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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消逝,局势已然大变!
意匀真人披头散发,身形略微有些弯曲,显现出几分疲惫和憔悴。他手中那杆令旗,表面虽有无数细小的银光闪动,却已没有了先前那种无上威严。这一战,堂堂灵诀府的一代宗师,居然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房紫秋呢?金乌破碎,日魂印受损,玉炉紫霞阵虽勉力维持,终究还是少了先前那种厚重如山、灵动非凡的气势。而他本人,则坐倒在高台之上,脸上紫气升腾,紫府灵胎几欲爆裂。适才幻化出四只金乌,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极限,强行为之焉能不受反噬?
胜券在握,颜霸樵没有理会房紫秋,只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和房老七一起的那个小子呢?”
第六章 玉佩
“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房霁云十分见机,一来此时自己不便插手,二来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避开。他本是房家子弟,对族中法术大多有一定的了解,略微辨认了一下便确定方向,径直朝西北方追了下去。
就在第二次交手前的间隙,趁着颜霸樵等人无暇他顾,房紫秋悄悄催动铁签,将顾东篱送出阵外。和意匀真人的第一下交手,他已然知道绝非其敌,当下便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不过顾东篱能否真正逃得性命,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铁签变成一根碗口粗细的铁棍,流星一般破空疾飞。顾东篱伏身趴在上面,回头看着天空那团耀眼的亮光,清楚地知道,房紫秋多半是凶多吉少。短短一个来月,从顾府到醉月楼,再到适才那个山谷,他除了一再被动地接受,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一无是处的感觉,令少年心性感到了几分屈辱,心中霎时涌出百般滋味。
天色渐渐放亮,铁棍中积蓄的法力逐渐消失,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最终落在一处山脊上。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群山由南向北,一直看不到尽头,大致辨别了一下方位,此地多半已经进入赤云山脉。
瀛洲大陆北宽南窄,在千旗港这一带,东西相距不过千里。赤云山脉北起瀛洲中部的龙须山,南至最南端的蛮霜河上游,全长约莫八千余里,将大陆中南部一分为二。相传,整座山脉最高的赤云峰高逾万丈,乃是厚土界最炽热、最焦灼的地方,终年被天火烈焰环绕包裹,就连修真者都无法靠近。至于天火从何而来,则有太多的说法,已无从深究。
迎着初升的朝阳,顾东篱望着东方默默祈祷,希望房紫秋能化险为夷,也希望顾老太爷能平安无事。他知道,自己无意中卷入到了一场大阴谋当中,无论是意匀真人,还是颜霸樵和薛妄,都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当下哪里还敢返回千旗港,唯有沿着山脊往北而行,以求能避开敌人的耳目。哪知,他还是小看了对方杀人灭口的决心!
“臭小子,你倒是命大!”顾东篱没走出多远,房霁云就追了上来,白光一闪拦住去路,冷笑道:“先有房紫廉帮你挡灾,而后又有房紫秋助你脱逃,哼哼,我看现在还有谁能救你?”
“你背叛家门,串通外人戕害手足,真正是无耻之尤!”顾东篱心知难以活命,索性大骂道:“亏你还是修真者,却做出这等狼心狗肺、神人共愤的恶行,我若是死在你手上,岂不是污了我一生清白?”说着,怒骂声中朝左侧的悬崖发足狂奔,竟是宁愿跳崖摔死,也不愿死在房霁云手中。
“想自尽,我偏不如你的意!”被一个少年骂得体无完肤,房霁云脸色铁青,抬手屈指一弹,一道灵力击出。
顾东篱正大步奔跑,忽觉后背一痛,前胸的衣襟已破开一个大洞,鲜血“噗”的一下溅出三尺开外。剧痛袭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身子晃了两晃匍倒在地。
“落到我手中,你还跑得了么?”房霁云好整以暇地走到顾东篱身前,俯身将那支古苍九节箫抽了出来,不屑道:“看在这支洞箫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至于死后会葬身在哪只野兽腹中,就看你的造化了!”说完,又补了一指扬长而去。
以房霁云这种实力的修真者,要杀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接连两指,不但把顾东篱仅剩的一丝生机完全断绝,还把他的魂魄也彻底击碎,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给剥夺,下手不可谓不狠!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看似万无一失的杀招,也有失手的时候。房霁云原本为了稳妥击出的第二指,却成了画蛇添足,反倒给了顾东篱一次活命的机会!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待房霁云走远之后,顾东篱尸身下面突然散发出淡淡的蓝光,蓝光渐渐变成了实质,如同一层蓝色雾气,将他全身都裹了起来。接着,一道恍如符篆的亮光一闪,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顿时涌来无数灵光,悉数汇集到雾气当中。这些灵光乃是天地间的灵气,间中还夹杂缕缕生机,恍惚中散裂的魂魄重新凝结进入顾东篱体内。良久,随着一声轻呼,雾气渐渐散去,四周复又归于平静。
顾东篱呻吟着慢慢爬了起来,翻身坐在地上,一时间有些茫然,似乎还没有恢复神智。愣得一愣,方才记起刚才的经历,惊愕之下急忙解开衣衫查看胸口,胸前两处伤口居然奇迹般地愈合了,而且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唯一令人不解的是,胸膛上凭空多了好些个淡蓝色的印记,印记组合在一起,仿佛一轮新月。
“这是怎么回事?”顾东篱又是一愣,旋即伸手按了按胸膛,不但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手刚一触碰到那些蓝色印记,印记居然动了起来,游移之间仿佛变成了一只灵狐,打着滚的撒欢。这种情形持续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样子,印记才逐渐停了下来,重新变回弯月的模样。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才能活转过来,而且还有了这般怪异的变化!”
顾东篱拍拍脑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取了出来,一一放到地上。《音轮乐府》、锦盒、丹药、金叶子碎银子,以及一应杂物都在,除了古苍九节箫被房霁云抢走,就只有锦盒裂开了好大一条口子。看着满地的东西,顾东篱心中一动,一下子想到了锦盒里面的那块玉佩,一把抓过锦盒猛地打开,果不其然,玉佩已然不见了踪影!
“我明白了!”顾东篱仔细回忆了一遍,按照适才隐隐约约中的感觉,大致推断出一个结论:“这块玉佩定然蕴藏着神奇的法力,而且和我一定有极深的关系,才在危难时刻救了我一命!”他猜得一点都没错,刚刚经历的所有神奇,的确是那玉佩带来的。
原来,房霁云的第二指在穿透顾东篱身体时,恰好把锦盒中的玉佩震碎。在他离开以后,破碎的玉佩不知何故全部化为灵光,不但治愈了顾东篱的身体,最后还悉数进入到其体内,化作了大小不一的印记。
这种类似的奇遇史上并非绝无仅有,区别不过是各自机缘不同而已,至于这块玉佩究竟是何来历,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了。
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脚,顾东篱觉得似乎多了几分力气,尤其是呼吸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心知这一次极有可能是因祸得福,倒也冲淡了不少郁结之气。当下收束停当,朝千旗港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沿着山脊继续北行。
有了之前被房霁云追杀的经验,顾东篱更加不敢走官道,十多天后,便已深入到人迹罕至的苍莽群山之中。好在他现在体力充沛,即使在崎岖陡峭的山林间行走,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疲惫,反而有了一些新奇的体会。那些不经意间划过的感悟,令他有了一种类似于修行的喜悦,并乐此不疲,甚至于沉迷其中。
自古以来,天地间便充斥着无尽的灵气,在灵气的滋养下,世间万物应运而生。万物皆有灵性,只以机缘不同、根器不同,故而呈现出不同的习性造化。如此多的区别中,有一点却是相同的,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生灵,均渴望能体悟大道超脱彼岸,成就仙人果位。于是,人间有了修真者,山川大泽之中也有了鬼魅精怪。
修行的法门何止万千,但是最为有效的一条捷径,就是汲取天地灵气以为自用。无论是天术宗的阵法机关,还是地势门的武道心性,以及灵诀府的符篆法诀,甚至世家大族皆是以此为目的。就算那些鬼魅精怪,也都依照本性,尽可能地想要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