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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太阳像捉迷藏似的从云丛中露出了笑脸,把它那种暖洋洋的光一丝一丝地撒在树上、房顶上以及所有能看到它笑脸的地方。鸟雀们开始欢快地鸣唱了。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越来越小,想是他们正在做堂课的最后总结,马上就要迎接下课铃了。这会子几乎是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刻了,站在校院里,就能清楚地听到西敬老汉“锵”“锵”的拆墙声。
堆砌在太阳周围的一块云丛很快就土崩瓦解了,阳光变得更加灿烂。强烈的阳光刺在鲍老师的脸上,使他感到由衷的不舒服。他本能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这会儿他忽然又讨厌起阳光来了,他恨不得让厚厚的云丛重新卷来,把太阳深深地锁在里面,让天空猛然掀起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骤雨。
“锵!”“锵!”
西敬老汉拆墙的声音像木槌一样敲打着他的耳鼓,震撼着他的心灵。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不是嘲笑,而是自嘲。
是的,西敬老汉每年每日都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一切,而不受任何干扰。他却不能。因为他没有扭转乾坤的本领,也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法术,他只能在一种特定的圈子里安于现状。
“当当”“当当”……下课铃终于响了。
“轰!”同学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不等老师走下讲台,就拥挤在教室门口。一阵相互埋怨之后,他们立即朝着校园里各个方向去了。
一部分学生奔赴的目标是校院南墙边的厕所。有那种俏皮的男生一边奔跑,一边用手捂着肚脐下面的位置,故意做出急不可耐的样子,以引起别人的发笑。更多的同学则不顾地滑,嬉笑着玩耍各种游戏。当然,一不小心摔倒在泥水里的情景也比比皆是。游戏的种类五花八门,如:踢毽子、跳绳、玩纸燕,等等不一。还有一种游戏叫“斗拐”,也很有意思:参与双方共两人,要么男对男,要么女对女,很少出现男女混杂玩耍的情景。参与者立在相距约两步远的地方,同时将右腿或者左腿向前弯曲至另一条腿的膝部位置,一只手搬着这条腿的脚背处。在做好充分准备后,双方齐喊:“开始”,然后各自跳跃着向对方撞去,就像两只公羊顶撞一样。此游戏虽然比试的是力量,但一般不具有较强的杀伤力,因此,在校园里广为流传。
就这样,一群生龙活虎的娃娃们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唧唧查查地玩耍着、嬉戏着。谁也不曾防备,一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男生从墙根处鬼鬼祟祟地潜移过来。他乘人不备,猛地将一棵碗口粗细的垂柳树摇晃了一下,然后迅速离开。柳树下立即像下雨似的落下水来,众娃娃们被淋得抱头缩脑,苦不堪言。他们苦恼过后,纷纷用一种仇视的目光寻找着恶作剧的制造者。而那个混小子早躲到一边幸灾乐祸去了。大家找不到报复的办法,自然少不得七嘴八舌地乱骂一阵:“缺德”,“混帐东西”“不得好死”……
鲍学冰岂能把人家的骂话放在心上?他依旧嬉皮笑脸,企图寻找更大的刺激。当看到一位留长辫子的姑娘正专心致志地踢毽子时,他的鬼眼珠儿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接着一闪身藏到了姑娘的背后。不容分说,乘她毫无防备,顺手拽去一根长发。姑娘“哎吆”一声,急忙转身,一看是他,只好认倒霉:“谁愿理你!”随即转过脸去,继续玩儿她的游戏。
他觉得这还不过瘾,还想寻点是非。他一眼看见二望头上的帽子,坏主义又来了。他跟对面的同伙交换了一下眼色,便轻而易举地摘下了二望头上的帽子。他不怀好意地把人家的帽子在自己两腿的交叉处搓了又搓,然后高声叫一声“着!”就把帽子抛向同伙,同伙做完同样的动作后,就像传球似的又抛向另外的同伙。就这样,二望的帽子在空中抛来抛去。二望羞得满脸通红,无论怎样着急,都始终抓不到帽子。
这个游戏又玩腻了,他望着二望满头大汗的样子,发恩似的将帽子扣到另一位姑娘的头上,又跑到别处去了。
正当他无所事事地傻愣着的时候,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慢悠悠地走进了校园,像是在找孩子。学冰一看是后街上的学忠老大哥,于是又来了精神。他紧走几步来到学忠的背后,双手将学忠的两眼捂住。学忠一紧张,本来就不大灵便的身体顿时失去了重心。只听得“扑通”一声,学忠一下子摔倒在泥水中,半天没有爬起来,溅起的泥水“唰”地迸了那位穿粉红上衣的女生一身,那位女生气得几乎要哭了。
周围立即引起了一阵哄笑。
有个懂事的学生赶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搀扶起来。
学冰站得远远的,只管拍着手傻笑。等笑够了,他又要寻衅滋事,却发现所有看见他的学生都在躲避着他。他觉得有些无聊,就扯开嗓子没情没调地瞎唱起来:
你跟俺玩儿,
俺不玩儿。
俺上家西盖屋玩儿,
盖不起,
上城里,
城里有个剥牛哩,
剥得他妈光悠哩。
……
这一切,全被鲍昭阗老师看在了眼里。刚才儿子的一番举动,他已经看不下去了,只是考虑到自己的脸面,没好意思声张,准备回到家里再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混帐东西。没想到这东西越弄越不象话了,在好端端的校园里,你干吗唱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这也是学生唱的吗?鲍老师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种出口不文明的人了。他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气得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崩崩作响,他想抄起一件东西狠狠地揍这个家伙一顿,但扫视了一遍整个校园,也没有看到可抄的东西。也是一时性急,他来不及多想,顺手脱掉脚下的鞋子,也不管地有多湿,路有多滑,就像饿虎扑食一样朝学冰奔来……
学冰依旧在瞎唱着。有看见鲍老师的同学忙喊:“学冰快跑!你爸爸要打你啦!”学冰还以为提醒他的同学又在捉弄他呢,因此回敬道:“你爸爸要打你呢!”
说时迟那时快,鲍老师早扬起鞋子朝学冰的脸上打了过来。这时,只见那位懂事的学生闪电般地抢在他们父子中间,抡起手要制止鲍老师的暴力行为。结果晚了,他的脸上却挨了重重的一鞋底。
“啊呀,学智……”鲍老师拿鞋子的手软了,鞋子掉在地上。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第二章
因为早晨过后,天空还一直在飘着朦胧细雨,所以直到天空完全变亮,生产队出工的铃声才迟迟敲响。
跟每次出工前一样,生产队长打完铃以后还得扯起他那副破嗓子,高声叫唤几声,好让大家知道今天要到哪块地里干活,干什么活,需要携带什么家什。尽管昨日下晌时已经安排过了。可是二队这位好心的队长,因为一贯吐词不清,再加上他性格暴躁,每次都像打急的狗一样叫唤两声,还没让人摸清头脑,就没有下文了(其实你就是聚精会神地听,也根本听不清楚他在喊什么)。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喊话也只能起一种吃过饭清理一下嗓子的作用。他似乎也看透了这一点,每次高声喊完话,还免不了挨家挨户地通知一遍。这期间,如果有哪一家没有承蒙他的“光顾”,或者没有听到他喊叫的具体名字,还可能以“没有听到”为理由,向他发难。仅此而已,他还不能达到目的。他还要进行第二次、第三次通知。第三次通知完毕,才会有个别觉悟高的社员悠闲地踱出家门。队长只得点着一只卷烟,再耐心地等一会儿。等把卷烟抽完了,还看不见有大批的人马出动,队长才使出他最后的绝招:骂娘。直到这时候,社员同志们才像白居易笔下的琵琶女那样:“千呼万唤始出来”。走出家门并不意味着已经踏上了出工的征程,他们还会翘首张望良久,看看其他生产队的社员现在下地没有。
当然,这种麻烦事儿也不可能成年累月地由一个人来承担。如果那样,即使所得回报能超过一个八级工老工人的经济收入,也没人甘心去当这个破队长。通常情况下,上述那一系列的程序是由队里的一二三把手共同配合来完成的。但不管怎么讲,上述程序是不能减少的,因为它已经形成了惯例。一旦形成了惯例,就意味不能再改变,要改变,就必须进行革命。这就是中国的国情。
不过,今天的情况却很特殊。雨还没有停下来,街上就有不少的人影在晃动了;雨一停止,街上便是仨一堆,俩一团地议论开了。有的还指手画脚地说些什么。不用走近细听,仅从他们喜笑颜开的情态上就能断定议论的话题跟这场喜雨有关。
看来队长今天的工作一定会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