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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但机会却不降临。
要创造机会,谈何容易!
等待时机的忍耐心是有限度的。一家人等都为芸儿的申请问题而感到烦恼和焦急,惟有二姊保持静默,好像金人那样三缄其口,始终不肯发表意见。她可能是胆小怕事,又恐出错主意,反误大事,同时她也可能是理智坚强,嘴巴不说,心里反对。二姊的赞成和反对对芸儿的婚事丝毫不会发生影响,因她心地善良,又是同胞姊妹,即使反对,也不至于因反对而从中破坏,更不会前往衙门告密。
这件婚事如果不是芸儿的爱情专一,和大姊的傻劲十足,竭力从中撮合,可能随时会发生变卦。
在仙国的水金书生因有要事缠身,不能依照原定计划到魔国来探望芸儿,但她并不以他未能践约而感到忧伤。当她有心腹之言,无法向他当面倾诉时,苦闷是不免的。不过,为了他们共同的前途,他安心工作,不来看她,她是赞成的,即使有话要讲,她也只好耐心等待信里告诉他。
芸儿对于水金书生中止魔国的行程,不但没有引起反感,或耿耿于怀,而且她又去函安慰,叫他专心工作,为事业而奋斗,究竟工作重要,个人的私情是小事。如果工作做得成绩优异,这是比见到亲人还要愉快。她能从大处着想,不斤斤计较儿女的私情,乃是她和一般普通女子不同的地方。
此外,她对于本身的工作表现也是突出的。当时,魔国正在选拔优秀人材,发扬先进事业。芸儿为了要做好本位的职务,以便将来申请出国时,能得到上级批准,她就在国子监积极地埋头苦干,在时间上分秒必争,往往每天要做到午夜才能回家休息,次晨很早又去上班,进步神速,成绩斐然。因此,国子监祭酒暗示要保举她成为御史衙门的督导。
御史衙门是直辖于国王的统治机构,下面系列许多小组,一切政事都要先由该有关小组决定,然后才能施行,所以权力极大。
芸儿积极工作的目标并非为了“向上爬”,但祭酒大人却要给她向上爬的机会,这使她心里甚为不安。要做该组织里的督导,条件非常严格,有许多妖魔人物苦干了三五百年,甚至千年,梦寐以求地要想申请进入这个统治组织,但都未蒙批准。芸儿丝毫投有这种念头,上级反而自动前来争取她,且又暗中授意:如果芸儿填具了申请加入御史衙门的督导组织,就可立即批准。
她心里决定要申请出国,不想申请督导高位,但她怎敢填具出国的申请书?
在此时此地,假如她不自量力,或不识时务,胆敢申请到仙国去,那么,她不但会遭到拒绝,碰到钉子,而且她必被贬入“交部”,严议处分,永难翻身。
主管的暗示和授意使芸儿感到苦闷。同样是申请,但此申请不是彼申请,她希望申请的,却不敢申请;她自己不愿申请的,上级偏要她去申请。
她面对着这种环境,颇觉左右为难,心中忐忑不安。出国是向右,进入御史衙门向左,但此中之利害很难判断,那是要看申请人的立场和环境而定。
依照芸儿的表面立场来讨论,谁都认为她是以做督导有利,因督导是公开的光荣,申请批准之后,她的身份就立即由被督导者一跃而升为督导者,其好处之多,一时也说不清楚,至少在那衙门以外的妖魔人物见到她都要尊敬三分,忌惮七分,立场稳固,威势显赫。
可是从芸儿的个性,以及不可告人的环境来讨论,她就有不少的顾虑。她是个初出茅庐的女子,胆识不够,资历浅薄,纯洁天真,心地善良,因此,她距离做督导者的条件尚远。
假如现在她由于上级的感情用事,侥幸获准高位,将来遇到困难,不知使用权术、施展手段,她必定会被外界的妖魔人物认为懦弱可欺,而遭遇不测的祸端,后果何堪设想?
另外的顾虑是她与水金书生已有婚姻之约,金石之盟,且双方感情深厚,绝对不能分离,假使她一旦做了督导,由右向左,就永远无法与水金书生结合,这是她内心所极不愿意那么样做的。
所以,这些顾虑阻挡了她申请进入御史衙门的行动,至少暂时不准备那样做,虽然她的上级却时时刻刻在等候她前去申请。
国子监当局拖她向左,水金书生拉她转右,无形中前者与后者变成了暗斗。
国子监先用的是王道,因为提升优秀份子的职位,使其前途光明,可谓名正言顺,但若她本人不愿申请高位,而当局使用压力,硬要她去申请,这就是霸道了。霸道是以力服人。
水金书生用的也是王道,决不使用强力。王道是以德服人,不过这王道只以感情困扰芸儿,使她不愿申请督导之职。站在魔国当局的立场看来,就可说水金书生自私自利,所以他用的并非王道,而是霸道。这事如被国子监查出,芸儿和水金书生就要受到处分。
古人这样说:“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芸儿处身于霸道与王道缠绕不清之间,明避暗斗,真是轧偏了头,伤透了脑筋。
至于芸儿,顾虑太多,因为升级是一件大事,同时婚姻也是一件大事,它对她终身幸福的关系至巨。所以,事前她不得不考虑周祥,于是她必须要把这件事告诉她的恋人——水金书生。
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就无法立即填具申请表格。时间能拖延一日,好一日,日子越拖长越好,当然她也顾不得上级的猜疑和催促了。
关于这事,她早已写信告诉水金书生,且吐露了内心的矛盾,要他从速指示一个适当的方针。那书生回信暗示:虚与委蛇,尽量拖延时间,若拖延不获对方同情,就伪称患病,或坦白告诉上级:“要申请到仙国结婚。”
在这段拖延的时期里,芸儿心乱如麻,非常焦急。另一方面,国子监当局很关心芸儿的生活情况,又时常找寻机会叫她前去谈话,暗示御史衙门特别要栽培她成为督导,且又鼓励她在最后阶段必须要表演出色的成绩。
所谓关心她的生活情况,以及叫她常去谈话,那就意味着:为什么她还不立即填具督导申请书?这是一种变相的催促;同时所谓栽培鼓励和最后阶段表演出色的成绩,其含义是:
在申请限期之前,她必须要送呈申请书。对芸儿言,这是一种可怕的压力。
处于这种情况之下,芸儿在思想上斗争得非常激烈。她想到自己与水金书生互相恋爱,屈指计算,已过十年了。光阴如箭,青春蹉跎,人事压力,环境逼迫,都不能阻遏她的决心,在情理上讲,她也不能再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因此,当某次国子监监丞晶莹子又来与她谈谈生活情况时,芸儿就毅然决然地和他摊牌。
她这样说:“我在十多年前已有爱人,家母和他的母亲以前是同学,同时两家还有些亲戚关系,所以他称呼家母为姨妈。他,人很忠厚诚恳,目前在仙国担任粮库大使之职。他已离开本国多年,但离国之前,我与他已有婚姻之约,而我家也接受了他的聘礼。前年,当水金书生前往仙国时,家母曾经拜托那书生代为了解情况,后据书生报告:‘其人品学兼优,可以为婿。’此外他也拜托水金书生转告:要求家母同意让我到仙国去结婚,又寄来催婚的信札。由于我有顾虑,又为了这里工作的关系,我一直等待着,已经多年了,但现在我仔细考虑,这事已不能再拖延下去,所以我提出申请离国的要求,希望上司也为我考虑……”她说到这儿,暗觉伤心,凄然饮泣。
那监丞晶莹子奉了祭酒大人之命,刚才乘兴而来,目的是要说服姜芸儿,加入御史衙门,此刻听到她提出这个要求,觉得很是突然,不由吃惊地呆了一呆,默然无言。
“那么,此人姓甚名谁?他不为本国服务,却赴仙国做事,一定不是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