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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爸爸,弟弟,妹妹……一个接着一个,被绑成一串,捉走了。
妈妈呢?
那个把包袱塞在文祥怀中,谆谆关怀的母亲呢?
文祥看到了,在那串人群的最后方。
那一瞬间,文祥惊愕,惊愕到甚至宁愿他没有看到这一幕。
母亲,死了,身上赤裸,没有半片可以称作衣衫的布片。
在礼俗严明的南方中原,没有衣衫蔽体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连还是少年的文祥都知道。
文祥疯狂转身,逃入了山中,开始狂奔,彷佛要逃离母亲死亡时绝望眼神的狂奔,他双脚穿过荆棘丛林,身体撞开重重锐利树枝,身上沾满了自己被刮伤的鲜血。
他越跑,脑海一个声音也越清晰。
强!我要变强!
只有强,才能在乱世中展现力量,只有强,才能复仇。
于是,文祥来到了这里,遇到与自己年纪相仿,小自己几岁的少年张丰。
可是,万万没料到,他却遇到了另一项抉择。
一碗水,或是一把剑。
亥时即将来临。此刻的天空,暗到连月娘都不肯露脸。
两个少年,还在沉默。
终于,疲惫与口渴,让他们有了动作。
先伸手的,是文祥,带着山的霸气与刚硬,他的手错过了水,而伸向了那把剑。
“抱歉。”文祥的手握住了剑。眼神哀伤。“我要剑。”
“嗯。”张丰眼睛闭着。
“而且,抱歉,我也要水。”文祥看着张丰,眼神刚毅而霸气。“因为,我有非活下去的理由。”
“嗯。”张丰看着文祥,却发现在这片深沉的夜色中,张丰的眼神如此清澈。
和破庙老僧一模一样,不带半点怨怼这乱世的眼神。
“也许,我们还有机会。”张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起,活下去。”
外传 第四章 一碗水与一把剑之二
亥时,远处的大石上——老者正盘腿坐着,他等待着那两位少年。
他也是诞生于乱世,也在乱世中苦修一份能横扫千军的武术,年轻时候的他盛气凌人,加入军旅,试图以他的武术创造一番功业。
只是他在军旅滚了数年,他才发现,原来他们对南方那些玩弄权势的老臣来说,这些人命都只是棋子。
数百数千颗棋子的生死,往往在一份密谋、一杯热茶中,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交易出去。
老者永远记得最后一场战役,他的剑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他看着周围的同僚一个一个倒下,从白昼战到夜晚,再从夜晚战到拂晓。
直到他发现,战场上,一大片清冷明媚的晨光中,竟然已经没有半个人站着了。
尸体,全部都是尸体。
折断的南宋旗帜,弯曲的蒙古旗帜,躺在地上哀号的战马,碎成一地的战甲,被折断的长钊。
人间炼狱,莫过于此啊。
直到,他忽然看见了这片尸体中,竟然有个东西在动。
是野兽吗?太多人的尸体,引来食人的畜生吗?
不,不是野兽,一声尖锐娃娃哭声,竟从尸体堆中响彻云霄,如此洪亮,如此震撼人心,如此……让人感到凄凉。
锵!!
老者的剑落下了,始终握着,穿过上百个咽喉的剑,脱手了。
老者巍巍颤颤,走到了那堆尸体中,双手在尸体问猛掏,终于,他看见了哭声的来源。
一个婴儿,满是污血,正努力嚎哭着。
“你是怎么出现在战场的?又怎么活下来的?”年轻时候的老者,眼神中尽是诧异与困惑。
身兼武术与道术的老者,背脊一片冰凉,“战场尸首中诞生的婴儿,命格奇异,将来到底会变成什么?连我都不知道了。”
于是,老者舍弃了剑,抱起婴儿,定过千万具尸体,定向了逐渐明亮的鱼肚晨曦中。
而那婴儿,更在十几年后,超越了老者的能力。
甚至,成为了蒙古罕见的汉人大将。
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回亿,总是让时间过得特别快。
亥时,已经过去一半了。
老者的眼前,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人影,从荒野的黑暗中,慢慢的浮了出来。
那是手握长剑的少年,文祥。
老者点头,果然不出预料之外啊,这个名为文祥的少年眼神很刚硬,更隐藏着复仇的怒火,如此的人,正是会出手夺剑的典型。
操剑者,正要如此霸气。
也因为如此,剑才会变成天下第一的,凶兵。
“你杀了另外一个少年吗?”老者端坐在石头上,冷冷问道。
“嗯。”文祥垂首。
“很好,操剑者,正要如此义无反顾的霸气,而我那从战场上诞生的婴孩,更是其中的极致……”老者慢慢起身,“我收了这么多徒弟,一直等待有人能和那婴儿一战,也许你是个机会!”
老者靠近文祥,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因为夜色中,文祥的脸,竟然挂了一丝莫测的笑。
这笑,究竟是代表什么意思?
同时,老者的目光中,发现文祥手上的剑,原来根本不是剑。
那是剑鞘,空的剑鞘。
“剑呢?”老者眼神瞬间锐利,狂浪般的杀气,从眼中涌出。“剑呢!?”
这股来自高手的杀气,无形无质,却震得文祥往后一跌。
可是,老者的脖子,也同时感受到一股来自金属的冰冷,那是剑的杀人温度。
剑,已经抵在老者的脖子上了。
“抱歉。”握剑的人,正是张丰。
“哼。”
“给我们水。”张丰手上的剑,轻轻压迫了老者的脖子,一滴血,缓缓渗到了剑锋之上。
这剑,看起来如此饥渴。
“所以,你们两个合作?”老者无惧脖子上的那剑。“一个用剑鞘引我注意,另一个偷袭?是要我全部的水?”
“没错。”张丰咬牙,从未杀过人的他,强烈感觉到手上的剑,怎么变得这么重,又变得……这么轻?
仿佛一股杀人的欲望,就要从剑内部奔腾而出。
“呵呵。”老者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
“有……有什么好笑?”
“我在这里遇到这么多孩子,有的懦弱选了水,然后逃走,有的拿了剑,却承受不住渴而自我毁灭,有的残忍,夺了剑又抢了水,这些孩子长大后都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你们两个,是我第一次遇到。”老者还在笑,晃动的脖子,在尖锐的剑锋下,又引出了一滴血。
“第一次啊!竟然两个连手,想要击败我?”老者的手一翻,握住了剑锋。
张丰讶异,手上的剑被老者握在手心,竞像是被铁熔铸,怎么样也动弹不得。
“也许,”老者轻轻一夺,就把长剑夺回到手心。“你们可以……”
“可以击败那家伙,那个从战场上诞生的婴儿,那个学会了我所有的法术与武术,成为蒙古邪将的混蛋家伙!”老者还在笑,可是笑声中却充满了悲愤。“那个叫做左元帅的,孽徒啊!”
左元帅。
张丰与文祥两人互看了一眼,当时的他们,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预感。
这个左元帅,将会成为他们生命中,最强,也是最可怕的劲敌。
外传 第五章 一碗水与一把剑之三
月夜。猫女正盘腿坐在砖瓦之上,看着天空那轮圆月。
直到她听到了屋子里头有动静,是重伤沉睡张丰的哀号?猫女身体一溜下屋顶,瞬间来到了张丰的房间内。
她发现,张丰正满身大汗,从床上惊坐而起。
“做恶梦了?”猫女眼睛玻穑崛岬奈省�
“恶梦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张丰微笑,这是少年H独有的笑容,只是少了老练与那份深不见底的内涵,但其中的温柔却没有丝毫改变。
“喔?”
“我梦见了自己最好的结拜师兄,还有我师父。”张丰起身,他发现自己的腹部伤口已经愈合。
“嗯,师兄?你是说,那个在囚车里面的男子吗?”猫女问。
“咦?你怎么知道?”张丰说,“难道你见过他?”
“嘻嘻,不算见过,只听过他的声音啦,毕竟他被关在车子里啊。”
“他是我师兄,叫做文祥,这次不管如何,我都要劫囚车,在这台囚车抵达大都之前……”
张丰看着猫女。“奇怪,我、我见过你吗?”
“嗯?”猫女微笑,“大概没有吧。”
“那为什么我对你有份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也是一个充满了火焰与战斗的地方。”
“火焰与战斗?你是说地狱列车吗?”猫女自言自语。“你从地狱游戏进到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