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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慢慢地,鞑靼人终于弄明白燕王这么长时间不来拜访的原因了。从某个角度讲,游牧民族对邻里关系还是很重视的:中央政权如果不主动地隔三差五去“拜访”他们,他们就会主动前往中原“作客”。
这不,朱棣本人去南京当皇帝,还没来得及将抽调的防御力量补充回去,鞑靼人就已经攻入了辽东。
朱棣不肯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辽东都指挥使司下辖二十五卫、一百三十八所、二州一盟,即便抽调了一部分南下,剩下的军队却仍然不少。如果沈永指挥军队进行抵抗,哪怕是打了败仗,朱棣也说不定会饶沈永一命,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可恨的是,沈永身为辽东地区最高军事指挥官,却根本没有组织军队进行哪怕是象征性的抵抗,这便让朱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了。
自登基以来,朱棣亲自下令处以死刑的只有黄子澄和齐泰两人。收到辽东的战报后,朱棣毫不犹豫地签发了第三份死刑命令,下令处死沈永,然后派遣名将盛庸去接替辽东都指挥一职。
沈永坐在那个位子上不作为,导致辽东百姓遭受鞑靼人的侵扰,自有取死之道。但是光处死沈永也解决不了问题。鞑靼、瓦刺这样的邻居经常不经主人允许就擅自进屋拿走自己喜欢的东西。你骂他吧,他根本不在乎。你打他吧,兵力派少了那是送羊入虎口,兵力派多了他们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对于这样的敌人,中央政权向来没有好办法。抗日战争中日寇对于游击区同样头疼得要命,但逼急了,日寇好歹还可以采用三光政策,而中央政权对付北方游牧部落时却连三光政策也用不上——游牧民族骑着马一下子就跑了,杀光、抢光、烧光总得有个对象吧?
收到正式战报的第二天,朱棣在朝会上大发雷霆,将辽东战报狠狠往地上一摔后,冷着脸问道:“众卿对鞑靼、瓦刺倒是仁慈得紧,但是对辽东遭受屠戮的汉民百姓,众卿的仁爱之心何在?!”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官员们问懵了。
在他们看来,边疆百姓遭受游牧民族的侵扰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这和他们是否具有仁爱之心有什么关系?
见官员们一脸茫然,朱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朱棣坐上皇位后不久,辽东都司就连续向朝廷报告军情:“缘边胡寇窃发不时”、“近虏寇盘山驿,虏掠人畜”、“虏寇懿德塞三昼夜,破寨栅,官军与战不利”……
朱棣很想主动出击,但条件不成熟。
原先的历史空间里,邱福率领十万大军都被人家打得全军覆没了,辽东一部分军队南下参加靖难之役还没返回防地,让剩下的那些军队主动出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御驾亲征朱棣也是暂时不会考虑的。耗费大量钱粮事小,皇位尚未坐稳就远征漠北,惹得有野心的亲王叛乱事大。
因此,朱棣只得不断下令:“严固边备”、“谨守疆场”。
同时,朱棣不断地向各地派遣使者,希望这些不服王化的家伙在自己尚未准备好之前不要找麻烦。
建文四年十一月壬寅,朱棣遣使赍敕谕兀良哈、鞑靼、野人诸部曰:“朕今继承天位,天下一家,海内外,俱效职贡。近边将言尔诸部酋长,咸有归向之诚,朕用嘉之。特令百户裴牙失里赍敕谕尔,其各居边境,永安生业。商买贸易,一从所便。欲来朝贡者,与使臣偕至。”
建文四年十二月,朱棣又遣使诏谕哈烈、撒马儿罕等处,并赐酋长织金文绮。遣使诏谕别失八里王黑的儿火者,并赐之币。
紧接着,永乐元年蒙古诸部又推奉鬼力赤为可汗。由于鬼力赤没有黄金家族的血统,因此有很多蒙古部落不服从鬼力赤,于是北元正式分裂为瓦刺和鞑靼两部。得到这个消息后,朱棣遣使向鬼力赤致意,谕之曰:“比闻北地推奉可汗正位,特差指挥朵儿只恍惚等赍织金文绮四端,往致朕意。今天下大定,薄海内外皆来朝贡。可汗能遣使往来通好,同为一家,使边城万里烽无警,彼此熙然,共享太平之福,岂不美哉!”
应该说这是外交上的正常程序,若鬼力赤愿意臣服固然最好,若鬼力赤回答说“不”,朱棣也不会很意外——然而鞑靼的回应竟然是侵扰辽东,这一记耳光简直扇得朱棣耳朵里嗡嗡直响!
总生自己的气不利于身体健康,因此朱棣决定将气撒到那些反对以人头换票据的官员身上。
“朕欲令归顺天朝的蒙古人剿杀北元余孽,可是众卿张口儒家以仁治国、闭口孔孟忠恕之道……朕倒是希望北元余孽能够曰孔曰孟独尊儒术,可是这些狄夷却明火执杖对朕的子民烧杀抢掠!莫非众卿的慈悲之心只是针对北元余孽,对于大明百姓惨遭屠戮之惨剧却无动于衷?”
右佥督御史李贯自持身为言官,认为凭这个身份站出来说话不会有什么麻烦,于是便潇洒地站出来,侃侃而谈。
“皇上,臣等并非这个意思。小臣的意思是,大明朝为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对周边四夷应以怀柔手段为主。若实施以人头换票据之策,恐惹周边小国讥笑。”
朱棣以一种看着死人的冷漠眼光瞅着这个家伙。
李贯起先还撑得住,虽垂手站着,却挺着胸。然而被皇上长时间这么盯着,任谁也受不了。慢慢的,李贯的腰偻了,眼光也游移不定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为了维护礼仪之邦的名声,朕应该坐视四夷杀戮朕的子民,却以怀柔手段对待那些凶手?”
殿堂上寂静得令人窒息。
李贯连忙跪下。他用眼角的余光朝四周瞟去,可是同僚们却纷纷回避他那求助的目光。见没有旁人帮腔,李贯只得鼓起勇气辩解道:“小臣以为,应该对北元余孽加强教化,令之知晓礼义廉耻,徐徐化解他们的刁悍民风陋俗方为正策。”
朱棣忍着气问道:“依你之见,若是对北元余孽施以教化手段,需要多长时间可以让他们不再侵扰大明子民?”
李贯迟疑了一会儿,答道:“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微臣以为,只要加强对北元余孽施以教化,百年之后自可令边疆平静。”
听了这句话,朱棣的胸中充满了怒火。
第二十七章 发威(下)
棣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他霍然立起怒吼:“百F效?!那百年之内,朕的边疆百姓岂不是必须承受异族屠戮?!这就是儒家的以仁治国?!这就是孔孟忠恕之道?!侍卫,将这家伙拖下去……”
李贯一下子懵了。尽管历史上极少有皇帝会对言官下黑手,但是凭眼下这副架势他确实没办法乐观。于是李贯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胡乱喊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虽说狄夷完全被教化需要百年之久,但短期内也是可以见到一定效果的。”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的怒火,不无讽刺地问道:“你所谓的短期是多长时间。”
李贯头上直冒冷汗,他想着皇上既然觉得百年太久,那么这一次回答的时间自然是越短越好。因此犹豫片刻后,迟疑地给出一个答案:“一年足矣。”
朱棣脸上的讽刺之色更浓了,他朝着底下的官员们扫视一圈,问道:“前些天反对在马市实施以人头换票据的都站出来。”
持反对意见的官员们全都是一副即将上断头台的模样,拖拖拉拉依次站了出来。
“朕也很支持用传播文化的手段教化狄夷,但必须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狄夷不得伤害朕的子民。俗话说得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若是狄夷让大明的子民哭泣,朕必定要让那些狄夷哭得更伤心!”
“对此,谁有异议?”
一阵沉默之后,吏部员外郎陈诚小心翼翼地答道:“与我天朝为敌的游牧民族下马为民,上马为兵,因此将敌对部落的壮年丁口杀掉也就罢了。可是鞑官鞑兵们未受教化,受到以人头换取茶叶等物资的利诱,刀锋所指必将鸡犬不留。若是所过之处老弱妇孺皆被杀光,毕竟有伤天和。不若责成防守边疆的官兵严防死守,不允许游牧民族的一兵一马越过边境……”
朱棣嘿嘿冷笑。“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自古以来哪个朝代不防备游牧民族越境抢掠?可是防得住吗?边境线那么长,你防住这里,他便从那边越境;你防住那里,他又从这边越境。若是将兵力平均分配到边防线上,游牧民族更加舒服,随便从哪里突破都可以。你既然提出这个建议,那好,陈诚你来回答:你是否能够担保边疆的官兵能够防止狄夷入境抢掠?”
陈诚大惊。这种事如何能够保证?皇上让他担保。岂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想到这里。陈诚连连磕头谢罪。
“微臣无知……微臣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