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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把瘾就死-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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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评上‘优秀乘务员’了”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
  “真不容易。”我替她松了口气,“我瞅着你都累坏了。”
  她刚从广州来,又要去沈阳,然后折回去。
  “你该不是又想当‘三八红旗手’?”
  “想当呀,还想入党,还想办飞国外的护照呢。”
  啊!我真是爱她。
  我跟阿眉讲:“过去,我才叫在英雄沿儿上呢。大炮一开,就是功臣,可惜!现在这太平年月不出英雄。”
  “你怎么知道不出?”她不忿地问。
  “我没见过,也没瞅见谁象。”
  阿眉叫我不要太担心她身体。她下个月就要去杭州疗养,所以近期排的班多一些,飞的多一些,一抗就过去了。
  “我懂,这就象小毛驴拉磨,卸套前,赶着它多跑几圈。”
  十三
  民航疗养院坐落在风景区九溪口,依屏风山,临钱塘江,清晨凭窗便可见悠悠江水东去。沿九溪路向山里逶迤行去,溪水潺缓,竹林修茂,山坡俱是郁郁葱葱的茶园。据当地人讲,这一带的茶园便是闻名遐迩的龙井上品“狮峰龙井”。外行人看那暗绿色的茶叶子是看不出名堂的,不过前面数里之遥却是正宗的“龙井村”。村里盖了许多俗气摆阔的新楼房,显然这二年村里很出些富裕户。阿眉说她还是喜欢那些粉墙乌瓦、古朴的老房子,我也有同感。
  阿眉到杭州不久,我也欢天喜地自北京南下。不消说,春日杭州甚是宜人。柳绿桃红,伉俪游湖。品茶、吃鱼(阿眉象只猫似地爱吃鱼),惬意得很呐。杭州旅游办得不错,我们时常乘旅行社的车出游,对浙南一望无尽的金黄油菜花和绍兴头戴毡帽、手扶舵脚摇橹的农民,以及莫干山浓雾缭绕、湿漉漉的毛竹林,都有深刻印象。
  阿眉胖了。是在她同餐桌一个老飞行员的督促下胖的。那老头总说:“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错不了,都是富于营养的。女孩胖一点好看。”老头是个食肉兽。
  阿眉现在对我不太尊重,总是动手动脚,我是说,总是揍我。每次分手时,非占点小便宜,扇我个耳光再走。有次把我打火了,追上去在她背上打了几拳,把她打哭了。两天没出疗养院。我在杭州城里也玩厌了,就在九溪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
  我去疗养院找她。在九溪镇上碰见个卖冰糕的,买了一大把,进她的房间时腮帮子都冻木了。她一见我,笑了(我就知道她不记仇)。
  “给我找点热水喝。”我把剩下的两只冰糕递给她。
  阿眉舔着正在融化的冰糕,拿起一只暖瓶摇了摇:“没水了,我给你打去。”
  她一阵风似地跑出去。
  这时,她同房间的空中小姐进来,学究气地拿着本书。我没见过这个人,猜是她的“瓷器姐姐”薛苹,是个分队长之类的小头目。我哈了哈腰,以示尊敬,她却拿挺大的眼睛瞪我:
  “你就是阿眉的男朋友?”
  “你好。”
  “我不好。”她蛮横地说,“我早就想跟你谈谈啦——你怪了不起的呀!”
  “没有呀。”我挺窘,又一时搞不清她火从何来。
  “你害得阿眉老偷偷哭,我看为你不值。”
  阿眉拎着满满的暖瓶跑回来。那位小姐没再说下去,气哼哼地走了。我估计她不爱看阿眉对我的“巴结”相。
  “王眉”我也气哼哼地说,“你在你们乘务队都给我造成什么坏影响?”
  “没有啊。”
  “你瞧你们屋这主儿,对我多凶,好象我怎么虐待过你似的。”
  “没有没有。我在她们面前一直都说你好。”她笑着对我说。
  我接过她递给我的杯子,一边喝水一边往窗下面看,看到那姑娘和一个身材魁梧的飞行员从庭院走过。
  “那是她男朋友吗?”
  阿眉挨着我,伸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嗯,长得怎么样?”她扭头问我。
  “不同凡夫。”
  “她对薛苹可好啦。”
  “我对你不好吗?”
  我瞪起眼睛问阿眉,她噘起嘴:
  “你老欺负我,还打我。”
  “你还打我呢。”
  “我使你那么大劲了吗?你打得我后背现在还疼呢。”
  我笑了,离开窗子,又吃了几块她喂的糖,想起什么,问阿眉:
  “你老偷偷哭哇?”
  阿眉脸有点红,没说话。
  “为什么?”
  “还不是为你。”她冷不丁又说,“昨天,我们疗养院的人给我算了一挂,说我不宜找五十里以外的人。”
  “胡说八道。你信吗?”
  “有点信。”她把头扭向一边。看我很久没话,问:“你想什么呢?”
  “想孔老二的话:‘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十四
  苗头不对呀,阿眉开始和我叫上劲了。我说什么,她总是和我戗着。同样,她说什么,我也跟她戗着。舌枪唇剑,明哂暗讽,旁人听着,如同冤家。我觉得薛苹对我不利的话影响了她。不知什么原因,薛苹竟独出心裁地认为我是个“拆白党”。当然她不知道我过去也还“十分了得”,那你说我是饭桶也罢了,何苦把这么个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她对阿眉讲:“要是你这些优越条件都没了,他还会跟你好吗?”言下我是去分享阿眉的空勤待遇。这颇伤了我的自尊心。我想,也许善良的张欣不会如此诋毁我。有一天,我趁阿眉不在房间,偷看了张欣给她的信,谁知信中也对我颇多微词。而令我不快几至冷齿的竟是从信上看去,阿眉本人也十分动摇。张欣信中有一句话破坏性极大:“你什么样人找不到?”这句话精确地击中了要害。阿眉的确不必吊死在我这棵树上。我知道,有形形色色的人在追她,其中一部分高档货色,我绝对难以匹敌。我只是侥幸得了风气之先。实际上,倘我不是我,我也要劝王眉把胖子蹬了,另觅佳婿。
  王眉坐在镜前施妆,细细地、无微不至地象做功课,这倒也确是她们的功课。
  “得了,薄点行了。别把脸弄得象外国人的胳肢窝。”
  她立时跟我翻了脸,把粉扑子一摔:
  “你就一点好听的都没有,嘴跟粪缸似的。真不愿理你了,告诉你。”
  “随便说一句你也急。”
  “你以为你说的是什么好听话是不是?我就因为受你影响,有时和别人说话也带个脏字出来。人家都说我,原来你不这样说话呀,怎么变成这样?我说,总有人教,能不变吗?”
  “对,你跟我净学坏了,一点好也没学。”我退后几步坐在床上。
  “你别坐人家床上。薛苹不喜欢别人坐她床。”她冲我尖叫。
  我站起来抽烟,把烟向窗外连连喷去。抽第三支时,一直用眼睛看着我的阿眉,温和地开口说:“你会得肺癌的。”
  “我就是准备得肺癌。”
  我噎她一句。可能是窗外江水来处夕阳西下的情景触动了我,我忽然有几分心酸。王眉也默默地不说话。我回身看她一眼,心里十分有气:
  “喂,我死你高兴吗?”
  “你说我高兴吗?”
  “我不知道。”
  “不高兴。”
  “能再嫁人还不高兴?”
  “我现在也没嫁给你呀。”
  她象一只碰见狗的猫,露出自卫的神气。
  “你甭跟我瞪眼睛。”我指着她脸说。
  “瞪你怎么着。”
  “掐死你。”我把烟扔掉,走进威胁她。
  “你敢——”
  她不服地挺直上身,但气焰还是略低了低。我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看,还好,楼下庭院没人。
  “我不怕你。”她堵气洗着一副扑克牌(象是算挂那副)嘴里还嘟嘟哝哝,“你还别跟我耍二百五。”
  “我也不怕你。”我对她说,“你脾气大,我比你脾气还大。”
  “我有什么对不起你?”她冲我喊,“什么没给你?你还想要什么?还想要什么?”
  我恨的就是这句话。
  “不许喊。”
  “就喊,啊——”我冲过去,扬手要打。门一响,一个要找王眉的女孩呆呆站在门口,接着转身跑了。我退回窗户。
  阿眉大失面子,含着泪发狠地洗牌,说:
  “你还要打我,我妈妈都没打过我,你倒打我打上了瘾。你再动我一下试试,非跟你拼了。”
  “你别没完啊。”
  “没完怎么着。”她居然攥起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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