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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被烧烤得便似也要燃烧起来了一般,烫得地窑中也是热浪滚滚,灼体烧痛。浓烟从上面的板缝飘进来,呛得几乎要使人窒息过去。
颜必克转过头去,背对着十三妹和西门飞花而立,脑中昏昏的,口中一遍一遍自言自语道:“此番定要被烧死在这里面了……”然而心中想的却是:“要是我也一身重伤,她会不会也这样搂着我?哎,我宁愿那个被打成重伤的是我,不,要是能被她搂得一时半会,把我一剑刺死我也愿意……”可是他的脑中一浮现十三妹对西门飞花无微不至的关心,心中就隐隐作痛。颜必克紧紧咬着牙根恨恨地在心里道:“美貌的女孩子最是会害人果然不错。不然怎么自己早上还在好好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无意中遇上个穿一身红衣服到处乱跑的小姑娘,便要葬身火海?”
他仰首向天,来回慢慢走了几圈,长长吸了口气,暗自心道:“谁说我喜欢她?我根本就没喜欢她,颜必克是个逍遥自在的浪子,又岂需……哼哼。”
十三妹小心察看西门飞花伤口,解开他胸前的衣襟,一个红线系着的小银铛露了出来,她轻轻把它拿在手心,那银铛的侧面上刻有两个隶书的“福禄”,十三妹从自己脖颈上也解下一个一模一样的铃铛来,和西门飞花的并排放在一起,她上面刻的是“平安”……
十三妹幽幽道:“他自小便一心专注练剑,如今剑法精进,不知他心里还记不记得我……”
她还在一个人胡思乱想,上面的火势却已经越来越旺了,热气直往下逼来,似乎要把整个地窖烤成火笼一般,一股弄烟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连连,瞥了一眼旁边的“酒保”,突然道:“店家,我求你一件事,如果你能帮我,胜于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
颜必克抑制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她,双目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一张俏丽如花的脸上,想她对面前这个少年那么关切,心中一痛,先前的洒脱全都抛到了脑后,又开始黯然神伤起来:“罢罢,他们一个貌美如花,风姿绰约;一个英俊潇洒,面目俊朗,本就是天生一对,我,我一个被父亲赶出门的浪子,无才无貌,算什么呢?”越想越觉得凄然。他本就自暴自弃,此时更是恨不得立时就找个地方默默死去。
十三妹不闻他回答,直截了当地道:“我要你扮作西门哥哥,冲出去引开上面的人。”颜必克听她讲到“西门哥哥”四个字时,声音柔和无比,一双妙目情意绵绵地盯着怀中的受伤少年,本就恼恨不已,再明白她竟是要自己出去替他们两个送死,心中怒气勃发,暗暗咒道:“臭小娘,你的西门哥哥在你心目中重要,难道我颜必克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正要一口拒绝,眼光接触到十三妹满是乞求的目光,看着她脸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心中登时软了,叹口气,大声道:“我一生不幸,这条命本就不值钱,可要可不要。好吧,我出去要是死了,只要姑娘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我就行了。”
他这一番话自怨自艾,说得极是感伤,十三妹却不在乎,以为他只不过是情急之时胡言乱语,赶紧连声道:“会的,会的,姑娘我一生一世都会记着小哥你的大恩大德的。”
颜必克当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盒来,刮出一些湿泥,开始仔细对比西门飞花面目容貌改扮自己,他本就擅长易容之术,易起容来常常让人真假莫辨,此时一番伪装,再除下西门飞花的紫色内衣和大红披风换上,便与眼前这个俊郎倜傥的西门飞花没有什么两样了。
颜必克装扮停当,十三妹盯着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喃喃道:“像,真像。”突然道:“店家,不,恩人,小女子还有最后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少侠能否答应?”
颜必克知道她一向最是心高气傲,然而为了面前的少年居然肯低声下气地向人求情,心中一痛,问道:“什么事?”十三妹双腿一曲,便在他面前跪下,流着泪道:“少侠一定要答应小女子的这个请求,小女子一生永感大德,永铭不忘。”
颜必克最经不起女人哀求的,一时之间便慌了手脚,赶紧道:“你快点起来,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十三妹一双明眸可怜兮兮地看着颜必克:“少侠不答应小女,小女就不起来。”颜必克想也没想便道:“我答应你就是,你……快起来。”
十三妹仍是跪在地上:“这件事说来不算太大,却有些为难少侠,那就是小女子恳求少侠以后天天保持这副装扮,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改变。”
颜必克以为十三妹要他做的事少说也有些费事,听她说出口,大大地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她为什么要求我这样一件奇怪的事呢?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她如果要我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岂不是要了我的命;不过她要是求我做她老公,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的。”当下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姑娘放心,我以后一定每天保持现在所易之容,穿上这身锦袍斗篷,反正我也懒得换衣服的。”
十三妹两眼放光,大喜道:“少侠讲的话可当真?”
颜必克拍着胸脯道:“我颜必克若讲话不算数,天下便再没有讲信义之人了,姑娘……那个大可放心。”说罢提气一纵,从活板盖着的洞穴钻出地窑来,疾步冲出火海。一大群江湖汉子正握剑执刀围在那里观望,颜必克冲着众人大声喝道:“西门飞花在此,有本事的上来捉我。”
众人放火烧屋,大部分是出于发泄愤恨,本不期望能够逼出西门飞花,没料到火海中果真钻出个人来,再一细看,却不是西门飞花是谁?众人既喜又惊,发一声喊,一齐挥刀挺剑而上,待得众人扑到店门口时却找不到了西门飞花了,有两个汉子收不住冲势,直扑进店内火海中,又哭爹叫娘地奔了出来。
但听得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嘻嘻笑道:“一群蠢东西,我哪里有那么容易被你们捉住?本少爷在这呢。”两个江湖汉子发一声喊,一起挺剑朝他刺,颜必克哈哈大笑,足下敏捷地一点,腾地凌空跃起,稳稳骑在身边的一棵大树上,垂着两只脚在空中一晃一晃地道:“来捉我啊,来捉我啊,我就是你们的西门大爷,你们可看好了,一起上来啊。”
一个满脸虬须的大汉怒不可遏,“哇啦哇啦”大叫,提起手中的一对大板斧便去砍那大树,他力道倒也惊人,转瞬便已在那树干上斫出一条大缝来,在场的多有轻功高手,对使板斧的大汉这一番蛮劲大是不以为然,立时有一个挺一柄双叉棘的青衣汉子飞身而上,棘锋寒芒闪烁,如流星赶月一般向颜必克刺去。
颜必克“啊!”地一声,叫道:“不妙不妙,少爷少陪了。”从树上翻身而下,众人但觉眼前人影一晃,回过神来,“西门飞花”已经骑在门口一匹马上,待得众人又大声吆喝扑上之时,颜必克已经双腿一夹,哈哈大笑,扬鞭而去了。
众人眼见赶“西门飞花”不上,对着马去方向高声咒骂,他们本是兴高采烈来泰山赴名剑大会的,没料到遇上西门飞花,生出了一连串事来,各人都是嗟叹不已。有师门好友丧生在西门飞花剑下的,悲凄怆然地裹起他们的尸体,洒泪踏上归途。余人虽未痛失至亲,但也都意兴萧索,结伴向来路而回。也只有在这时候才有人突然想起:“咦,殷掌门呢?”这个人把他心中的念头说出来,余人都是大骂殷掌门无情无义,大伙儿为他接了一场灾祸,他竟缩在观内,出来也不出来送众人一程。于是一路上大家骂骂咧咧,又忘了刚刚过去的一场大险。
众人想不到的是,此时殷掌门并不是“缩在观内”,而是中剑扑在了泰山脚下核桃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下压住的,还有一个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妇人。
然而,不论是殷掌门,还是他身下的那个美妇,却都已经死去多时。
原来皇甫琰把殷掌门提在腋下冲出来时,不取泰山正道而从斜径上下山来,一路飞奔,一直到奔到山脚下的一片核桃林中方才收住脚步。
皇甫琰重重地把殷掌门掷在地下,冷冷道:“我今日杀你,你可有话可说?”
殷掌门霍地从地上跃起,毅然站在那里,面上毫无惧色,道:“我早知道有一天你们四大家将会有人找上门来。你硬要杀我,我虽知不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