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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谎。你还想做空桑人的太子妃……所以不想让一个卑贱的鲛人触碰到。”脚步没有停,少年摸索着墙壁继续往前,嘶啦一声、衣襟断裂。
少女怔怔地拿着一截布站在那里,因为矛盾和激动而微微发颤,然而自幼的教导还是占了上风,她不敢扑上去拦住那个少年,只是急切地分辩:“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才不想做什么太子妃……但是我不能连累父王和族人……你相信我!”
然而,这样急切的说辞显然并未曾被接纳。
“本来就够可笑的……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鲛人少年微微笑了起来,一指外面萦绕的千重云气,冷酷地,“相信你?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
“好!”耳边传来的回答、却是因为激动而片刻不迟疑的。
陡然间一阵风掠过伽蓝白塔顶上,一片羽毛轻飘飘地从云端坠落。
仿佛眼睛陡然间就能看得见了,他眼睁睁地看到那个女孩子绝决地横眉掠了他一眼,身子忽然间往后倾斜,似乎没有重量一般地、从女墙的豁口上跃向大地。
“啊……”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怔怔地看着那个从来拘谨温和的贵族少女第一次展现出的烈烈性情,仿佛脱壳而出的雪亮利剑,瞬间划开他内心漆黑一片的天幕。
白璎!他忽然间极其强烈地想喊出她的名字,然而咽喉仿佛被利爪紧紧扣住,无法发出一个字。蓝发的少年鲛人踉跄着冲到了女墙边,手指接触到了最后一丝向上拂起的秀发。
那个瞬间,眼前忽然又恢复到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那样的……错了,不是那样的!他怎么会有那样的记忆……
真实的过往并不是那样的……那一日,其实不是结束。
他成功地在那一日触碰到了太子妃眉心的那个印记,达成了自己多年来处心积虑谋划的企图。那个贵族的女孩脸色苍白地闭上眼睛,带着殉道者般的神色,任凭一个冰冷的吻落在眉心——空桑“不可触碰”的皇太子妃,就这样被一个卑贱的鲛人奴隶打破了婚前必须维持的纯白封印。
她必将被废黜,而另一个白族贵族少女将取代她的位置。
那都是青王的计策,而他,不过是一个如同阿诺般的傀儡——一个为了赎回自由而出卖了灵魂的傀儡。真正卑贱的鲛人。
他没有看见真正的“结束”。
在大婚典礼上,惊呼声响彻云霄的时候,他耳边尚自回响着她的最后一句嘱咐,而那个人却披着霓裳盛装、从白云雾霭中如同白鹤羽毛坠落。那是他的手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相信你?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
——她果然做到了。
那便是彻底的终结。
百年后,他乘龙御风,飞向昔日一切恩怨的起点。他在风中低下头,颓然抬起手抵住了额头,蓝色的长发如同水一样覆盖了他的脸。
白璎,白璎……喃喃念出的那个名字随着呼吸一起灼烤着他的心,将所有记忆焚烧。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爱着那个白族的少女。
然而那一句话,却百年来一直不肯说出口。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呢?是什么样的诅咒,封印了这一句本来只要一说出口,就能改变彼此一生的话?这原本是他这黑暗龌龊的一生中、唯一接近阳光的机会啊!
本来,他们或许可以走出黑暗的迷宫,走到阳光底下的……可他没有。他一直在痛苦中不能解脱,折磨着对方,却没有让对方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与勇气。
如果牵着彼此的手,走到阳光底下应该不会太远吧?
如果真的相爱,那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但是,一切都已经完结了,一切的一切……永远不可能再回头了。遵守约定从白塔上一跃而下的那个少女,用死亡将一切定格在他的心底,却从此一去不返。
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
——那么,就让他来回到这个起点,将命运的转轮逆反过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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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神思恍惚的刹那,龙神却发出了不安的长吟,将苏摩唤醒。
“水底深处似乎有战乱……”龙望向镜湖最深处,眼眸里有一丝担忧,“海皇,如今天色未暗,蜃怪却已然苏醒结出了幻象——有谁惊动了它?”
苏摩以手支额,默默望向镜湖水底,眼神忽然微微一凝。
是的,他看到了,在那片深深的水底,的确正在发生一场激战!
“是复国军遇到了危险么?”龙神也觉察到了,不安地摆了一下尾巴,抬头吟了一声,“海皇,我们还是先去复国军大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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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极其璀璨,宛如梦幻。
在白塔顶上俯瞰下去,镜湖银光万顷,如开天镜。而围绕着这一面银镜的,则是万点篝火,宛如一串红色的宝石镶嵌在镜旁。波光如梦。
“唉……”
白塔顶上,重重深门里,低垂的帘幕后忽然吐出了一声模糊的叹息: “愚蠢的人们啊……难道不知镜湖中种种幻象,只不过是蜃怪引诱人堕入口中的饱腹的把戏么?……”
顿了顿,帘后的声音却也出现了微微的沉吟:
“奇怪……今年蜃怪这一次的开眼……有点提早了?”
智者大人?跪在帘外的白衣女子全身一震,眼睛在黑暗里瞬地睁大。她那一头雪白的长发,也在夜色里奕奕生辉。
智者大人,终于是醒了么?那么,在狱中的弟弟总算是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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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流历九十一年,伽楼罗第五十七次试飞失败,坠毁于博古尔沙漠,长麓将军殉职,如意珠丢失。破军少将云焕奉了元老院的指示,前往西方寻找如意珠将功补过。
一个月后,他顺利完成任务,携带如意珠搭乘风隼准时返回。朝野为之庆贺。
看到少将奉上的如意珠,巫即大喜若狂,也顾不得其余十巫还在为破军少将的功过争论不休,只是自顾自地带着弟子巫谢起身,拿着如意珠奔赴铁城。
他叫来了负责军队里武器锻造的巫抵,一起来到了新一架伽楼罗面前。
那日从藏书阁翻到那一卷空桑遗留的《伽蓝梦寻》后,他立即下令征召了铁城里最好的工匠,画了图纸从头造起——虽然如今刚刚搭出了龙骨和大致的架构,随行而来的巫抵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一架伽楼罗和前面坠毁的五十架都大不相同。
在原本应该用来安放如意珠的机舱核心位置上,竟赫然固定着一名鲛人傀儡!
巫抵来不及问这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白发苍苍的巫即拄着金执木拐杖健步如飞地跃上了龙骨,在那个禁锢舱旁停下,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凝碧珠放入了那个鲛人的心口。
“这是干什么?”巫抵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足尖一点,瞬间也出现在伽楼罗上,劈手去夺那颗宝珠,“怎么弄了个鲛人放在这里?”
“别动!”巫即却忽然暴怒,反手夺去,用力之大几乎让巫抵猝及不妨跌落下来。
巫抵惊讶地望着这个同僚,难道,巫即这死老头子真的是研究伽楼罗走火入魔了?
原本,伽楼罗这样超越了世间力量极限的巨大机械,就不是人所能制造出来的啊……智者大人带着他们从海上返回大陆,为了在短时间内夺取云荒,教授给了他们诸多秘密的技能:军队的训练,机械的制造,甚至还对十巫进行了术法的传授。
智者大人将惊人的力量传给了冰族,写下了《营造法式》,教授了风隼和比翼鸟的原理以及详细的制造流程。然而,却独独在简述完伽楼罗金翅鸟的原理后搁笔,从此独居神庙。
那之后的一百年,尽管帝国竭尽了力量陆续成功地造出了风隼和比翼鸟,并投入了军队的使用——然而,伽楼罗的试飞却没有一次成功。
为了解开这个谜,十巫中专攻格致物理的巫即已然呕心沥血多年。
巫抵望着那个崭新的伽楼罗骨架,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机舱内,那个鲛人傀儡被固定在座位上,手足上均插入了诡异的细细银针,另外有一根极长的针,居然从她的顶心一直刺入,穿过了居中的心脏,硬生生地将她钉在了座位上!
难道如今,已然是走火入魔了么?
巫即抛掉了金执木拐杖,将那颗如意珠往鲛人的心口上放着,眼里有焦急的表情:“还不行……还是不行?这怎么可能!明明……明明就应该是……”
“如意珠,龙神之宝也。星尊大帝平海国,以宝珠嵌于白塔之顶,求四方风调雨顺。然龙神怨,不验。后逢大旱,泽之国三年无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