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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以上主要人物外,作品还描写了顾八奶奶的庸俗愚蠢和故作多情,李石清的狡黠毒辣和洞悉人情,从黑三的凶狠残忍中衬托出了金八的势力,从翠喜的悲惨境遇和真挚感表中写出了下层人民的善良。通过这许多成功的舞台形象的描绘,作者把“不足者”与“有余者”之间的矛盾作了充分的揭露。这个矛盾社会的操纵者就是没有出场的人物金八,正象代表光明而同样没有出场的工人一样,这个人物也未获得形象的力量。但就全剧所显示的剖面看来,他当然是一个拥有实际势力的封建、官僚、买办阶级的代理人,是民主革命的对象。《日出》这部作品的矛头就是直接指向这种势力的。戏剧进行到结束时,显示阳光的出现已经不远,“有余者”濒临末日。
《雷雨》、《日出》以后,曹禺的创作视野一度扩大到了农村阶级斗争方面,他于一九三七年写了《原野》,这是一出描写农民向土豪复仇的悲剧。但由于对所描写的生活不熟悉,剧本在农民形象的塑造上却不成功。作者企图把主角农民仇虎写成一个向恶霸复仇的英雄,但这个人物被作者所加的复仇、爱与恨、心理谴责等因素神秘化了,他只是一种与命运抗争的力量的象征,失去了丰富复杂的社会性格。而且在最后一幕布置了过多的象征性的环境气氛,黑的原野,莽莽苍苍的林子,增强了神秘感与恐惧感,却削弱了剧作的现实性。在这幕戏中还出现了阎王、牛头马面、鬼魂一类幻象,虽然这里也表现了一些统治者的法律的残酷性,以及在阶级压迫下农民的某种精神状态,但作家的意图却在写仇虎复仇以后的恐惧和心理谴责,这就把许多神经质的、知识分子的东西加在仇虎身上,损害了这一形象的真实性。《原野》的前部分写得比较成功,焦母的形于辞色的暴戾,花氏的埋在心底的倔强,都很细致动人。语言机智而含蓄。但就整体说来,这一作品的现实性是比较薄弱的。
抗战初期,由于作家对民族解放前途的瞻望和爱国主义的激情,他写了歌颂战争中社会进步的剧作《蜕变》(一九四年)。剧本写一个腐败的伤兵医院由于有一个热诚负责的丁大夫和一个来视察的梁专员,使这个医院在短期内完全改观,成为一个很好的为伤兵服务的机构。作家以很大的热情塑造了丁大夫这一光辉的形象。她富有正义感,对国家民族有真挚的爱,在抗战爆发后社会现实的变化下,她的思想和工作态度也起了很大变化,她热诚地愿为伤兵贡献出一切力量。这个人物性格鲜明。剧中对那些旧的社会渣滓(马登科和“伪组织”等)也揭露得相当深刻,因而前面部分真实动人,富有艺术感染力。《蜕变》的主要缺点在于梁专员这一人物脱离了典型环境和社会现实根据,因而使后面的情节发展失去了真实性。剧作家后来自述,梁专员这一人物是根据他在抗战初期所见到的一位老共产党员塑造的(注:《曹禺同志谈剧作》,《文艺报》1957年第2号),这样的光辉性格在现实中当然是有的,但在当时的国民党统治区,却不可能掌握行政权力而且无所阻碍地改造一切,这就使剧情显得架空。《蜕变》的故事由严冬的时节展开,到四月的春季结束,表现了作者对抗战中社会变革所寄托的希望。但历史的进展证明“蜕旧变新”不得不经过艰苦的革命斗争,作家当时对社会变革过程显然理解得过于简单了一点。
曹禺所期待的蜕变落了空。他看到真正的阳光并没有出现,映照在天上的只不过是雷雨之后的残虹,失望之余,他怀着悲哀的心情写了《北京人》。它以抗战前北京一个没落的封建世家为题材。剧中人物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习惯和内心苦闷。在家人亲戚之间的矛盾与相互倾轧中,观众深深感受到这个人物的昏聩自私已经完全不能适应时代,从而体会到封建社会腐烂死亡的必然性。《北京人》所写的是时代的悲剧——新与旧的矛盾。但由于新的一面写得比较朦胧,结果着重写出的只是旧的自身的腐烂。而在暴露旧家庭的腐败方面,吸引人注意的好象倒是曾皓同思懿在家庭经济和家事安排上的矛盾,这就多少削弱了作品的思想意义。暴发户杜家虽然是促使曾家解体的直接原因,但在剧作中只体现为一笔债务的关系,并未着重写出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封建家庭的崩溃是与中国人民革命的浪潮密切联系的,在半殖民地的中国社会,资本主义的力量不可能促使封建制度根本解体,而封建家庭的内部腐烂也不可能不同社会阶级关系的变化相关连。
《北京人》一方面写了袁氏父女和象征性的“北京人”,意在由人类祖先的健康勇敢来对封建社会进行批判,衬托出这个家庭中的那种消沉和无聊的气氛,但这种原始力量的憧憬对作品社会意义的表现并无多大帮助,袁氏父女在剧中也只能起一种对比和象征的作用,并不是富有社会内容的形象。同时,对走向新生的愫方和瑞贞的描写也不够有力,剧本所体现的她们出走的原因是:愫方爱了一个实际上是害了她的人,瑞贞嫁了一个根本不能理解她的人。她们只有离开这个家庭才能摆脱这种难堪的关系。而对于她们所追求和向往的,属于新的生活的内容和自身的觉醒因素,也表现得比较渺茫。但作家确实肯定了在现实社会中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那里的生活与这些追求自由与幸福的青年人的理想是协调的,而与曾家那种气氛是对立的。虽然可能由于实际限制,作家未能具体写出他们走向的地方,但已经表现出作家的理想寄托,也能够给读者或观众以鼓舞。这个剧本在社会意义上虽然逊于《日出》,但仍是一部优秀的作品。特别是在艺术上显示了曹禺独有的创作特色:完整的戏剧的结构,绵密的穿插,浮雕式的人物性格,启发人们对生活作深刻思索的对话,葱茏的诗意,以及浓郁的地方色彩,都能给人以强烈的感受和鲜明的印象。
一九四二年曹禺将巴金的同名小说改编为剧本《家》。比之原作,这个剧本在情节方面有新的开展。巴金的小说着重在青年人对封建家庭和旧的秩序的反抗和奋斗,书中最激动人的形象是觉慧;曹禺的作品则着重对大家庭的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