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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近万道目光、广场外近十万道目光全都投注向了竺道潜,换了一般人早就浑身发抖,冷汗直披了。可是竺道潜毕竟不是寻常人,他双目低垂,不动声sè道:“将军豪气令贫道钦佩,然而,瓦官寺乃主上所赐,贫道不敢倚之与将军为注,还请见谅!”
顿时,嘘声四起!
除了宗室与竺道潜身后这一席,包括百姓们在内均是现出了失望之sè,建康赌博成风,以瓦官寺庞大的资产为注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惊天豪赌,一方不敢应战岂不令人遗憾?
在他们看来,竺道潜不敢应战是没底气的表现,怕输!有个别人甚至都对鬼神之说生出了怀疑,要不然竺道潜为什么不敢赌呢?
荀灌娘欣赏的笑了笑,向张灵芸不解道:“灵芸,断山可真是好手段,竺道潜如果一味推辞,必会声望大失,除非他能取胜。只是,断山凭什么敢下如此重注?莫非他没想过输给竺道潜的后果?至少三两年内他休想再回复元气!”
张灵芸自信道:“师尊,弟子虽不知云郎何来信心,但也明白云郎非是莽撞之辈,他既敢这么做,当是有所依凭,师尊看下去好了。”
荀灌娘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留坐于云峰这一席的袁耽脸上也现出了痴呆表情,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枉我袁彦道自诩为建康赌神,可如今看来,光这手笔气度就没法比,与将军相差甚远啊!”
谢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关心道:“袁彦道,你傻了?”
而在中立区,葛洪转头捋须笑道:“老道,你这便宜徒孙的确够狠够辣,瓦官寺相当于竺道潜的家,以别人家作赌,也亏他想的出来,与你当年行事手段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呵呵”
吴普真人瞪了他一眼,不悦道:“身外俗物有什么好计较的?这小子磨蹭什么?就会耽搁时间!”
其他人的反应不一而足,云峰暗感满意,反驳道:“竺道人此言差矣,本将不敢苟同,以道人所言推论,主上赏赐之物是否不可花用?主上赏赐金银钱财莫非得藏于家中?瓦官寺虽为主上赏赐,可如今已为道人所有,乃是竺道人私产!”
接着,云峰站起身,向司马睿方向躬身道:“臣请问陛下、太子殿下,瓦官寺是否已赐予竺道人所有?竺道人能否处置?请陛下、太子殿下赐告!”
司马绍颇为头痛,从内心深处来说,他不愿意以瓦官寺为注,这关乎皇家威严,况且竺道潜也不一定稳胜。然而,如果不同意的话,皇家的脸面也没了,赏赐出去的物品不许人动用,这还叫赏赐吗?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司马绍转头向司马睿请示,司马睿浑黄的眼中现出了一丝无奈,可还是吃力的点了点头。
第一八一章形与神
司马绍明白,云峰之所以敢咄咄逼人,这完全是主弱受臣欺啊!换了武皇帝在世,谁敢问这种问题?再一想到宋袆也被这人捡了便宜,尤其她那眉宇间荡漾着的chūn情,一颦一笑中的眼波流转,无不在昭示着她与云峰已有过了肌肤之亲,不禁妒火中烧,心如刀割!
这一刻,司马绍变强变壮的心情无比迫切,登基之后一定要大干一场,把权力牢牢抓在手中!什么云峰、华仙门、王敦王导之流,叫你们不听话?叫你们再抢老子女人?叫你们再欺侮老子?娘的!全他娘统统杀光!
一个字,死!
司马绍陷入了幻境当中,他体味着亲手砍下王敦头颅的快感,以及云峰把他的女人们全都奉献上来,包括早年曾觊觎过的张灵芸、念念不忘的宋袆、留在上邽据说也是美的不像话的两名匈奴女子,还有其他各sè美女!只为了自已能饶他一条狗命,而自已却当着他面。。。。。。
士族公卿把目光投向了司马绍,等待做出载决,谁都清楚,司马睿早已油尽灯枯,拖一天是一天了。然而,令他们不解的是,司马绍的面孔竟蒙上了一阵戾气,狞狰扭曲,忽怒忽喜,眼神也变的越来越凶暴狂燥!不禁面面相觎,暗暗猜测起来。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司马睿心中大急,连忙清咳两声。
“咳咳”
司马绍募然jǐng醒!这两声清咳有如暮鼓晨钟般把他从入魔边缘给拽了回来。他颓然吐了一大口郁气出来。有气无力的挥挥手道:“瓦官寺既已赐予竺道人,竺道人可全权做主,无须过问陛下。”
云峰施礼道:“臣谢过陛下与太子殿下释疑。如此臣也放心了,陛下与太子殿下赐予的金帛臣也敢放心花用。”
司马绍暗自气结,摆摆手道:“云卿请坐。”
云峰偷笑着坐了下来,司马绍的心路历程他也能猜出几分,不刺激刺激他,这个没社会经验的毛头小伙子又怎能放开手脚胡作非为呢?否否,在他走了之后,建康又回复到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老样子。这一趟建康之行的效用将会大打折扣。
竺道潜也叹了口气,他并不是怕输,他只是单纯的不好赌,可是他也明白。形势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再推托下去,将会对佛门声誉造成恶劣影响。
竺道潜静下心来,缓缓问道:“不知将军以何为注?”
云峰随意道:“本将也不欺你,如若本将落败,道人可于辩后清算寺产,本将双倍赔付!”
一瞬间,竺道潜又有了发怒的倾向,这不是瞧不起人吗?欺侮咱们出家人没钱是?他暗念佛号,忍着怒道:“既然将军财大气粗。那么贫道再推辞便显得不恭了。若是贫道侥幸取胜,也无须将军赔付,只须将军于姑臧、上邽各建一座瓦官分院,供奉我佛如来!”
云峰哈哈笑道:“好,君子一言!”
竺道潜接过来道:“驷马难追!”
以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立下字据反而落入下乘,当众赌斗,说出来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倒也不怕对方抵赖。
云峰示意小兰开始记录,又抬手道:“竺道人即坐于尊位。又为地主,请为主,本将为宾即可!”在当时,辩论流行设宾主、标宗旨、辩长短,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一方提问,另一方回答。
竺道潜不敢轻视云峰。提问总是占了些便宜,于是毫不推辞,开口问道:“佛祖有云:有因必有果,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因果业报,转世轮回,可将军不礼神佛,不信因果,那么请问,世间如何得来富贵,又如何得来贫贱?请将军释疑。”
云峰微笑道:“人生譬如一树之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飘散,或有拂帘幌坠入茵席之上,或有越篱墙落于粪溷之侧。陛下、太子殿下、宗室诸王与士族公卿有如坠茵席者,而场外围观不得入内之平民百姓有如落粪溷者,贵贱虽殊途,因果却在何处?”
云峰这个论点众人虽是首次得闻,却比喻贴切,细细一想,也不是全无道理,不禁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司马绍则是一脸的不愉快,云峰在否定因果的同时,也否定了皇家高贵出身的必然xìng,可他又能如何?还是那句话,主弱被臣欺!
而竺道潜也迅速转动脑筋,试图寻出破绽,然而,一时却组织不出语言反击,佛门以因果业报为基础。因果业报的前提是神灵不灭,因此竺道潜决定从形神方面提问。
竺道潜继续问道:“形依托神存在,形不过是神之暂时居所。好比火之于烛,烛尽则火不居。因此,身劳而神散,气竭而命终,故神灵离身远去,而不是归于寂灭。将军以为然否?”
云峰暗自冷笑,这完全是偷换概念,当即摇头道:“道人此言本将不敢苟同,烛尽非是火不居,而是火灭,火以烛为基,无烛哪来火?纵使他处另燃火头,已与先前之火再无关联,且新火亦须以烛为基,烛尽依然火灭!正如形与神,形消则神灭。你、我二人,各有意识,有如两火,有朝一rì肉身崩溃,神亦将归于寂灭,否则,神若不灭,岂不是道人可为本将,而本将亦可为道人?
神与形,有如刀锋与刀刃,刀锋不是刀刃,刀刃也不是刀锋,两者并不相同。然而,离开刀刃,刀锋以何为基?无有刀锋则刀刃亦失去意义。本将从未听说过刀刃不存而刀锋尤在,又岂能言形灭而神存?道人可明其义?”
竺道潜并没有立刻接口,片刻之后,才冷哼道:“刀刃与刀锋,或许如将军所言,可形与神,则不可相提并论。为何贫道有此一说?正如人与树木同为质体,然而,人有知觉,树木却没有!树木徒具其形,人却形神兼备,由树木可看出,形与神不必共生于一体,因此,神可以离开形而dúlì存在!”
云峰不屑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