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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时辰已经过了,眼看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都要凉了,寝室内还是没有动静,也没人敢去催促。
派来至坤宫里服侍的,都是最机敏的。
总领宫人们的杨嬷嬷赶紧吩咐小厨房,另做几个清淡可口的小锅子。
因凡是皇上用膳,按规矩菜式极多,故此都是大厨房预备。如今总算小厨房有了用武之地,自是使出浑身解数。整治了一个鱼头豆腐煲,一个清炖枸杞小母鸡,一个明炉胡椒猪肚,这季节没什么菜蔬,只做了个上汤白菜,配上腌好的酸甜萝卜丝儿。
又过了一时,申嫔开门出来。见小厨房已准备好了,索性也不请皇上出来,只让人抬一只小炕桌进去,将几样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菜式摆了,另盛了米饭,并烫了一小壶梅子酒。
二人只在屋里用膳,几样菜搭配得宜,鲜香味美,且是吃得暖热馨香。皇上用了些酒,索性就势又睡了个午觉,直到日近酉时才起身。
外头的宫人们心中揣揣,过了这许多时候,也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从前出了这样的事体,服侍的人“照护不周”的罪名是无论如何逃不掉的。重的全部拉出去打死也没地方喊冤去,轻的也免不了挨打罚跪的受罪。
皇上过来的时候脸黑的要下雨,只怕大家都逃不了责备,如今也只能硬捱着。只盼着小心服侍能多少缓解些许。
皇上起身后,显然心情甚好,握着申嫔的手,言笑晏晏,仿佛将上午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似的。
只有一直跟着皇上的王公公心里知道,只有皇上心中有了决定,才会如此表现。这九五之尊,若是没那么点子决断,遇上个大小事情都要急怒半天,又岂能安坐皇位这许多年。
回到日常起居的平安殿,周恒收起笑容,让王公公安排人下去传旨,一项项分说,显然早已考虑明白。
头一样儿,北戎申氏,乃是族长嫡女,身份贵重,着册为宜妃。
位分的提升显然是对申嫔的抚慰。入宫未及一月,已经由贵人至嫔,再至妃,创大昌建国两百年之先河。
第二样,从今以后,非皇帝亲笔御旨,任何人不得处分宜妃。
这是对宜妃的保护,皇后、太后都奈何不了她了。甚至皇帝自己,口谕或是他人拟的旨意,都不能处分宜妃,以防一时生气。如此盛宠,纵观历朝历代,几乎前所未见。
第三样,处理当时宜妃身边的人。给申嫔抬轿子的太监被换掉了。至于换什么人上去,换下来的轿夫如何处置,这个就不是皇上要想的事情了。其余的宫人只是训诫一番,要今后务必小心在意。
第四样,关于宝哥儿。罪魁祸首十四皇子周晟也并没有受到重惩,只是说年纪已长,着立即移出宫外居住。
第八十七章 连锁
最后,才是皇后。
皇后受到了严厉的训斥。皇上要求派过去代天子训话的是李珉李公公。
这位李公公不常办差,只要办差都是些黑差,也就是不讨好的差事,专门训斥、处罚之类。李公公往谁的宫门前一站,那个宫里的人都能吓趴下几个。
派李公公前去皇**中,就是连面子也不给皇后留了。显然认定宝哥儿的作为乃是皇后指使。
皇后跪在地上,听着李公公以严厉的语气,一字一顿地传达着皇帝的训斥。只觉得两耳嗡嗡直响,简直听不清那些苛责的话语。
皇后不易做。
能家族推进皇宫里来,她明白这是冯家与皇帝博弈的结果。
太后自然寄希望家族送来一位好臂膀,而皇帝,也不是傻瓜。
皇帝仍然需要冯家,但是,他不需要一个强大得足以和他抗衡的皇后,他只需要一个身份的符号,一个结盟的象征,一个规规矩矩的女人。
所以,她来了。
虽然身为太后的侄女,有先天的优势,可是皇后对自己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样貌不过是中上,她早已放弃和那些美丽娇媚的嫔妃们争夺皇帝的身体。
从来都是相敬如宾,她当然没有得到皇帝的心。
性情不够狠辣,手段不够强硬,她也失去了太后的欣赏。
但是,她还有表面的尊荣,她是贵重的皇后,她负责统领他的女人,她负责安排他的孩子。
如今,他的女人在他的纵容下,悍然迟迟才来拜见。
如今,他的孩子也被直接安排离开了宫廷。
如今,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李公公离去了很久,皇后才站起身来。
她没有哭。
膝盖很疼,疼痛和麻木从膝盖蔓延上去,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
疼,还活着。
皇后转了转眼珠子,缓了口气。一个踉跄,几乎站不住。
身边儿的宫人都被皇上的训斥和皇后的神情吓住了。此时才忙忙扑上来,掖扶着皇后在榻上坐了。
一时没人敢开口。
皇后怔仲地看着地上的青砖。
打磨得十分平整。
这座宫殿已经近两百年了,不知道曾有多少位皇后在这里行走。
她的视线移到自己的脚尖。
脚上穿着绣着牡丹花的锦缎宫鞋,非常精美。
她难道还不如宝哥儿?不如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不如一个低贱宫女的儿子?
宝哥儿还亲自踢了几脚!
难道自己的脚只会藏在裙下?
难道自己只能走别人指定的路?
难道自己要在这巍峨的宫殿里就此黯然腐朽、老去吗?
皇后的唇边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梅清和凤至走出利贞院的时候,正好看见一队太监忙着搬着大包小件的东西,从她们不远处走过。一名半大的少年满脸不高兴地走在后面。
“宝哥儿!”凤至叫起来。
那少年抬头看了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恹恹地低下头去,找了个小石子踢着远去了。
“这么快就搬走了啊。”凤至带着点遗憾说道。
见梅清脸上有疑惑之色,凤至便将前一日的新闻给梅清描绘了一番。
“大家都说皇后这次太急了些,”凤至总结了一下,“本来申姬不过是个嫔位,要对付她法子多的是。可是这么简单粗暴的让宝哥儿上去就打,也太没风度了。这下好了,申姬成了宜妃,根本动不了了。听说连皇祖母也没给她好脸儿。”
宫人们离得远,凤至和梅清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梅清消化了一下凤至的话,才轻声道:“事情可能不是这么简单的,公主要小心,宜妃还是不要轻易去碰才好。”
“事情这么简单么?”理王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此时正靠在大迎枕上,拿着小勺喝着燕窝粥。她现在胃口很好,但是每顿不能多吃,时不时这样那样地吃着。
“母妃说未必如此。”理王把手里的茶盅盖子盖了回去,心中莫名地想起,曾有某人说过喝茶送客之类的话。那双从茶盅上边儿望过来的妙目忽然浮现在眼前,让他将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母妃还说了什么?”等了半晌没有下文,王妃开口问道。
“哦……皇后一向性子隐忍,而且最重皇家仪态。这次宜妃入宫不朝,失礼在先,就算要为难她,明明可以责之以大义,何必让个宝哥儿过去胡闹,不伤筋不动骨的,实在不像。宫里边儿只怕最近不太平,反正你如今月份大了,索性不要去了,只管在家里养着,万事心里有数就行了。”
理王妃自然应了。
“皇上不会是老糊涂了吧。”米丽景惊讶地说道。
“嘘——”虽然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冯嫒还是赶紧示意米丽景低声。“宫里也多的是人这么说。也不知宜妃如何说的,皇上连辩解都没听,当日便下了数道旨意。
只是,让宝哥儿搬出去,理由是年纪大了。训斥的话具体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似乎也没有明说理由。如此一来,就算想辩解也无从说起。唉,此事只怕不过是宝哥儿淘气胡闹,姑姑也实在是委屈。”
算下来,皇后应该是冯嫒的表姑。
“对付这种狐媚子,就该直接想法子抓花她的脸,看她还有什么能耐!”米丽景一向直接。
冯嫒笑起来,“景儿妹妹,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最近宫里的尚仪手下有位女史抱病出缺,妹妹有没有意思试试呢?”
宫廷之种种,梅清并没有想到会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既然如愿从三叔家中搬了出来,她乐得过些自在日子。
如今出入自然较从前自由得多,宫学每五日休息一日,也是照应公主娇贵的缘故。梅清有了不少自己的时间,平日里除了入宫陪读,所剩的时间有限,还要练功和绘制水仙瓷,到了休息日,便可以好生睡上一觉,还能四处逛逛,照应一下水仙瓷专卖店的生意,时不时约了曹敏说说闲话。梅清觉得这种简单踏实的日子就是自己想要的。
事情还是来了。这让梅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