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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来。但窗外的阳光又太盛,有些晃了眼,让他有些看不真切。
直至桓温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传到耳边,郗超才恍恍惚惚的醒过来,再去细想方才那心情与情状,却又有些模糊了。
“嘉宾,你这几日怕是忧心至切,所以伤了身子吧。”
“忽然有些头晕,在大将军面前失礼了。”郗超淡笑着回答。
对于谢道韫之事,桓温本就是随意一问,此时不得答案倒也不再放在心上,他又说了些让郗超注意身体,回去之后好好将养的话,便有偏将打马过来,说军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动身。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桓温看着眼前仍旧狼藉的战场,看着黑夜里怎么也看不透的北国江山,不知是叹息还是抒怀。
“走吧。”他沉声命令。
此时此刻,就在谢道韫几人最开始观察燕军的山头,谢道韫看着山下这如同天降,此时又缓缓离开的军队,有些想不明白。
扶着身边的树咳了两声,谢道韫觉得腹部有些绞痛,恐怕是方才杀慕容恪时又用了内力,再次让自己受了内伤。
善泳者溺于水,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自从自己学了这内力,便迫不及待的使用,致使自己在半月之内连伤了两回。等胖子知道了,不晓得又要如何骂自己。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事,谢道韫偏头看了看正坐在地上呲牙裂嘴的李兴,和正在为李兴包扎伤口的周子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郗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边,递过一袋子水来。
谢道韫接来,谢过,再去偷瞧郗弓的面色,果然是黑的骇人。
喝了一口水,腹部的绞痛似乎更加厉害了些,谢道韫咬牙忍了,额头有汗珠隐现,但在夜里自然看不出来。
瞄了一眼郗弓背后的箭筒,竟是只余下了三枝羽箭,谢道韫完全可以猜想的到,他们三人之前遇到了多大的风险。
那时谢道韫孤身一人深入燕军营地,他们三人在山上干等着,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郗弓就意识到不对劲儿来。但此时谢道韫已经摸入了敌营,即便郗弓意识到也没了丝毫办法,若是贸贸然闯入,反而还会为谢道韫增添些不必要的麻烦。如此,他便只好与另外两人一起沉默着等待,把全部的希望寄托于小娘子自身的能力。
但谁也没有想到,桓温竟然率军队夜袭,这样一来,不仅仅打破了谢道韫的计划,也使郗弓三人陷入了不小的恐慌。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在这里傻等,三人下山寻人,不免加入了一番混战。
郗弓说自己能发二十三枝杀人箭,如今身后仅余三枝,可知他今夜在此地便已经杀了二十个人。
若只是一味的寻找,郗弓三人又如何能在千军万马中找到谢道韫的身影?还好三人最后发觉了燕军的溃败,又隐约听到“大将军死了”这样惊恐的喊声,便顺着人流退回到小山上。
虽然三人并无折损,但也难免各自受了些伤。尤其是李兴的伤势最重,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让他如今连右臂都抬不起来了。还好周子归学了多年的医术,最会处理这些伤口。他如今便在用随身带着的伤药,为李兴做着包扎。
郗弓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经过一夜激战难免有些脱力。谢道韫瞥见了郗弓袖子里微颤的右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讨好的道:“郗弓师父,我错了。”
郗弓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的把水袋拿走,转身走开。
谢道韫尴尬的挠了挠头,又凑到了周子归和李兴的身边,半开玩笑的对周子归道:“哎,没想到带你来还带对了,要不然李兴岂不是没了性命?”
周子归抬头,淡淡的看了谢道韫一眼,轻声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了句:“不敢当。”
谢道韫继续尴尬,蹲下身子来对李兴眨眨眼,示好的问道:“疼不?”
李兴正疼的满身是汗,正咬牙强忍着,此时听着这句问话差点没喷出来,只是面色一阵青紫的变幻,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不疼。”
风仍在响,雪却不知在何时便已停了。风吹在雪地上,将表面上那一层雪洋洋洒洒的吹开,缥缈的像是最轻薄的纱巾。月出,眯着眼睛俯视红尘大地,像是在笑世人迂腐,又像是在眯眼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云开云散便是朗空,不怎么明亮的月光洒在雪与血上,洒在面朝故乡的尸体和断裂的箭枝上,洒在碎裂的战旗和夜游的独狼身上,也洒在了东边那没有墓碑的土馒头上。
谢道韫看着郗弓在月光下笔直的背影,心想郗路、胖子他们在邺城那边,怕是还有一场硬仗。
。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西北望,是天狼
邺城的刀光并没有别处的闪亮,甚至只来得及闪了一下,便收归成了刀鞘中的黯然。
郗路和胖子抵达邺城之时,那些有关勾结与叛乱的事情已经被摆平。只是当刚刚经历了乱事,得到一口喘息的邺城守军们,看到自己的同袍们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城下时,他们仍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准备前去陈留救援的部队已经集结,但他们并未来得及迈出一步,便听到了陛下殡天的消息。于是无数声哭号开始在城中响起,在夜里连绵起伏成孤绝的一片,直让漫天洒落的飞雪都顿了一顿。
胖子有些不悦的捂着耳朵,半晌之后索性又运气闭塞了自己的耳脉,只看着周遭的众人哭天抢地的大张着嘴,却听不到分毫声音;舒爽了些。
郗路有些沉默的看着四周的景状,看着那些普通百姓嚎啕大哭的真诚,心中就忽然想起,若是如今晋朝的陛下驾崩了,到底又有多少百姓会为之而泣?
有些文臣已经哭得晕厥了三次,但在第四次醒来时,却硬撑了精神,安排起了接陛下遗体回都的事宜。
虽然于人有功,但到了旁人的地界上,这种事情郗路他们自然没有了搀和的必要。他们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偶尔发出一声嗟叹。
“啥时候有饭吃?”
胖子就是胖子,他百无聊赖的看着这帮人干张嘴了半晌,不时的挠挠耳朵、绕绕短粗的手指,自娱自乐着。反正外间怎么吵他如今都听不到,就这样看着无声电影倒也有些意思。
只是饿了,肚子叫了,胖子很是无辜的捅了捅身旁的郗路,十分幽怨的问了一句。
耳背的人说话声极大,胖子用内力使自己成了暂时的聋子;这一句话说出来,那音量便是绝对的惊心动魄,哀转久绝。
整个场间的哭声为之一顿,所有人都或愕然、或骇然、亦或愤然的看向胖子。郗路也一脸阴郁的看着胖子,心想小娘子找回来的人,的确是活宝一只。
胖子也感受了到人群的异样,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将自己的封闭的耳脉打开,双手掐腰望天,摆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那意思自然是:方才那句话不是我说的。
因为这个姿势,胖子那浑圆的肚子有些夸张的挺着,两只掐着腰的肥硕手臂几乎与肚子隔不开距离,滑稽的可以。
就在郗路想要道歉的时候,倒是随他们一同回来的那位偏将开了口,说了声招呼不周,急忙唤人将郗路几人请去侧殿,准备膳食。又转身对旁的臣子解释起郗路几人的来历,以及他们所帮的大忙。
跟着满脸泪痕的宫女来到了偏殿,郗路有些惊奇的发现,整个邺城的皇宫并不奢华,甚至连气派都说不上,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大一些的庭院,甚至比谢家的门庭还要差了几个档次。而房间内里的陈设更是朴素的可以,与普通民户并无甚不同。
一时有些感慨,郗路终于明白了些,为何冉公一逝,竟能引得万民同哭。
“啥时候有饭吃?”胖子是个兢兢业业的人,此时见那引路的宫女要走,急忙呼哧呼哧的追上两步,眨着小眼睛询问。
那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肉墙吓了一跳,但细细看了胖子的样貌,又觉得这人胖的有些可爱,便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福,道:“还请贵客见谅,奴婢这就去催人拿膳食来,还请问这位贵客,是否有什么要求?”
胖子很是开心的咧了嘴,急忙伸出粗粗的手指开始对那宫女说自己的要求。郗路原本想要上前阻止,但见胖子所言不过是烧鸡要多肥多肥,包子要皮薄馅儿大,便也止了心思,随他去了。
一条条的陈诉着自己的要求,直到那宫女的樱桃小口变得足以容纳乒乓球的大小,胖子才悻悻然的住了口,挠了挠头,说了声“没啦”。
觉得胖子憨憨的模样有些好笑,宫女扑哧了笑了一声,又敛礼退下了。
郗路此时方才走了过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不见外的道:“怎么?想女人了?”
“嗯。”看着那宫女摇曳的身姿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