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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道:“——那也不能就以身相许!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封建社会奴隶社会!”
小雨皱起了眉头:“陶然跟你说正经的你怎么总是乱打岔!”
“怎么是‘乱’打岔?!伟大领袖都说过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
“这话是对的,但同时又是相当概念的,事实上,决定一个婚姻生死存亡的因素真的是千差万别。”于是陶然默然。她十分清楚小雨是对的,她说的那些话只是想安慰她。就要走了,她想让她高兴一点儿。
这时她们已在机场了,已办完手续了,该分手了。小雨接过陶然手中的箱子拖把。“小雨,高兴一点!”陶然说。小雨点点头。“放心,北京有我!”陶然又说。小雨又点点头,这一回脸上有了点笑意,为了朋友的热忱和忠诚。
刘会扬最后一个阶段的治疗可以说是奇效,一天一个长进。灵芝慨叹早知如此直接就做这一个阶段的治疗多好,省得绕那么大弯子,多费那么多劲;会扬就笑她:早知道吃最后这口饭就饱了,前面那些就不吃了,直接吃最后那口多好,那要省多少粮食?灵芝明白过来后就看着他笑,露着两个小虎牙。一向伶牙俐齿,这种时候却是一个字都不说了,那么的温柔,驯顺。做完治疗,晚上会扬下班,灵芝只要没事,就会等在他的小屋前,手里拎着做好的饭。吃完了饭,就帮他练习说话。
最后一个阶段最后一次的治疗也结束了,这天,二人做说话训练,刘会扬的说话能力已几乎听不出破绽,灵芝对他百难不倒之际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让他说的那一段话,那时于他根本就不可能的那段话,她得试试,试试他现在能不能说,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听好啊,本老师现在开始说,你跟着说:八百标兵奔北坡,”会扬复述,比灵芝慢一点,但是字字清楚;灵芝说第二句:“炮兵并排北边跑,”会扬复述,仍是字字清楚。灵芝:“炮兵怕把标兵碰,”会扬复述;灵芝:“标兵怕碰炮兵炮。”会扬复述。然后两句两句,然后四句一块说,会扬都做到了,并且由开始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向处蹦,到最后的流利流畅。最后一次会扬说时灵芝在一边在心里替他使着劲,当最后一个字由他嘴里顺利说出,灵芝情不自禁欢呼了一声,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刘会扬全身一震,没动。没有反对,但是也没有响应。片刻后,灵芝松开了手,二人无言。……
刘会扬决定出山,一出山就应接不暇,为众多公司看好,这下子倒有了新的苦恼,选择的苦恼。灵芝笑说:“不好的时候,麻烦;好了的时候,还是麻烦!要不,干脆回原来公司算了,人熟地熟彼此了解,也省得这儿谈那儿谈的费那么多事了。”
会扬断然地:“不行。”
灵芝不明白:“怎么不行?”
“……谭小雨在那里。”
灵芝慢慢道:“对,夫妻俩在一个单位,会有很多的不便。”
谈话一不小心就踏入了禁区,二人又都不响了。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小心地避开“谭小雨”,是小心着小心着,还是避不开。
2。灵芝客串小雨
灵芝妈妈来电话了,在家乡给她找了个对象,一个很能干的年轻人。年轻人在县城里有一个包工队,挣了不少的钱,为他父母在家乡盖起了一个像城里人住的那样的二层小楼,让全村人眼热。去年灵芝回家探亲时见到过他,没料到他竟会对她念念不忘,几次三番托人到灵芝家里来说。头几次都被灵芝回绝了,这一次,他又去家里说,灵芝妈妈就劝灵芝回家见见,谈谈,行不行的,再说。灵芝同意了。这天,灵芝在屋里收拾箱子,刘会扬来了,手里拎着两个鼓鼓的塑料袋。一个袋里装着灵芝路上吃的东西,方便面呀,火腿肠呀,小零食呀;另一个袋里装了些所谓的北京土特产,果脯什么的,让灵芝回去后给左邻右舍们分分,好歹也是从北京回去。灵芝接过了那些东西,一搭没一搭地往箱子里放,片刻后说:“我妈也是,怎么就单单看中那人了呢,还非他不可了?我以为上回我没回去就算完了呢。”
会扬说:“主要的是人家看中了你了。”
灵芝说:“人家也没说就看中我了。就是说希望能见见我,然后再做最后决定。听听,‘最后决定’。”嘻嘻一笑,“肯定是手里抓着一大把呢,可着他挑可着他捡呢,都挑昏了头了挑花了眼了!你说我妈,非得让我去凑那热闹干吗?”
会扬认真地:“不是你妈,是那人希望你回去。”
“希望?他根据什么希望?我离开家乡那年才十六岁……”
会扬一本正经:“十六岁已经是大姑娘了,已经能看出模样来了,应该说那个人很有眼光的呢。”
灵芝垂着眼睛:“会扬哥你又拿我开玩笑,不跟你说了,人家这心里正乱呢。”
会扬忙道:“不开玩笑不开玩笑。……灵芝,你妈的意见是对的,不管怎么样,见见再说,万一真的是一个机会呢?至少从表面上看,那人条件的确不错。”
灵芝瞟会扬一眼:“我要是看上他了呢?”
会扬哪里能不明白灵芝的心思?沉默了一会,说:“灵芝,要是你也能看上他,应当说,是好事。”
“对谁是好事?”
“对你们双方,还有你妈妈。看得出你妈妈很喜欢他。”
“对你呢?”会扬不说话了。灵芝看着他,突然道:“会扬哥,要是你说,灵芝,你别回去了。我就不回去了。说,会扬哥,你说!说:灵芝,别回去了!”
会扬诚恳地:“灵芝,我不能说。我没有这个权利。”
“假如你有这个权利呢?”
“有些事是不能‘假如’的。”
灵芝不说话了。看着灵芝的样子会扬有所不忍,禁不住又想安慰她:“灵芝,就是回去看看,又不是说让你怎么着了,至于吗,这个样子?”
灵芝闻此看会扬,眼睛里闪出希望的光。刘会扬避开了这双眼睛。……
灵芝终于还是没有回去。
那天,她都走了,都上了火车了,火车都要开了,突然手机响了,刘会扬打来的。会扬奶奶突然病重,视力几乎没有了,看人只能看出个人影,耳鸣也开始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轰轰的响——正是脑瘤急剧增长压迫脑神经的典型症状。开始,奶奶还不让会扬回来,她知道他正做治疗,怕耽误了他,但是最近一段,奶奶感觉非常不好,预感到最后的日子就要到了,走前她不能不见一见她的孙子和她的孙子媳妇。电话是会扬的一个大伯打来的,电话中他一再嘱咐会扬一定要带媳妇儿回来,说老太太放心不下的,似乎就是这件事。会扬一边接电话一边紧张思索,就算他通知了谭小雨,就算谭小雨肯回来,她也回不来;她是在美国。这不光是一个距离的问题,或说主要不是距离问题,而是手续问题。而听电话中大伯的口气,奶奶怕是就在这几天了。于是放下电话后,会扬果断拨通了灵芝的手机,他要让灵芝代替小雨。在奶奶目前这种视力听力的情况下,做到这点不成问题。
刘会扬携灵芝回到了长岛老家,一进院门大伯就迎了出来,两眼直往会扬身后看,没看到他所期待的谭小雨,一下子急了。
“你媳妇呢?”
“出国了。”
大伯火了:“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奶奶就盼着她呢,老人就这么一个愿望——出国了?她就是出地球了也该着回来一趟!”
会扬低声下气地:“大伯别着急!她是该回来,可是怕来不及啊!……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灵芝,”停停,“小雨的朋友。请她来,是想请她代替小雨。”
大伯开始不明白,但马上就明白了,看着灵芝:“行!高矮胖瘦差不多就行,这法子行!……小雨的朋友,那小雨的事她都清楚?”灵芝点头。大伯道:“那就好。别看老太太眼神耳朵不灵了,脑子灵着哪,什么事都清楚。……来,姑娘,家来吧。”
三人走进院门。……
几天后,奶奶去世,走得安静安祥,因为孙子媳妇在孙子的身边,因为孙子的病治好了,因此她什么心事都没有了,放心地去了那个人生的终点。这天,送走奶奶后,会扬和灵芝来到了长岛著名的九丈崖上,强劲的海风迎面吹来,脚下,是奔腾咆哮的海浪。二人不说话,极目远望,许久。
会扬由衷地:“……谢谢你,灵芝。”
灵芝说:“只要老人好,就好。”
“奶奶走得很轻松,很安详。你注意到了吗?最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