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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不愿瞒你!……”
她仍然那样看他,睫毛浓密的大眼睛缓缓地一张一合。在这样一个单纯得毫无防范的灵魂面前坚持说谎是太困难了。他终于说了。全盘托出。
那女人要他。要他离了婚后娶她。她爱他。为了得到他,她不惜用了那种最卑劣无耻的手段。她利用了男人的弱点。他太软弱了,软弱得不可饶恕。事后他后悔极了。他怎么能要这样的女人做妻子做终生伴侣呢?狡猾,放荡,残酷,具备了坏女人所具备的全部毛病。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典典仍是不明白。
“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就要跟公司领导说,还要来找你,还要跟,大家说。”
“她是谁?”
“我们公司的。这次一块去了厦门。”
“叫什么?”
他低声说了她的名字。典典想了想,不认识。见了也许认识。她见过他们公司不少人。
屋里静下来了。他看了看她,伸手关上了台灯。回身时轻轻替她把滑到胸前的被子拉上。一直麻木的心被刺痛了。被他的殷勤小心关切尖锐地刺痛了。
她闭上了眼睛。她睡着了。睡着了五六分钟,突然醒来;再睡,又醒;反反复复。睡梦中是安宁的,清醒时是痛苦的,要是这一切能颠倒过来多好呀。他的胳膊碰着了她的腰部,她被烫着了似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尽量不让对方察觉她把身体挪开了。她再也没能睡着。怎么办?想啊想啊,想得脑袋都空了。
她决定去找她。
她要跟她好好谈谈,请她原谅自己丈夫。她愿意赔偿损失。只求她不要张扬那件事,不要毁了他的家庭,他的前途,不要毁了他们的孩子,孩子才两岁……
她找到了她。星期天去的,传达室大爷告诉了她,她们单身宿舍的位置。门是淡绿色的。典典敲了门。
“请进。”
声音很年轻。典典的手心出汗了。
一间非常整洁、简朴而又舒适的单身小屋。写字台,小床,两个书架,书架上排着满满的书,书前摆着不少女孩子喜欢的小玩艺儿。床铺非常平整,淡蓝色的床罩上洒满了阳光。小屋的主人从写字台前回过头来,写字台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她多年轻啊,不会超过二十岁。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男孩子。额头雪白晶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透着股精灵气。苏典典轻声通报了自己的名字,女孩儿脸倏然涨红了,通红通红。这使典典心中涌起一丝柔情。但女孩儿很快镇定了下来,并以主人的身份请苏典典脱外套,坐下,并泡上了一杯色泽碧绿的茶。心中的那丝柔情顿时消失了,而且又开始发慌,事先在心里说了多少遍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出不来。倒是小姑娘比她老练。
“他跟你谈了?”
“嗯。”
“你……怎么想?”
“……”
“也许这话不该我说,不过我想既然你来了,我们还是应当真诚相待好好谈谈。”女孩儿低头看着旋转在手里的一支黑色签字笔,那笔好几次几乎掉到地上。她并不像她自己期望、认为的那样成熟。她就这样看着笔跟苏典典说话,“你认为没有爱情的婚姻幸福吗?”
“请你原谅他!我们愿意赔偿损失!求你不要上单位对别人提这件事。看在我的,不,看在我们女儿的面子上,她叫晶晶,才两岁,非常聪明,都会背好几首唐诗了……”
女孩儿不再转动笔,抬起头满腹狐疑看苏典典。苏典典禁不住哭了。她不愿意哭,她不想在对手面前表现出软弱,可是她生性软弱,她用劲全身力气压制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女孩儿也沉默了。苏典典绝望地等待判决,好久好久,她听到那个年轻的声音说:“谁说的我要把那件事上单位里说?”
“你不说,对吗?”苏典典抬头巴巴地望着女孩儿的脸。
女孩儿垂下了眼睛,自语着:“这当然是他说的了。这话我好像说过,对了,是临回来前最后在一起的那个晚上说的。在谈到评选十佳青年企业家的时候,他说他很想被评上,他有希望评上,我就这个话题跟他开了几句玩笑。他倒当真了,他是太聪明了,总是这样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苏典典痴痴地望着她,阳光中,那张年轻的面孔是多么细腻、光泽、纯洁啊。尽管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典典已感觉到她的回答了。女孩儿就此沉默了,再也不肯说什么。苏典典起身告辞。她送她到门口,突然问:“是他叫你来的?”
“不。他不知道。”
“我想也是。他不敢。”
“你,真的不会说,是吗?”
“当然。这不值得,我觉着我自己更重要呢!”
口吻里带着开玩笑的轻松,但那变得雪一样苍白的面孔却无法遮蔽。苏典典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间小屋。否则,她会犯傻,她会搂着敌人那纤小的肩、抚摸着那剪得短短的头发大哭的。她还太小太小了啊,才二十岁,以后,叫她一个人怎么办呢?这种事她只能一个人承担,只能一个人。……
回到家中,典典软得浑身一点劲儿也没有了。肖正下班回来了,已经做好了饭,并把屋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他问她去哪儿了,她说跟徐姐一块吃饭去了。他当然的信了,因为她不会说谎。她的心对他是敞开的,像她这样柔弱、简单的女人无法在自己心中保留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入夜,他试探着向她伸出了一只胳膊。她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张年轻晶莹纯洁的面庞,但是她没有动,他是她的丈夫啊。他的呼吸粗重了,忘情地抚摸她吻她。忽然,如一道闪电,她脑子里响起一句白天她未及思索的话,“最后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最后在一起?可他说他和她只发生过一次关系。是他撒谎还是她撒谎?典典记起了他从厦门回来时当天晚上的情景:他很冲动,半年没在一起了。可是却不行,最后也没行。他对此的解释是回来前发了一次高烧所致。当时她信了,为什么不信呢?
……一滴冰凉的汗珠落到了她的脸上,是别人的汗。她感到厌恶,但还是忍住了。既然她不能离开他,就必须忍,什么都得忍,他以前的冷落,他现在的谎话,他此刻的汗水。……
完事之后,他很快地睡去了。她却几乎一夜未眠。想起了自己刚结婚的时候,想起了结婚之前,想起了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痛苦中回忆幸福的时光令人分外的痛苦。这件事还不能对父母说,徒然让他们担心。但是她必须得对什么人说说。她是过于柔弱了,柔弱得无法永久独自承担一个秘密。女人比男人更需要一个能与之畅所欲言的人,如果这个人不是她的丈夫,她的生活便是悲剧了。
1。夫妻对骂
安排好科里的工作,跟主任说了一声,李晓骑上车,一路猛蹬,来到了她前夫沈平的公司。事先没有通知他,不通知他。不知他在不在。在,更好;不在,没有关系,下次再来。
沈平在。正工作,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道:“进来!”一看李晓,颇感意外,这个时间这个女人不去上班跑到他这里干什么?
“你怎么来了?”
“刚去区里开了个护理工作会,顺便弯到你这看看。”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我还不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
“了解就好。”索性不绕弯子,直说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就是谭小雨!”
沈平一愣:“她跟你说的?”
“反正不是你跟我说的。”
沈平眯着眼看她,看一会儿,笑了:“你——吃醋了。”
李晓气得骂起来:“我他妈吃你的醋?见他妈鬼去!”
“哟,李晓,现在咱俩可是一个公民和另一个公民的关系,不是夫妻了,可以抬手就打张口就骂!”
“少跟我油腔滑调!沈平,你怎么玩儿,怎么‘花’,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但是谭小雨不行,我不许你害她。”
“害她?我这是帮她!”
“真帮就别提条件!”
沈平又把睛眼眯了起来:“我提什么条件了?”
李晓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片刻:“你让她给你当秘书……”
沈平点头:“对。”
“这还不是明摆着的——”
沈平紧追一句:“什么?”
李晓又说不出话来了,停了会儿,闷闷地重复:“明摆着的!”
沈平正色道:“李晓,就凭这,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