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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无忌又道:“多亏少侠擒住这妖女。由她入手,便可查出幕后真凶,让他原形毕露。然后寻回恩师遗体,好好安葬。只是妖女是魔教紧要人物,处置不当说不定惹来灭门之祸。少侠尽可放心,杨某自有分寸。好啦,闹腾了大半夜,少侠也该休息了。”道声“告辞”,出了房门。
又听他道:“三师弟,真相未明之前,谁都有嫌疑。不过做师兄的劝你认罪自首,君山门祠堂中不失你的牌位。”说罢对牛通道:“阿牛,跟我回房去。” 听牛通道:“大师兄未免谨慎过头,明摆着的事还查什还么查?”说话中两人脚步声远去。
少冲开门看时,只见风二郎单薄的身影转过屋墙,隐约听到他一声长吁,是奸谋即将揭露的绝望?还是被人冤枉的无助、无奈?忽然心中有了主意,自言道:“谁在演戏,明日自见分晓。”
次日一大早,杨无忌命人来请少冲。少冲来到客厅外,吃了一惊,原来厅上除了三师兄弟外,赫然坐着镇元子、韩天锦、诸仲卿、涂一粟、公孙墨五人。心道:“来得好快!他们都身携兵器,显是为着白莲花而来。”
杨无忌大声道:“……诸位枉驾垂顾,当是为白莲花而来。不过白莲花既是暗害家师的凶手,当由我君山门处置。”
涂一粟道:“只要让贫道亲见妖女受戮,由谁处置又有何妨?”
韩天锦道:“不错。从此妖女不再横行世间,我等更有何求?”
杨无忌大悦,道:“好!杨某这就押白莲花上来,当着诸位逼问出真凶及家师遗体下落,以妖女之血祭奠家师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就见少冲掀帘而入,说道:“错了,错了,杀害诸葛老先生的不是白莲花。”
杨无忌一惊,道:“葛少侠何出此言?”
镇元子道:“葛少侠,事关正邪之争,你最好不要插手。”
少冲道:“道长,不是晚辈为妖人说话,这事确与她无关。晚辈昨晚见那人之前,也如诸位一般怀疑她。”
镇元子道:“你见到什么人?”
少冲道:“他头戴发箍,颈挂缨络,长相吓人,右脚微跛,手中还拄着一根骷髅头棒子。昨夜他如风临屋,晚辈还以为鬼登门呢。”他说这话,眼角始终不离三师兄弟,却见三人除了惊异,并无异色,暗道:“莫非我猜错了?”
杨无忌道:“这人似乎不是本庄中人。他跟少侠说了什么?”
少冲道:“他说梦见自己被诸葛老先生追咬,醒后良心发现,要揭出幕后主使,还要杀了他向诸葛老先生谢罪。晚辈听说真凶就是诸葛老先生三徒弟之一,才知他找错了人,便对他道:‘你明日再来,我帮你当众拆穿他的真面目。’他道:‘这样也好。’……”少冲说到这里,转眼看了一眼厅门,又道:“这会儿也该来了。”
镇元子猛然想到,道:“李头陀!这人来去如鬼似魅,江湖传言他好吸人血。难怪诸葛老前辈这样的武林宿老,也会遭他毒手。”
少冲点点头,忽似听到什么怪声,竖耳谛听,煞有介事的道:“他来了。”
杨无忌脸色大变,投堂后便走。少冲看在眼里,心道:“狐狸露出尾巴了。”当即叫道:“杨无忌便是真凶!”跟着使出“流星惊鸿步”,如影随形而至,一掌向他拍去。
杨无忌侧身避开,反手一掌。亡命之击,势道惊人。
少冲这时与他相距甚近,不便使大开大阖的如意掌,灵光一动,使出太极拳中的“顺水推舟”,立即将杨无忌掌力化为无形。
杨无忌一双铁掌纵横湖湘,掌下不知毙了多少好汉,哪知对这少年竟无丝毫用处,惊骇之下,双掌齐出,有金裂玉碎之声。少冲沉肩坠肘,缠丝抽撤,发力陡然,正得太极拳之要旨。杨无忌非但掌掌落空,自己也被缠在一个无形的漩涡中,身子不由自主的跟着旋转。
镇元子看着看着站了起来,暗佩:“葛少侠的太极拳虽不够圆熟,但已得其精髓,我武当派后辈弟子中却无人能及。”
过得不久,少冲一招“懒扎衣”,右掌大逆缠,向前一拍。杨无忌中掌倒地,正想撑地而起,冷冰冰的刀口已架到了脖子上。抬头见是诸仲卿,蓦然间脸如死灰,闭目待死。
牛通见杀人凶手竟是一向敬服的大师兄,而自己一时听了他的话,错怪了风二郎,不禁心生懊恼,指着杨无忌道:“恩师对你恩重如山,你竟下此毒手,到底为什么?”说到这里,“啪啪啪”掴了自己三耳光,道:“我牛通太傻了,还一直当你是好人,还差些错杀了二郎。我,我铁牛不是人……”说着话还在掴自己耳光。
风二郎急上前抓住他手,道:“师弟,这不怪你。”
牛通见他不以为责,感激的紧握一下他手,回头瞪着杨无忌道:“姓杨的,恩师哪里对不起你?你说!”
杨无忌摇摇头,道:“恩师对我很好,只是,……哎,谁教他老人家中秋节说的那句话呢?……”
风二郎道:“是了,师父说他服了终南山孙道长的仙丹,再每日以本门内功调息,还可以活三十年。是不是这句话?”
杨无忌道:“是啊,师父已年届古稀,他能再活三十年,我还能活到八十岁么?”
风二郎道:“你做门主等不及了,故而起了异心?”
杨无忌悔不当初的道:“我只是不高兴而已,没有起意。后来遇到李头陀,他武功高强,因师父知道他的一些隐秘,要杀师父。我也不知怎么就答应他,将他引到师父卧室。哎,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牛通眼中直欲冒出火来,咆哮道:“师父的遗体呢?你藏到哪里去了?”
杨无忌道:“我怕有人看出蛛丝马迹,将他老人家偷偷葬在后院那棵梅花树下。他老人家生前爱梅如痴,做徒儿的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风二郎斥道:“呸!你还当自己是他老人家的徒弟么?”转头向镇元子道:“烦道长替在下看住本门这个败类。”当下带领庄丁去将师父的遗体请回灵堂。
镇元子摇摇头,叹道:“想不到杨大侠竟是这等忘恩负义之人。这且不说,身居名门正派,串通魔教妖人残害自己人。当真万罚不能恕其罪……”
杨无忌突然在大叫道:“我杨无忌确实该死,师父……”身子暴起,众人一愣之间,“碰”的一声脆响,杨无忌触中墙柱,裂脑而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无语。
风二郎回到厅上,身后跟了数十人,老女老幼皆有,杨无忌的夫人、儿孙、亲传弟子一见杨无忌横尸墙角,一齐伏尸大放哀声。
风二郎却瞧也不瞧,向一班人道:“杨无忌欺师灭祖,本该受万掌活劈之刑,既已自行了结,那就罢了。不过平日仗着他横行无忌的人还逍遥法外。”说到这里,望着一男二女。那三人浑身颤栗,屈膝跪下。
风二郎道:“铁罗汉,昨晚行刺葛少侠的便是你了,杨芷、周兰,你二人故意放走白莲花,意在杨无忌顺水推舟之计得逞。从即日起,君山门算是没你三人名号,不快滚?”
待三人离庄,又对杨夫人道:“杨无忌之谋嫂夫人未必不知情,如今五柳庄已容不下你,你还是趁早走了吧。”
杨夫人悲伤万分,无奈只得含泪叫儿子收起尸体,一群人戚然而去。
众三代弟子中有人叫道:“三师叔赏罚分明,处事明断,咱们奉他为门主吧。”一人出口,众人附和,这个道:“三师叔论人品论资历都是上上人选。”那个道:“师父一力粉碎奸人图谋,功高厥伟,谁不奉他为门主,老子跟他拼命。”
风二郎连连摆手,道:“师父尸骨未寒,门主之事还是等师父下葬后再议。”
众弟子这才平息,退出厅外。
风二郎向少冲道:“多亏少侠使出‘引蛇出洞’之计,揭出幕后真凶,为武林除去一个败类,这教我君山何以为谢呢?”少冲道:“真相既已大白,可见白莲花与尊师之死并无牵连,就放了她吧。”风二郎正欲说话,忽听公孙墨道:“不可!此案虽与她无干,并非意味着她没有滥杀无辜,残害正道。” 涂一粟道:“白莲花纵火烧了罗霄山数家庄户,乃贫道亲眼所见,只是其时贫道内伤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庄农被活活烧死。”少冲道:“道长无法阻止,可见当时内伤甚重,难保不头眼昏花,看错了人……”
涂一粟道:“贫道敢对天发誓,纵火之人确系白莲花无疑。小娃娃,你一再回护这妖女,莫非为她美色所迷?若不是看在镇元道长的面上,贫道早动无名之火。”话才毕,忽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湘妃竹帘倒卷了起来,随风飘进一个白影,犹如粉蝶翩跹而至。
镇元子等立即拔出兵刃,知是白莲花到了。只见白莲花嘴角含笑,脸上肌肉却并不牵动,说不出的诡异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