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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还是前任天府星门下的弟子。有一回他在府外恭恭敬敬地等候师父,突然被什么东西在头上砸了一下。那东西接在手里,居然是一个装满花瓣的彩球。一抬头,他就发现了墙头上趴着一双洁白的小手,一张女孩子的脸出现在院墙的上方。她大概是爬在院子里靠墙的那株桃花树上,大大的眼睛望着他手中的彩球,刚要说话,天府星就从大门走了出来。那女孩一下子把头缩了回去,公孙宁还在发呆,师父已经从他的手上拿过了那个彩球,哼了一声,把球扔回了墙里去。公孙宁只听见墙里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师父摇摇头,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
他忍不住问:“师父,那是……”
“那是小女砚华。她平日十分顽皮,你莫见怪。”
砚华。他当时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想着那张被满树桃花辉映着的小脸和那银铃般的笑声。
那几十年前的、短短一瞬间的情景,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依然清晰如昨。公孙宁不由呻吟了一声。那情景一直是他埋藏在心里的最美的一幅画面,而结果,却被他……被他们亲手毁灭殆尽。
砚华,天府大人的掌上明珠,在二十岁的时候继承了太阴星位。那时在星部中,不只是公孙宁,当时的巨门星、七杀星、破军星都毫不掩饰对她的爱慕。他们像大哥一样,给她所有的关怀与照顾,又像仆人似的心甘情愿追随在她左右。这都是因为她真的很好……公孙宁也许并不会形容,但却知道,砚华真的是他今生所见过的最美好的一位女子。他相信,只要是男人,没有人不会被她的笑容所打动。
天府星位高权重,大家再喜欢砚华,也没人敢对她僭越一步。每个人只盼她能对自己一笑,便是莫大的满足了。但是又有谁的心里不怀着能够得到她的念头?公孙宁回忆起来,实在觉得那段日子是自己一生中最努力的时候了,因为他认为自己至少得当上了主星,才有配得上她的资格。而巨门星却说,若天府大人肯将砚华下嫁于他,就算让他立刻退出主星之位,他也决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砚华突然结识了一名域外男子,还怀了他的孩子。域外青年带着砚华离开了紫坤,天府星勃然大怒,追查之中更发现那域外青年竟然是乔装而来的鬼王。
他动员了整个星部的力量对自己的女儿和鬼王展开了追杀,并下令一旦追上两人,立刻诛杀鬼王,将砚华当作叛徒押回紫坤。
然而当他们真的追上了那两人,天府星却变了卦,他竟然想将他们偷偷放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巨门星,他与破军、七杀联手对战天府星。公孙宁原本并不想加入战斗,却在师父有机可遁的一瞬间失手放了一箭。那一箭,使得天府星的阵法中断,气急攻心而亡。庇护着砚华的鬼王在逃亡中本已身受重伤,这时在三名主星的围攻之下很快不支。他们终于杀了鬼王,擒回了太阴星砚华。
但到底,谁都舍不得去伤害她,他们曾经试图劝她回心转意。巨门说,只要她愿意舍弃腹中的孩子,他依然愿意娶她为妻,照顾她一生。
砚华却再也没有看过他们几个一眼,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最终独自生下了孩子,并恳求当时身为天府星家臣的天梁星放那孩子一条生路,可这一切还是被巨门发现了。他怒不可遏,当下决定送太阴去西境镇守月灵塔。
砚华就这样被关进了月灵塔中,一关就是十年。塔中的阵法囚困着她的肢体,吸取着她的灵力与生命。天梁星再也不忍,在星部中恳求放太阴出塔。刚刚进入星部的紫微、天机二星一并求情,巨门原本已有所动容,一日之后却又翻了脸。他不许任何人再提起有关太阴及月灵塔的事情,还派七杀、破军二人在西境设下阵法,召唤出两位天神将守住月灵塔,不许旁人靠近一步。他甚至联合众人一道驱逐了极力反对的紫微、天机二星。
公孙宁明白,巨门他必定是去见过砚华了,而砚华必定依然是固执得不肯回心转意,她已经对他们恨之入骨。
砚华最终被囚禁了一生。公孙宁不敢去想象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他甚至不敢去想她年轻时那样美好的笑容,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他后悔、愧疚了一辈子。因为他、他们害了她一辈子。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当年那个早已被巨门吩咐杀掉的婴儿会一直活着,并长大成人。他望了望前方的廉贞星,不由苦笑。那天这少年突然来到了他的面前,冷漠又直接地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公孙宁所有的震惊、怀疑、惶恐都在他的一个理由中沉默了。他说他要接太阴出塔。
公孙宁看着他进入了星部,成为了主星。公孙宁一直沉默着,他也许早已预料到今天的局面,但每每一想到被关在塔中的砚华,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砚华,是他唯一一个愧疚了一辈子,也爱了一辈子的人。
路枫的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回忆,“巨门那个老匹夫,脑筋也算动足了,他竟然动用‘天锁’封住了月灵塔。”
天梁星惊道:“天锁一出,天下无路,难怪月灵塔老身想尽了千方百计也不得而入。这把锁一旦锁上根本就再无法开启……除非,杀破狼三曜同时聚合入锁中,才得乾坤逆转……可这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路枫的大笑变成了轻笑。
白麟初轻叹了一声,“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几个的元婴同时被夺去了。那北国的鬼王,其实就是你吧?念卿狂、幻心鬼都是你的手下,还有九野的兽面族,也和你们脱不了关系吧?”
路枫一直望着他笑,“贪狼的元婴可是他自己借给我的。只不过,他要我答应他太阴一出塔就收手,还不许我动逍遥谷。”
“那你岂不是言而无信?”
“是吗?那就算我言而无信吧。”
白麟初又道:“既然你都得手了,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再针对我们?”
“因为我怕你们呀。”路枫说,“杀破狼,七杀为搅乱世界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贪狼为奸险诡诈之士。此三曜一旦聚合,天下大势必将剧变不可逆转。你们的元婴连天锁也破了,我自然担心之后你们几个会坏了我毁灭星部的大计。”
“因此,我们一回来,你就派遣绿波出去,引我离开?”
“是。”
“巢河之堰的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你故意加害?”
“是。”
“绿波落入兽面族手中,都是你安排的?”
“是。只是我没料到天同星会出现在那里,若非如此,你们早就炸为灰烬了。”
“原来是这样。”白麟初微微地垂下了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中一片冰寒。
“我要杀了你。”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到了路枫的面前,剑尖抵上了他的喉咙。
“放下剑!”身后传来火铃的声音,“否则我就杀了绿波!”
白麟初目光一偏,就看见火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一柄利刃正斜在绿波的脖子上。
“火铃姐……”
“你闭嘴!”火铃的目光直视前方,“白麟初,快放开廉贞大人,不然我立刻要她的命!”
“火铃,你还敢动绿波?”白麟初冷冷地逼视着她。
“少废话!”火铃手中一使劲,绿波的脖子上立刻印出一条血痕。
“你找死!”白麟初闪电般地飞身到她面前,伸手扣住她持刀的手腕,猛力拉开,顺势将她甩了出去。路枫望着倒在地上的火铃,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大人,我……”
“我不是让你走吗?”
“火铃发过誓,永远追随大人!”
“我不需要你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火铃跪在地上,“大人要赶火铃走,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路枫直视着她,“火铃,你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对你……”
“我明白!”火铃俯首道,“火铃从来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永远追随大人。火铃明白大人对清汀夫人一往情深,就算夫人她已经……”
“够了!”路枫喝断她,“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要是想死便自行了断吧。”
说完,他再不看她,抓起一把晶石猛地撒入阵中。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下传来,偌大的正殿从地面开始龟裂,无数的妖鬼从地下探出头,张牙舞爪地扑向面前的人类。
几名星者立刻陷入了困战。白麟初突然发现琴不在身边,无法使用“云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