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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五,容颜整丽,晒得微黑的脸上,带着儒将特有的明锐笑容。
“臣宋鹏恭迎圣驾。”他的动作干脆,但一点不令人觉得粗鲁。
我笑了笑:“你就是宋鹏?朕读了你写的奏折,很想见见你。”
他笑笑,颇有点宠辱不惊的味道。目光遇到我后面的华鉴容,陡然惊喜。“臣当初在华大人家比赛马球,瞻仰过天颜。”他说。
“是吗?”我也笑了:“过去很多年了。”
我又问他:“你是独子吗?”
“不是,臣有个弟弟,如今在宫中供奉。”他答道。
“弟弟?朕怎么不知道?”
宋鹏说:“宫内人数众多。舍弟年少,性子古怪。因此只是在藏书阁供事。陛下自然不认得。”
我和军人不常打交道。看宋鹏风采嶙岸,说话纯朴。不由得心生好感。只觉得年轻军人若都如他这样,国家便有希望。我笑问:“你有没有成家?”
他说:“有。但妻儿均在京城。”
“可惜。”我轻轻一笑。却看到远处站着的周远薰脸色发白。想来北上之路,他这样的单薄,可能水土不服了。宫中可以抹掉野兽的爪子,何况远薰那样温柔的少年?说起来是个教训,竹珈将来,却不可以这样娇生惯养于宫廷之中了。
我继续说:“今后请你的夫人来宫中陪朕说说话吧。”宋鹏连忙磕头谢恩。
我顾念北帝与我同行,便也不多说什么。当夜,北帝邀我过去叙旧。其他大臣却一个不见。他的病恐怕已经深入骨髓,看了使人慨叹。说了半天,我也没有听出什么格外有意思的话。
北帝咳嗽一阵,很艰难的说:“那日,小儿是否冒犯陛下。实在失礼。”
我摇头说:“陛下想到哪里去了,那天,我不过是听琴入迷而已。”
“琴,是静之的琴吗?”他问。
我回答:“除了静之。天下不做第二人想。”
“他是很有悟性的。”北帝顿了一顿:“可惜。太子荒唐,不解音律。将来,他们这班乐人,可要遭殃了。”
我说:“太子年轻,尚可教化。陛下自己,为苍生保重要紧。”
他摇头,说:“人有大限……”
第二天子早晨,北帝出发。我和华鉴容等人相送。华鉴容向来与杜延麟融洽,两个人全然不顾南北界线。轻松谈笑话别。北帝忽然说:“我送给陛下的礼物呢?”
此言一出,从北帝的车后走出来五个人。中间一美男子,身材匀称,面容清俊无匹。赵静之,捧着瑶琴,对我恳切的一笑。梨涡浅浅,生出无限风雅。
“陛下,这是主上赠送给您的紫凤琴。”他跪下说。紫凤琴,是天下名琴。过去只存于传说,今天却成为礼物。众人都觉得新奇,纷纷伸着脖子看。赵静之坦然自若,风度天然,毫不造作。他等着我手下的宫人把琴拿走。
却听得北帝在车中说:“此琴玄妙。赵静之,和其他四人,都是我宫里杰出的乐人。就与琴一起送与陛下。”此言一出,包括赵静之,都十分惊讶。赵静之的双手摇晃,险些摔着无价之宝。
北帝在稠人广众之下那么说了,我也不能推辞。只好说:“陛下如此盛情,朕只好接受。”华鉴容与赵静之并不相熟。因此反复打量着他。似笑非笑。
北帝起驾,赵静之和其他人虽说已经算是我宫中人,却对着远去的尘埃下拜。许久才起来。其余的人都有泪痕,唯独赵静之,脸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悲戚。
我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他眼底的哀伤,还是没有说出来。
只看到,晴空里,一群大雁飞过了我们的头顶。入秋了,它们自然是往南方来的。
赵静之叹了口气。他的目光穿透所有的人。慢慢的,他的脸上,重现了平静超凡的笑容。
四十三 边塞霜雪
边塞夜,沙似雪,月如霜。北风呼啸而来,我拉紧了披风。
“陛下,看看就下去吧。这里风太大了。”华鉴容说。他的眼睛,竟然是闪着月亮之银色光华的。眸子里,一如既往,坦白,加上亲切。
“鉴容,你说说,四镇的问题究竟如何才可解决。”我问。
“陛下不是早就有主意了吗?”他离我很近,却望着城外白水河旁的大片芦花。“如今,只有把四镇的军士与其他地方的军队定期轮换,取消朝廷命士兵守边终身的规矩。另外,杜绝军官吃空额的现象,改善戍边人员的环境。选拔青年将领,勤加备战。”
我叹了口气:“这也是改革的一部分吗?鉴容,这场改革会不会以失败收场?毕竟,是祖宗几百年的规矩,如若要变,必起波澜。”
华鉴容的肩膀差不多就和我贴在一处,他说:“那又如何?如今,国家的腐败已经从官僚深入到了军队。这种痈疮不得不除。想一想,如果我们不做,还留给竹珈太子头疼吗?”他说话,抑扬顿挫,激情澎湃。但我看他的时候,他无懈可击的脸面上只是带着平淡的笑。他继续说:“起波澜,臣才是弄潮儿。商鞅虽然被车裂,但秦国却借以改革,统一六国。臣并不担心,陛下也不用担心。”
我有些触动,华鉴容唤竹珈的名字时候,那种柔和的情绪也感染了我。我轻轻的说:“谢谢你,鉴容。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华鉴容笑了,他很小声的说:“陛下,只为你一句话,臣的性命何足惜呢?”
我肩膀耸动,他却已经退出很远去了。
后面的几日,我们由宋鹏陪同,巡视了其余三镇。因为齐洁之父关延当初是边境的头号大将。我便让她也陪从。她轻衣窄袖,骑马随行,指点道路,颇有点将门女子的大气。宋鹏这个男子,如同祖父宋舟,说话不多。但问起他防务军事,无不了如指掌。华鉴容虽然没有称赞他。但一看他,目光中就流露出喜悦。说也奇怪,这宋鹏天生不卑不亢的清奇骨骼,见了华鉴容,却也如同小孩一样乖顺。好像还是华鉴容马球队里的队员。今天回想起来,华鉴容带着南朝公子们打马球,倒也是有深意的。
回到护南府的当日,由华鉴容出面,大宴四镇校尉以上军官。我问宋鹏:“这下不是热闹了?”宋鹏摇头:“陛下,与其宴请军官,不如回朝后切实的加恩于普通的士卒。”我笑:“你说的很好。只是,仆射出面慰劳,也是少有的事情。你一定要劝众人尽兴。”他爽快的微笑:“臣知道了。谢陛下。”
说是宴请,在边关之处,菜肴并不精致。数百军官穿着战袍,整齐的坐在大厅之内。我坐在首位,华鉴容陪坐。他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色的战袍,特别的清爽俊逸。见到众人拘谨,他开腔说:“能和各位见面,非常难得。陛下在这里。但是大家太过拘束,那就有违圣上的初衷了。”说完,他给自己斟满酒,仰脖喝完。也许是他带头,很快,几百个男人就自如的谈笑起来。一时间,麻油酱牛肉的香味,陈年杜康的酒味,飘满四周。
我本来以为华鉴容是个风流自赏的人物。谁知道今晚他特别的平易。他和宋鹏等几个年轻将领有说有笑,还不时举杯向下首众人致意。连我都觉得轻松起来。华鉴容实在善饮,不久就有一个小士卒走上来为他添酒。那孩子特别瘦小,看着桌上的牛肉,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华鉴容叫住他:“多大了?”
“回大人的话,十四岁。”小士卒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
“怪可怜见的。”华鉴容向他招手,指着自己盘中的肉。“吃吧。”他说。
那个小士卒更加怯生生的。华鉴容的笑脸,葡萄美酒似的红润。他眨一眨眼睛,狐狸一般美得魅惑狡黠:“吃吧,就坐在我跟前。”
我也笑了:“吃吧。怎么能天天看人家吃肉,自己不知道肉的滋味呢?”
小士卒眼泛泪光。坐了下来。华鉴容拍拍他的脑袋,喃喃自语:“十四岁……”
他深深的瞥了我一眼。我已经在齐洁的搀扶下起身。众人立时安静,我和蔼的笑了笑:“继续吧。左仆射,你留在这里就好了。”
华鉴容立刻下跪。众人齐呼:“恭送圣上。”
我走出大厅的时候,还静悄悄的。再过了一会儿,厅里炸开了一样笑声鼎沸。我对齐洁说:“怎么样?男人,是不是也喜欢装样子?”
齐洁笑了:“武人都是如此。只是难为华大人,也可以和他们打成一片。”
我不作声。带着一群人就往西面去。陆凯急匆匆的赶上来,堆着笑哈着腰:“陛下,是不是要见赵先生?容奴才先去通报。”
我摆手:“不用了。赵先生不是和几个北方乐人住在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