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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破茧
曾经在忘川河边的泥里挣扎三百年,吞吃亡灵的生前感情记忆……一天天成长,只为有一天挣脱这黄泉的淤泥,羽化成最斑斓的双翼。无法忍受束缚,再也无法……要飞出去,一定要飞出去!茧子破碎的声音——巫燏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渗进不入之山的泥土里。
小貘开始躁动不安,小兔子担心的望着她,伸手想要去碰碰巫燏的脸颊……她惨白的脸色紧绷,嘴唇紧紧抿着——心里的这种疼痛般的心悸是什么?小兔子伸出去的手还没有碰到巫燏,她的眼前一黑,身体在小兔子面前倾倒下去……小兔子的手依然愣愣的伸在那里,忘记了收回。茧子破碎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说,放?我?出?去——“巫燏!”似乎听到宗巳跑过来的声音,踩断了脚下的枯枝,渐渐来到身边。
宗巳匆忙扶起了巫燏,像是被什么追赶着,来不及仔细探究巫燏的情况,慌张的抱起她便下山,扭头跟旁边的小兔子说了声“快跟上。”低沉的诡异喘息被远远的抛在身后,像来自黄泉的律动……宗巳一路头也没有回过,却在路过一中时猛然停住了脚。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空旷安静,他稍一犹豫,来到后院,将巫燏放在地上。
匆匆撕下了饲养组每一个笼子上的符,打开了锁。笼子里的兔子以惊异的眼神看着他,只有一只长相招扁眼神凶恶的兔子警觉的盯住了不入之山的方向……“看什么看,快给我出来!”宗巳伸手进笼子里,揪住兔子的两只耳朵提了起来,“你跟我来,其他人自己照顾自己!”将凶眼的兔子塞给小兔子女孩,他两手合起,口中念动几句,俯下身向地面一拍——红色的光像蛇一般从他手掌下的地面溢出,凝聚,分别向两端伸展最终饶了学校一圈后汇合。他在地面的泥上刻下一个字,用符纸将字贴住。重又抱起巫燏,开溜。
巫家的大门又一次被踢开,巫子桐盯住抱着巫燏闯进来的宗巳,奇怪为什么在这个家里住的男人都有一着急就用脚开门的习惯。“阿姨!”宗巳不客气的把巫燏丢下,完全没有看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巫子桐看看一进门就被他松手,下落,糊在地板上的巫燏……宗巳这小子吃错药?再看看他的身后,小兔子女孩抱着凶眼的兔子跟在后面——家里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阿姨……”宗巳的神情里依然透着慌张,停了停,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明。“地府之门那里……有……呃……”“有什么?”“有东西跑出来……”“什么东西?”巫子桐拼命耐住性子继续问。“没看清。”爆发。(河东狮吼中:)“没看清你在这里紧张个P!”惊得叶若跟老师目瞪口呆,宗巳刷刷一个动作转眼间人已经去了屋子里最远的角落。
“我是没办法看清那个东西啊……那里的腐臭气薰得人睁不开眼睛,可是我听到那个声音……”
“声音?”“——是铁索震动的声音。”像晴天里的一声雷响,巫子桐压住自己的情绪,仔细看宗巳的眼睛。——宗巳的心里,分明知道那是什么。她走到巫燏身边俯下身来,“她怎么了?”“不知道……我去探察地府之门附近的情况,等回去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晕倒了。”
“帮我把她扶进去。”巫子桐伸手要去拉起巫燏,突然间小貘露出了警戒的神色,从巫燏身边跳开,对着巫燏竖起了全身的毛,露出尖利的牙齿——“啪!”巫燏的手一挥,将小貘横扫出去,睁开眼睛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妖异的呼吸里绽放着邪气的笑容,巫燏缓缓扫视四周,依然是原来那副嗓音,语气里却透着骨子里的妖媚和狂妄,“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一瞬间的错觉——巫子桐以为是自己眼花,从门外透进来的阳光打在巫燏的身上,她的背后看起来竟如同张开了斑斓耀眼的一双蝶翼——宗巳远远的愣在那里,嘴里念念叨叨着,“完了,完了……”巫燏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挡开了巫子桐伸出去拉她的手。妖媚的眸子落在童剑老师斯文俊秀的脸上,抛下一个祸国殃民的媚眼,老师的脸竟不自觉的一红。直接视线忽视叶若,投向宗巳。
“就只会逃而已……以为把整个一中暂时包在障眼法里那东西就不会看见了?就算一时间看不见一中和里面的学生,你以为它就不会下山来?还算是个男生……也不丢人。”
漫不经心的傲慢和挖苦,原是谁听了也要发飙,宗巳却只是翻个白眼,对巫子桐丢过来的疑问眼神苦哈哈一笑。曾经当日在百鬼村太婆说过——三生虫,生长在冥府忘川的河边,来到人间结茧,为有一日羽化成蝶飞回冥府,那便是冥界最妖媚的生物。若寻得着爬来人间结茧的三生虫,吃下雄虫则能够找回前世今生的感情……而吃下雌虫……当日那一只只色彩斑斓不停扭动的毛毛虫,谁分得清公母。
心里的怨恨,在茧子里膨胀,终于胀裂。那对已经无法羽化出的蝴蝶翅膀,成为心里斑斓狂妄的感情……雄虫可以甘于在灵魂的空洞里结茧,伴随终老一生。雌虫却有着太过强烈的欲望,一旦羽化,宿主便只会被其支配了感情。
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是赌了一把。而结果是,他们赌输了……流青从一进门便感觉到家里不同寻常的空气。从宗巳那里听到了事情的原委,还以为这一次巫子桐一定会彻底暴走,结果却看到她换了外出的衣服,扯住了流青的衣领说句:“你也一起来。”
“……不管巫燏了?”巫子桐一边穿上鞋子,一边看似无关的说:“现在不入之山的事情比她的要紧。”
虽然是平常的语气,流青却在她的神色上看到这件事情的不寻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跑出来的……到底是什么?”“……黄泉坡锁住的恶鬼有三只。白鬼已经不在,腹妖是宗巳见过的,那就只剩下一只……”
即使是天生的灵冷感,流青却也还是有着巫家基本的常识。黄泉坡的恶鬼——腹妖、白鬼……还有50年前被当代巫家当家锁入黄泉的“食鬼”。
宗巳已经跟过来准备一起出门,流青看一眼巫燏,“她不一起来?”巫子桐瞥他一眼,便特意又看看巫燏。巫燏懒懒的坐在沙发上,“我才不去,我还是陪着客人好了……好不好啊,‘老师’?”真新鲜……虽然流青是笑不出来。巫子桐又瞪他一眼,眼神在跟他说,“看到了?”便开了门,出发。
50年前,被古时先祖设立的封魔坛封印破裂,禁锢其中1200年的食鬼逃脱。
巫家的当代当家巫廷野是巫家有史以来的天才,却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食鬼收伏,封魔坛却已破,只得将它锁于黄泉坡。算起来巫廷野也就是巫子桐的舅爷爷……可是巫廷野不会想到50年后巫家却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一代,唯一的守门继承人巫燏却是胆小又没用,——这也罢了,竟然还被羽化的冥府妖蝶支配。巫家也算后继无人了。巫子桐同流青和宗巳来到不入之山,腐臭的气息越来越重,却没有见到食鬼。
脚下始终是枯枝叶的触感,却突然碰了硬物。巫子桐退开一步,挪开了脚,一段腐蚀得斑驳的断裂铁索,切口处却断得干脆利索,显然是被外物切断。——食鬼并非自己逃出来……但是放了食鬼的人,又有什么目的?人影在前方一闪而过,消失在地府之门的方向,巫子桐带着两个人追上去,却一无所获。前方是地府入口,巫子桐和流青已经不能再向前走。她转头对宗巳说,“你下去看看。食鬼恐怕已经下山了,应该不会遇到。如果仪式真的已经开始,也许会找得到被带走的学生们。”
“哦……”宗巳不情愿的应着,伸出手,掌心缓缓溢出黑色的雾气,通体漆黑的剑在越来越浓重的雾气里凝固成形。宗巳握住净魔,谨慎的踏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幽深洞窟……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巫子桐,正以异样的眼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宗巳的身影完全没入地府入口的黑暗之中,巫子桐依然轻皱着眉,片刻犹豫,还是转了身,“走吧,我们下山去找食鬼看看。”……?巫子桐的反应令流青感到一种不协调,在面临如此严重的事情时,平日的巫子桐是这样的吗?
只是那稍稍的犹豫,流青已经被巫子桐落下,才要提步跟上,头顶呼呼风声令他敏锐的察觉到危险,本能的向旁边闪去——刺痛感从肩头传来,瞬间一片温热腥气的湿濡。流青反射性的伸手去摸肩膀,手上沾了一片淋淋的血,疼痛在肩头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