样,踏着曙色晨光,不紧不慢地走着。约摸行了两个小时,便到了广州西南方向的南澳小镇,他们走进一家普通的小茶馆,要了一壶热茶,一盘点心,慢慢孤吃喝起来。在这小茶馆里,一直盘桓到下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