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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想,一边只顾打马前行,石全道:“稍慢一点,马儿奔了一夜,快吃不消了。”转头往后看去,颇为担心地道:“钟大哥跟大嫂不知道脱险没有。今晚真是险恶,先是残兵,再是强人,怎会凑到一块?”小靳正在兴头上,忙道:“我们回头救他们去!”
石全摇头道:“不行,我们俩去只是送死而已。况且我还要护送小姐回江南。”掀开帘子看了看,道:“睡着了……这一夜她也惊吓不小……”
又驶了一阵,但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有火光。石全站起身望了望,道:“是前面逃出去的马车,怎么有一辆着了火?难道强人又追上来了?”小靳凝神听去,道:“没有打斗声音啊。”
说话间,已驶进车队。小靳让马车慢下来,石全握紧了刀,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待驶近最前面一辆着火的马车,但见商人的尸体落得满地都是,石全道:“被袭击了,不知道是强人还是残兵?”。小靳见到那些尸体上未被搜走的玛瑙戒指、白玉挂件,心中乱跳,若是几个月前早冲上去搜刮了,此时逃命要紧,只得强行收回心思。他俩驾着车绕过一辆辆烧毁的马车,并未见到一个强人,除了劈啪燃烧的火,四周如死一般寂静。
石全跳到车顶,四面张望,低声喊道:“喂,还有人吗?”小靳则看着满地的散碎金银细软流口水。他流着流着,突然浑身一抖,叫道:“不对!”石全道:“怎么?”小靳指着地上商人的尸体,脸色越来越白,道:“不对!为什么一人、两人……所有人的财物都没被搜走?啊哟!”唰的一鞭,抽得马儿长嘶一声,拉着马车猛地一腾,飞跑起来。车子里有个少女的声音惊呼一声,小靳也没空去管。
石全忙跳下来,道:“怎么了?”小靳道:“这里头有古怪!”
“怪”字刚一出口,头上风声大作,两人抬头看去,却见一整辆马车正掠过漆黑的夜空。风将帘子卷起,仿佛旗帜一般飘扬。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结结实实摔在前面路上,轰然破裂,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跟着四、五具原本在车里的尸体从天而降,砸在坚硬的地上。有一具就砸在马背上,三匹马同时惨叫,其中一匹闪断了后蹄,身子一歪,拉得整个车向左猛拐,两人还未作出任何反应,只见到天旋地转,同车子一道翻落在地,眼前一黑,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钰幽幽醒转。她胆怯地环顾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车蓬的几处破口透进跳跃的火光。她动了一下,浑身碎裂般疼痛,忍不住哭道:“姐姐,姐姐……”
哭了一阵,并无一人回答,到处寂静得可怕。小钰感到身上冰冷,瞧着那火光老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自散乱的棉被堆里爬出,爬到车帘前,小心地探出头去。只见远处那堆火烧得正旺,不时柴火劈啪爆裂,便腾起一股黑烟。
小钰望着火,仿佛感到暖了许多。她鼓足勇气,向那火堆爬去。爬了几步,手摸到一件冰冷的事物,她低头一看,是一只手,一只孤零零的断手,一只因血已流干而白得发青的手。
小钰的心一时不知道跳到哪里去了,小脑袋颤抖着僵直地抬起一点,再抬起一点,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一颗鲜血满面的头颅上。
“啊!啊——!啊!”
小钰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只想跳起身,远远离开这血腥地狱,可是身子却一动也不动不了,哪怕连抬起摸着那只断手的手臂都不成,冷得,硬得就象这触摸到的冰冷的大地。
蓦地有人从身后一把抓住肩头,将自己拉起来。小钰脑中因极度惊恐而眩晕,仿佛天地间一切都在旋转,耳中嗡嗡直响。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摇晃着自己,隐约听见他在叫着什么。
小钰被他摇得全身象要断成几块,忽地耳中嗡响迅速减弱成一道低而尖的啸声,这才听出是石全的声音。她用力睁大眼睛,石全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只听他欣喜地道:“小姐,是我!你认出我来了?”
小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证实一下这是否是梦,这个时候眼前似乎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道寒气掠过。她摸向这张脸,摸到这张表情凝固的脸,感到了尚存的温暖,笑了。
然后这张脸向左一偏,慢慢地垂到肩头,在那里腾了一下,似乎是完成最后的愿望般,它从胸前滚下,翻腾着落进小钰怀里。
小钰眼前升起一道血柱,滚烫的血冲起老高,再如雨般洒下,洒落在小钰的发梢、脸颊,和双眼之中。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血色将一切都遮住,茫然地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咆哮。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是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怀里那颗还有点余温的头颅。
风声凛冽,那道寒气再度扑面袭来。
突然间,又有只手从背后绕过来,将自己向后一拉,紧紧搂进怀中。这个比那断手还要寒冷的身子在剧烈颤抖,但是小钰清晰的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平静地道:“别怕,不要怕。”
奇怪,小钰一点也不怕,于是她抬起头,嫣然一笑,想要证明给他看。然后她就这么仰着头,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你要敢再动一刀,我就这么刺进去,”小靳也仰着头,第一次充满杀意的看着老黄。他的头撞破了,血直流到胸前,但是他不管,左手握着把断刀抵在脖子处,冷冷地道:“‘多喏阿心经’,你这一辈子都不要想听到一个字了。”
老黄慢慢将刀举到眼前,一口咬住刀背,啪的一下将刀折成两段。他口唇边血肉模糊,兀自笑道:“哈哈,我的,是我的……哈哈哈哈,全是我林哀的!哈哈哈哈!”
…16…2007年2月2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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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鸿传说作者:碎石
第十七章
阿清从睡梦中醒来,感到脸上有什么东西。她摸了一把,是兀自未干的泪痕,她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可是已经完全记不起梦中的情景了。
这个清冷的早晨,薄雾在林间穿梭往来,仿若一条条、一层层半透明的清纱。身旁的草和灌木的末端凝结着露水,映着头顶支离破碎的天空和身旁纵横交织的蛛丝。高高的树木在晨风的吹拂下舒展枝条,于是不时有露水滴在阿清的额头和裸露的手臂上,冰寒的一激。阿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恍惚间有一种心醉到心痛的地步。
“你醒了。”
阿清赫地转过头,见道曾靠坐在一棵树上,对自己合十一礼。他的脸呈暗青色,印堂处更是发黑,然而神态自若,双目炯炯有神。
阿清见他一派平静怡然的样子,忍不住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已经昏迷了十天,却好象我才刚醒来一样。”
道曾道:“人生一梦,十天又算什么?只是贫僧偷懒的这十天,连累姑娘辛苦了。”
阿清听他前面的话,几乎跳起来,总算后面的还象句人话。她盯着道曾看了一阵,只觉面前这人仿佛泥塑的一般,看不出有任何情绪。她抓抓脑袋,起身走到旁边一条淌过林间的小溪边,捧起水洗了洗脸。那清冷透骨的山泉一激,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便问道:“你的伤怎样了?”
道曾道:“小伤,没有性命之碍。”
阿清道:“小伤?差点死过去还是小伤?”
道曾淡淡一笑,既不争辩,也不解释。阿清转头看见昨天剩下的狍子肉还未吃完,抛了一块给道曾,道:“吃吧,你好&书&网}久都未进食了。”
道曾道:“阿弥陀佛,贫僧不愿夺其性命。”阿清道:“这已经烧好了,还有什么命?”道曾摇头道:“若是贫僧今日进食,以后姑娘会杀更多生命以食贫僧,这跟贫僧所杀有何区别?杀生乃最大之罪孽……”
阿清跳到他面前,一脚将那块肉远远踢出去,冷冷地道:“饿死随便,本姑娘想杀多少就杀多少,你不吃,我杀得更多!”
她自坐在一边吃肉,故意大声咀嚼,吃得有滋有味。道曾并不在意,仍是那般平静。他虽然不看阿清,但阿清却觉得始终有那么双静静地眼睛看着自己,吃了一阵,自己都觉得索然无味,终于恼了,将手里的狍子肉也丢得老远,道:“哼!老了,不吃了!今天再去杀一只来吃!”瞪圆了眼,气呼呼地看着道曾。
道曾对她的瞪视毫不在意,问道:“姑娘,你是怎么来东平的,小靳呢?”阿清道:“你那徒弟么?我可不知道,他在巨野泽里被水匪抓住了。”说到这里,故意恶狠狠地道:“被水匪抓住,这会儿只怕已经被煮来吃了吧?”
道曾合十道:“阿弥陀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姑娘可以给贫僧说一说么?”
他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