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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淡然平和的脸上便是重重一沉。楚玉又道:“我已经替你回绝了。”
王亭羽点点头:“以后若是再来,索性就不要让他们进门。”
卢清吟忍不住悄悄看一眼楚玉。王亭羽的脾气在汴京是出了名的怪异,卢清吟从前就略有耳闻,看来楚玉也是习以为常。
待下人都走开了,楚玉忽然压低声音:“亭羽……”她的话语有些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却又满是顾忌。王亭羽看了一眼卢清吟,道:“不必瞒着吟儿,你说吧。”
“你师父有信来。”楚玉说着将一只小小的竹筒递过来。那竹筒盈手可握,上面还系着一条金色的丝线。
卢清吟一见她这动作便有些吃惊,下意识地向王亭羽看过去。王亭羽却脸色如常,只是轻描淡写地接过竹筒来,放进了怀中。“小玉,你吩咐人给吟儿收拾房间安顿。”
“我知道。”楚玉点点头,“你去吧。”她竟什么都没问,只是拉着卢清吟走开了。
“小玉!”王亭羽忽然又在背后叫住了她,“早些歇息,不可劳累了。”
“我知道的。”楚玉笑了,回头揽住卢清吟向客房走去。卢清吟看着楚玉,但从她平静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来,向来精于察言观色的她心中一时疑窦丛生,楚玉究竟知不知道?到底又知道多少?
至于那竹筒中的东西,她一点不好奇——因为她明白,大哥必定会让自己知道的。
楚玉的的确确是个贤妻,面面俱到,细致入微,体贴到每一个细节都替卢清吟考虑到了,亲自指挥下人替她收拾了房间出来,又将自己新添置的胭脂水粉送过来。从前这些事情只有师父替她张罗准备,她远走杭州这四年来已然慢慢习惯了独自一人,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备至,一时倒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大嫂,你早些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见楚玉还在吩咐下人替她准备些衣料,卢清吟连忙拦住她,“这些不打紧的事情明日再说。”
楚玉想了想,笑道:“也好,你也早些休息,还缺了什么只管吩咐下去,就当在自己家中一样。”
楚玉走了,留下的奴婢也被卢清吟遣开了,周围终于恢复了平静,夜色的安谧再一次包围过来。
卢清吟吹灭了烛火,却没有躺下,而是赤着脚穿过房间,伸手推开了窗户。一阵微风吹过来,撩起她的秀发,带着些夜的泥土气息。这阵风让卢清吟清醒了一些,虽然这一路奔波追赶花弄影,她已有些疲乏,但她还是清楚,此刻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果然,不多时便有一个身影淡淡地出现在了窗前。
“大哥,师父有事吩咐?”卢清吟开门见山。
王亭羽点了点头,伸手将那只小小的竹筒递过来。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物是人非ˇ 最新更新:2011…11…30 21:59:25
卢清吟看着手里的字条,秀美的眉目渐渐紧蹙不展,道:“师父突然召集我们八人,还明言要你亲自去寻,不可借他人传信,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何必?”
他们这样的人,相互之间的信息传递手段之高明完美,自是不必多说,只因这其中一字一句都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大意。师父若是有要事需要召集相商,这般迂回曲折,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机?
王亭羽摇摇头:“师父她老人家的心思素来难猜,别说是你,我也捉摸不透。我们也不必妄加揣测,等过些时日见到师父自然知晓了。”他说到这里,忽然面有难色:“吟儿,只是有件事情须得托付给你。”
卢清吟眨了眨眼,等着王亭羽说下去。
“我不在汴京这段日子,你就留在这里,替我好好照顾小玉。”
卢清吟心弦中有一声微微的断裂。王亭羽未曾知觉,只是自顾自地道:“小玉她一点功夫不会,家中也都是些寻常奴仆,若是没有人照应,我实在不放心。”
卢清吟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冲动,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王亭羽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已经知道她会做肯定的回答。
“名满汴京的妙手神医,却也要时时牵挂自己家人的安危。”卢清吟淡淡地转过了目光,望着沉沉的天幕。她也不管王亭羽是不是听懂自己话中的深意,忽然话锋一转:“大嫂有了身孕,是不是?”
王亭羽讶然道:“你如何知道?小玉告诉你了?”
卢清吟一反常态地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必她自己说出来。”
王亭羽笑了——的确,他们这样的人,最讲求的就是一眼看穿周围的目标。至于卢清吟话语里的冷漠,王亭羽却丝毫没有在意:“吟儿,只因为是你,我才敢将这样的麻烦交给你……”
王亭羽的话卢清吟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厌恶,短短四年的时间,又是漫长无边的四年的刻骨相思,如今重见,她却忽然觉得王亭羽变了一个人。
“大哥,”卢清吟胸中那股冲动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她冷冷打断了王亭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沧烟谷的传讯何等重要,我们都明白,可你竟然假手他人,师父若是知道了你如何交代?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又如何担得起这个责?”
王亭羽呆了呆,他顿了一下,脸色微微沉了沉:“你是说小玉?”听得出来他语气中已经有淡淡的不悦。他对卢清吟的宠溺一如既往,任她再怎样胡闹任性,他总是不会介怀半分,可是如今卢清吟这番话无疑触动到了他的底线。
恰恰因为这语气中哪怕是一丝半点的不悦,卢清吟心中的怒火腾地被点燃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王亭羽的语调也冷了下来:“吟儿,你有话不妨直说。”
卢清吟柳眉一竖,冷笑道:“你有了家室,便置銮锦堂于不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有什么好说的?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师父的教导之恩,我还有什么好说?”
“吟儿,看来忘记了师父教导之恩的是你,”王亭羽蹙眉道,“你不记得师父说过……”
“你少拿师父来压我!”卢清吟忽然提高了音调,怒气冲冲地打断他。月光下她的脸上也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更衬得娇肤皙嫩如玉。但是这清秀绝尘的容颜上满是怒意,忽然变得有些怪异。“我们这样的人,何来自由的权力,何来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
直到这时王亭羽才感觉到,卢清吟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绝不单单是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了亭亭少女那样简单。“吟儿,”他放缓了语调,想缓和这紧张起来的氛围。“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算是大哥不对,好么?我明日一早就出发,半月之后我们沧烟谷见。”
卢清吟故意转过了头去,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王亭羽无奈地摇摇头,但他清楚卢清吟虽然有时骄纵任性,终究不是轻重不分的人,任何事情交给她足可以放心,更何况现今她的功夫见识与四年前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早些休息,我走了。”
“大哥,四年前你到底为什么娶她?”卢清吟没头没脑地幽幽问了这样一句,将王亭羽的脚步生生绊住了。他没有回头,卢清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话说出来,语气却是平淡无半点波澜:“我想照顾她一生一世。”
“照顾?一生一世?”卢清吟冷笑了一声,这笑容中颇有几分凄凉:“你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你根本就不爱她,不是吗?”这些话在她心中憋了整整四年,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那种纠缠不清的痛苦都随着她的呼吸深入肺腑,如今王亭羽就在面前,她忍不住要将自己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吟儿!”第一次,王亭羽的声音变得很是严厉,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卢清吟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他这般严厉。王亭羽依然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来,夜色中他面容的轮廓清晰而刚硬:“我这个做大哥的,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该做什么。”
他不等卢清吟回答,抬步就往前走,当然也听不见卢清吟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大哥!”
大约是听出了卢清吟语气软了下来,王亭羽回过身来,脸色也平和了许多。此时他与卢清吟隔了几步之遥,这样隔着些距离看着她,却忽觉一别四年,她除了身量长高了些,那神情间的娇憨也早已脱胎换骨,那倾世绝尘的眉目间倒像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愁绪,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
“吟儿……”王亭羽忍不住又走回去两步,他忽然很想好好问一问这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卢清吟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淡淡道:“明日一早,我去请哥哥姐姐们。”
王亭羽愣了愣,卢清吟今晚每一句话都出乎他的意料,实在让他有些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