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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转过身来。
哈洛克从最后那间马桶隔间的门缝,仔细打量这个人。他的外表,实在不怎么起眼,毫无凶残之相。大约有五十几岁的样子,一张死板板的灰脸孔上,有着浓浓的眉毛和高高的颧骨,头发很稀。身高不超过五尺八寸,肩膀窄而厚。可是等哈洛克的视线,从对方用报纸遮住的右手,移到那只左手时,他才突然看出来一个特别的地方:那是一只又粗、又大、又壮、又厚的农夫手,显然以前是干过粗活的。
这个人开始从第一间的门下空隙搜查。隔间门下方大约有两寸左右的空隙,他假如想从缝里看清楚每个隔间里,到底有没有躲人,或者是那个他要找的人,有没有缩脚坐在马桶、或是站在马桶上的话,他就必须凑近下方那条门缝,才能看清楚。老小子穿了厚底胶鞋,移动时完全无声无息。等他一个个的搜查完全落空没搜着之下门,他火了,抬头一看还剩下三间,马上把右手盖着的报纸抖掉,露出手中捏的枪——一管苏联特务专用的“拉格兹·搏雅”——然后再弯身下去……
干!
哈洛克将卷好的外套,朝他右边隔壁那间的上方空隙丢过去。
衣服落地的响声令俄国人跳了起来,身子向左转,手枪一抬。
哈洛克那时早已手抓提箱把柄,同时也将小隔间的门朝外一推,把沉重的手提箱砸向对方,人也跟着跃扑向前,双臂前伸,两眼紧盯对方手中握的“格拉兹·搏雅”,左手探爪抓住了它,紧紧一握,朝上方扯扭。俄国人闪身退开时,两只粗手臂架起来想挡住侵袭;哈洛克右臂马上一做勾进对方的左臂弯里,用力一握,朝上方扯扭,使劲拗折,直到对方受不了之下,脸上浮出痛苦的表情,开始朝前跌倒,哈洛克早趁着对方用不上力之际,将那把枪抢在手中,顺着他倒的势子,用枪管狠狠敲他的脑壳。等俄国人挨了一记,开始软下去时,哈洛克早比对方还要快的往地上一蹲,跟着一弹,用他未受伤的那半边肩膀,撞进对方的腰部,撞得他直往另一边墙上的小便池退跌过去。
灰脸人双膝跪地,右手撑住自己,左手臂抱住自己的胸膛,痛得半死的喘气不已,拼命摇着头喊。“不,不……”他几乎噎住了喉咙在哑声喊。“动口不动手!动口不动手!”俄语和英语缠夹不清。
“谈个屁!把门先堵死,然后又掏枪,这叫谈?!”
“先让我站起来,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用俄语讲可不可以?”
“为什么你当初不试试?”
“你闪得太快了……我可以站起来吧?”俄国人撑起来,左手仍捂着胸口,他先撑起一只脚,弯着身问对方答不答应。
“好,起来吧,”哈洛文说着,用俄制手枪比住他。“你本来不是想打个电话的吗?”
“对。想报告已经发现你行踪的消息。你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啊?到处风声紧得很。我不知道,也许我不该问。”
“你知道些什么?你是怎么盯上我的?”哈洛克手枪一举,伸出去对准他的头部。“老子劝你最好说实话,反正把你毙在厕所里,老子也没什么损失。”
俄国人瞪着枪管,又望着哈洛克的两眼。“对,你是没什么好损失的,你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的。早知道,该派个年轻的来才对。”
“你凭什么晓得我全坐那班飞机的?”
“我实际上并不晓得。没有人晓得你会朝哪里跑……你在巴黎打伤了一名VKR的干部,他没法可想,只好找我们帮忙——”
“就是国安会驻巴黎工作站?那家挂羊头卖狗肉的进口公司?”
俄国人不理他的打岔。“我们晓得你跟法国政府有关系。军情局、外交部,那些部会里,你都有熟人。如果你想逃出法国,你必须去找他们帮忙。藉‘外交人员’的身分做掩护。所以每一班法航的飞机,我们都盯上了;不管是飞到哪一国去的,伦敦、罗马、波昂、雅典、荷兰、南美各大都市——全都盯。算我倒霉,你竟然会选择逃回美国,而且是纽约,我们并不晓得你会往哪儿跑。你已经被判‘无可救药’的死刑了。”
“我这个死刑新闻,散布得倒满快满远的嘛。”
“是相当流行。”
“这就是你想找我谈的事吗?莫斯科难道会这么差劲,乱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去盯每个机场?”
“我只是替罗斯托夫来传话给你的。他认为你在罗马吃过苦头后,应该已经大彻大悟的想通了,愿意听听他的意思了。”
“罗马?罗马又怎么样了?”
“巴拉丁山哪!似乎你那次本来是该死掉的。”
“喔?我本来是该死掉的吗?”
这么说,罗斯托夫果然不出他所料,是已经晓得他在巴拉丁所遇到的事了。欧吉维殒命荒山;掩护他的两名男女意大利杀手,都负了重伤;再加上贝勒那个黑人情报武官,被他废了一条臂膀;这些事,当然逃不过苏联情报工作站的眼睛。可是,由这个放话人的嘴里所讲出来的事情看,罗斯托夫显然对珍娜·卡拉丝的近况,以及“莫里涅山口”所发生的事,不甚清楚。要不然的话,对方刚才对他劈头两句喊的话,应该是“卡拉丝还活着,莫里涅山口的事情我们全晓得!”如果话是这么说的话,那才表示罗斯托夫确定他哈洛克已被国务院判了死刑的确实最新消息。
“传什么话?”他问对方。
“他要我跟你说:‘那个诱饵可以重新考虑吞下去。而且他现在就愿意吞;只要你同意——而且你应该同意。’他还说:‘他从此再也不是你的敌人了,而其他那些原先只属于你的敌人,现在也可能都是他的敌人了。’”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农夫脸孔上的两道浓眉,和他那对死鱼眼睛,一点表情也没有。“我只是递话的。个中含意,只有你自己去体会,不是我。”
“你也晓得巴拉丁山的事?”
“坏事传千里——那个王八蛋、刽子手、疯子,一在巴拉丁山被干掉之后,马上大家都晓得了。他外号叫什么来着?——快枪手‘——对了,可是他并不是什么快枪手,而是喜欢动不动就拔枪,嗜杀如狂,连你们自己人也这么对他不耻。这个叫欧吉维的红头阿三一死翅翘,很多人都感到痛快呢。”
“你到底想讲什么?”
“罗斯托夫希望你能回个话给他,并不是现在就要。我可以一两天后,再来找你,或是再过几个钟头之后,就来听你的回音。你只要说个‘好’,我们就有办法把你弄出去。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哈洛克又仔细打量俄国人的脸扎。就跟罗斯托夫当初在雅典一祥,这个人现在讲的也是实话——他了解真相,而且也晓得他莫斯科领导上级的用语。“罗斯托夫打算给我什么条件?”
“就是我刚才说过的。给你安全。你应该明白,在这里,摆在你前头的是什么。完全就等于是另一座‘巴拉丁山’。”
“我必须拿什么去与‘安全’交换?”
“这是你跟罗斯托夫之间的事。我何必瞎说?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告诉罗斯托夫,说他搞错了。”
“搞错什么?罗马吗?巴拉丁山吗?”
“巴拉丁山,”哈洛克回答时,心里禁不住想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国安会头子,到底能否把这个谎言中唯一的真实看出来。“我并不需要你们‘卢比安卡大监狱’中的那个安全。”
“那你是拒绝他的提议啰?”
“我拒绝吞这个饵。”
男厕所的大门,突然传出一阵猛敲,跟着就听到门外透进来几声模糊的咒骂声,然后又是一内乱敲和咒骂。
大门缝隙中卡住的木片,被推得叽嘎乱响,磨着地砖。
虽然才被推开寸许左右,可是有了门缝,外面的人就可以对着那条缝大吼大骂了。
“嘿,搞什么鬼呀!开门哪!”
俄国人眼睛移向门口,哈洛克却没有。
对方急切的说道:“假如阁下改变主意的话,在市立图书馆后面的‘布莱恩公园’中,有一排垃圾筒。你可以用大红签字笔或女人用的红色指甲油,在第一个垃圾筒上面个记号。然后,当天晚上十点正,从‘百老汇大街’由北往南走,或是由南往北走,不要走出第四十二街和第四十三街之间的范围,走在东侧那一边。有人会来找你,给你一个联络地址的。不是什么屋子,是在热闹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任何陷阱。”
“喂!里面搞什么鬼呀?!看在老天的份上,赶快把这该死的门开开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