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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回到家里。爸爸已经回来了。自会扬出事后,父母离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被搁置了起来,每月五千元的房款成了悬在全家人心里的一块石头。小雨一到家,爸爸立刻迎了出来,拿着当月的工资袋给了小雨。又到交房款的日子了。小雨无比惭愧,喃喃:“你们这个月生活费该紧张了。”
妈妈摆手:“下月有一张存折到期,正好接上。家里怎么都好说,有多少钱过多少钱的日子。你们不行,房钱交不上,到时让人家把房子收了麻烦就大了。”又对丈夫,“叫你回来,就是想一块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上个月对付过去了,这个月也没问题了。下个月呢,往后呢,怎么办?无论如何,得帮他们把房子保住。……”
4。艰难生活开始
灵芝取奶、报纸回来了,还取回了她的一封信,信是她弟弟来的,跟她要钱。就要开学了,家里却没有钱交学费,村里能借钱的人家妈都借遍了,再没有人肯借了。放暑假时弟弟去一个小煤窑干了一个夏天挣的几百块钱也都加上了,还是凑不齐。学校里说,如果再不交齐学费,就不让弟弟在那里上了。弟弟在信的最后说:“姐,收到信后速速给我寄钱。你跟你干活的那家关系不是很好吗?先找他们借一点好不好?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容易,也知道你最不愿意开口求人,我心里也很难过。可是,这关系到我的一辈子啊!帮帮我,姐
!姐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将来一定加倍的还。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别的人可求了……”
灵芝看着弟弟的信,眼圈都红了。上楼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跟阿姨开口要钱。不说借,能要回这两个月的工资就行。他们已经两个月没给她工资了,这在从前是从没有过的事。也知道他们现在难,可是她现在也难,难的事儿不一样,程度可是一样,那么,大家就各顾各好了,谁也别帮谁,谁也别欠谁。灵芝就是抱着这样的决心进了家。一进家就听到他们一家三口都聚在阿姨屋里说话,就留了个心眼,站在厨房门里的边上,听他们说些什么。
“要我说,没必要为了这么个房子硬撑,实在不行,卖了算了,你们可以来家里住。不愿住家里,另租套小房儿,另买也行。”叔叔说。
“不行不行。我们俩怎么都好说。主要是为他奶奶。他奶奶每年总要来北京住一段,房子没了,怎么对老人解释?”小雨姐说。
“会扬受伤老人不知道?”
“哪敢让她知道?那等于要了她的命!可以这么说,会扬现在是她生活的惟一希望了。”
灵芝心沉了沉,她多么希望他们把房子卖了,这样的话,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她也用不着撕破脸皮要钱了。
“会扬就一点积蓄都没有吗?”停了停,叔叔又问。
“任经理之前是一点没有,挣多少花多少。当经理是这两年的事,挣了几十万,买房子买车,买了还得养,加上他奶奶生病手术花的一部分,可以说,基本没剩下什么钱。按说,按他原先的收入说,没有积蓄也能过得很好,可是——唉。”
叔叔说:“你们得有一个长期打算了。”
阿姨说:“下个月我们有一张存折到期。……”
叔叔说:“家里的全部存款不过八万块,就是都用上,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我的意见,还是得跟会扬说,你一个人月月东挪西凑,一时可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小雨姐说:“跟他说有什么用?还能指望他帮我分担什么吗?爸,我现在根本不求他帮我什么忙,只求他那方面能够安安生生的,别再额外给我增加些精神负担就好。”
阿姨插道:“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小雨姐说:“更暴躁了。一句话不对心思就火。爸,您说这是什么原因?跟脑外伤有没有关系?”
叔叔说:“恐怕更多的还是心理方面的原因。”
小雨姐说:“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尽量设身处地去替他想。一直很顺,正在如日中天的时候,一下子从天上摔到了地上,那滋味肯定不好受。可是,问题是,你也得替我想想!……其实,经济上的困难还好说些,比我们困难的有的是,人家怎么过的?人家能过我们就也应该能过。可会扬就是不肯正视现实,在外面忍着不说,回到家冲我撒气,我也是人,未必你受不了的,就得让我来替你受着?……”说着哭了,哭得灵芝心里直酸。哭了好大一会,才又说:“妈妈,原先跟你说的那些,那些个我们的打算,缓一缓吧。等会扬好一点儿再说。”
这些话此刻听来格外让人难过,让人绝望。“等会扬好一点儿再说”,这话还不如不说,灵芝心想。这时,阿姨开口了:““那些你们现在就不要考虑了,家里有灵芝呢。”
闻此灵芝心里格登一下,不忍再听,离开厨房门口,转身往冰箱放牛奶。
……
这天下班,刚一出女更衣室,小雨与徐亮碰了个正着,躲都躲不开。她的确一直在躲他,躲他的原因心情很复杂。不仅是感觉到他察觉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无法忍受、无法面对来自他这一方面的同情怜悯。他追求过她,她拒绝了,现在她落魄了。当然这些想法很俗,可谁也不能完全免俗。她只得与他同行,一块走出科里,走出住院部,一块往食堂里去,一路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一些说了就忘的话。
今天食堂写菜谱的小黑板上,最下面一个菜是醋溜白菜,最下面的菜就是最便宜的菜,一元钱一份。尽管是守着徐亮,小雨还是丝毫没有犹豫地就要了醋溜白菜。在生存面前,她无法再要面子。徐亮买的是三元八一份的炒三丁。二人端着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徐亮看了看她碗里的菜。“醋溜白菜!减肥哪!”
小雨笑:“省钱!”用实话掩饰实情。
徐亮把他的碗向桌中间推推:“今天的三丁不错。尝尝,减肥不在一时。”
小雨敷衍地吃了一口,“是挺好的。”不愿徐亮就“菜”再说什么,主动找话说道:“上次你们去看演出了吗?……怎么样?”
“非常好,可惜你没有去,白浪费一张票。哎,不说我还忘了,我这正好富余两张票,病号给的,是什么日本的音乐剧,你去吧,和你先生一块。你先生术后恢复得怎么样?”边说边把票拿出放在了小雨的面前。
“挺好的。早就上班了。不过演出我们就不——”突然她打住话头,她看到了摆在面前的戏票,票面赫然盖着300元的票价,犹豫了片刻后,她把票收了起来。“也好,去看看。放松一下。谢谢你了啊徐医生。”
剧院门口四处是散站着的人,大多数衣冠楚楚,能想看音乐剧的人,有能力或有机会看音乐剧的人,大都不是平头百姓。谭小雨捏着两张票站在剧院门口,紧张得手心里一把一把地出汗,她想把票卖掉,她依稀记得从前看到过这样的人,卖票的人,但当时一点都没有往心里去,这时就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做,同时也怕碰到熟人。她站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左顾右盼,谁多看她一眼她都会心惊肉跳半天。后悔当初没问清徐亮来不来,他要是来,她真就宁肯不要这六百块钱了,生存和面子没有绝对的孰重孰轻。他给她票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好像说是“富余了两张票”,“富余”是针对什么而言?……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她发现了一个人在卖票,立刻集中起精力紧紧盯住了那人注意地看。
人家一点不像谭小雨,人家把手里的数张票捏成扇形,堂而皇之冲着迎面过来的每一个人晃:“要不要票?谁要票?”谭小雨不由自主地迎着他走了过去,那人立刻注意到了她:“要票吗,小姐?”“多少钱一张?”“便宜卖吧,四百,我这是贵宾席,原价六百!”谭小雨摇了摇头。那人倒也没表示出什么让人难堪的不满,立刻撇下她向另外的人走去。谭小雨下定了决心。
一小伙子东张西望走来,像在找什么,谭小雨迎了上去,“要票吗?12排中间的。……”
那人看都不看她地摆手,眼睛仍然向四处看,忽然,他目光定住了,显然是看到了他的目标。目标是一个女孩儿。女孩儿也看到了他,向这边跑来,然后二人相偎着亲亲热热进了剧院。
一辆出租车驶到,门开,下来的又是一双年轻男女,徐亮和陶然,他们来看演出,这次是徐亮约的陶然。有道是,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陶然执著的热情硬是把徐亮感动到了今天这种程度。多少次了,徐亮手术完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