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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清听了半晌,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何事。自上次她说出夹竹桃的毒性之后,就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说她擅长辨识毒物。推而论之,既然会辨识,自然也就会下毒了,只怕许多人心中均是如此想法。前几日她又在陶府识出曼陀罗,更是令人深信她乃毒女一枚。
那用杏仁露下手之人便利用此事,见刘芝兰去唐秀云去闲坐,便对唐秀云下了手,如此一石三鸟,唐秀云中毒,刘芝兰和陈雅则一个主谋一个实施,都是现成的罪名。
想明白了这些,梅清倒安下心来,看了看米丽景,又看了看冯嫒,站起身来对王妃行了个礼,道:“妹妹有个要求,万望姐姐成全。”
王妃其实心中颇有迟疑,只是冯刘二人言之凿凿,又似是甚有道理,所以才先将刘芝兰禁足,待梅清回来再详细询问。此时见梅清礼数周到,态度从容,不禁另外有了想法,要看梅清如何辩说。
这王妃莫氏一向没有霹雳雷霆的性子,能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则是有现成的规矩;二则身边有得力的陪嫁;三则,就是一个“稳”字,宁可缓一缓,也要周全。
听梅清如此说,便问道:“妹妹有何说法?”
梅清便指了指王妃身后的垂柳和喜福家的,道:“所谓口说无凭,以字为据,妹妹的意思,想请一位王妃信得过的身边会写字之人,将此事详予记载,大家都画押为证。免得扯来扯去,一时这么说,一时那么说,转头又说弄错了、不记得等等,毕竟云姐姐有性命之虞,说不定日后还需报官。”
王妃听了,立时点了点头,道:“不错,便让垂柳来记。”
垂柳能在王妃身边当差,平日里写字记账都不在话下,当即取了笔墨等物过来,询问道:“请问陈姑娘,要从何记起?”
梅清道:“第一样,何日。”待垂柳写了,又道:
“第二样,何地。”
“第三样,何人。”
“第四样,何事。”
“第五样,原因。”
垂柳一一写了,梅清走过去略看了两眼,只见垂柳写着:
“丰裕二十三年五月十八日晚,居住于理王府烟波斋之秀女唐秀云,既户部郎中唐功胜嫡次女,突发昏睡不醒,经查,应为睡前食用杏仁露中毒所致。”
基本情况写的还算清楚,却没有提怀疑落毒之人,看来垂柳还是十分谨慎的。
梅清转向冯嫒,问道:“冯姐姐,适才你言道为辨明情形,找了唐秀云身边的丫鬟询问,还请告知,当晚在唐秀云身边儿服侍的丫鬟是哪几位啊?”说着冲垂柳比了个手势,示意将冯嫒的回答记下来。
冯嫒看了看垂柳,寻思半晌,道:“应是玉霞和玉明两个大丫鬟,有客来的时候都是她们贴身服侍。”
“那杏仁露是何人所做?又是何人端过去的呢?”
“杏仁露是我们院子里小厨房的张妈妈做的,玉霞亲自过去端了两碗给云妹妹和刘芝兰用做宵夜的。不过端过去之后,刘芝兰忽然说这杏仁露甜腻得很,要喝乌龙茶解腻,玉霞便又出来沏茶,并不在跟前。”
这些冯嫒早已问清,是以答得倒是极为顺溜。
米丽景早已忍不住,此时插口道:“你看!这刘芝兰明明便是有心支开玉霞好下毒,她那里来的毒?还不是你给她的,亏你好意思厚着脸皮还在这里问东问西!”
梅清看了她两眼,再看垂柳时,已写完了,便也不与米丽景争辩,只道:“那我便先不问了,麻烦冯姐姐和米姐姐先签字画押。”
米丽景十分爽快便签了名字,冯嫒却颇为犹疑,道:“陈妹妹为何要我们姐妹签字画押呢?难不成当自己是顺天府的推官不成?”
梅清冷笑道:“冯姐姐和米姐姐刚才义正言辞指责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才是顺天府的推官呢!为什么要画押,刚才已向王妃禀告清楚。冯姐姐认为垂柳姑娘所书可有何处与你所述的情况不符?”
冯嫒无言以对,只得咬牙签了。
梅清便将那张纸吹了吹,交与垂柳,让她好生收着。
对着王妃微微躬身,道:“以小妹所看,此中漏洞甚多,如今便断言系刘芝兰落毒完全没有依据。说着毒物是我所给,更是无从说起。所谓我将曼陀罗花的种子交给刘芝兰,刘芝兰再给唐秀云落毒,看起来似乎顺理成章,其实完全经不起推敲。”
第三十六章 辩白
米丽景又站起来刚想说话,却被冯嫒拉住,道:“如今便听听陈妹妹如何解说也好,总要给人说话的机会不是。”
梅清继续道:“说经不起推敲,乃是从头到尾没一样事情站得住脚。头一个,我和刘姐姐都与唐秀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好端端地害她做什么呢?刚才米姐姐说是因着唐秀云说过我几句坏话,这个我却是从未听闻的,即使当真有此事,值得为此背上人命么?
先将这个放在一边儿,再说说如何实行,就算我有凌空取物的本事,拿到了曼陀罗种子,那么,是如何给到刘芝兰手上的呢?
我自下了溪桥阁,便一直忙着救人,再也没见过刘姐姐,只遣了丫鬟过去告诉了一声。我院子里的规矩,为着谨慎起见,丫鬟们出入必须两人同行,那日自也是一样的,梧桐和阿平一块儿过去传的话,有没有传递别的东西一问便知。”
冯嫒接口道:“梧桐和阿平是你的丫鬟,自然按你的说法儿说,这个不能为证。”
梅清便笑道:“我若是差遣丫鬟办这等机密的事,怎么让两人同行?我定下两人同行的规矩,一则是为了防着丫鬟们传错了话,办错了差事,毕竟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妥当些,二则便是为了有什么争执,两人也可以互为证见。虽说是我的丫鬟,真要弄明白也容易得很,只需将两人分开,细细询问当日的详情,自然就问出来了。”
见冯嫒若有所思不再说话,梅清便继续道:“再有,即便我让刘姐姐拿到了有毒之物,那刘姐姐又如何能下到杏仁露之中呢?
冯姐姐院子里的规矩我不知道,只是我屋子里的规矩是凡是入口的东西,从厨房里放进食盒,直到主子面前,中间任你是谁,绝不能打开的。
所谓君子远庖厨,小姐们也是一样的。难不成她一个从不进厨房的人,能堂而皇之地进去厨房下毒?厨房里都是死人?”
米丽景再也忍不住,拍开冯嫒拉她衣袖的手,道:“那便定是吃杏仁露的时候,将玉霞支走,然后趁唐秀云不注意下到她碗里的。”
梅清听了,也不忙着反驳,只静静地看了米丽景半晌,方道:“我估计的果然没错,你们都没有见过曼陀罗,听人传回来的话,只怕也说不明白到底那曼陀罗是什么样子。
我上次折了一只夹竹桃,说断口处流出来的白色浆液有毒,只怕见者有心记住了,下意识地认为这些花花草草若是有毒便是白色汁液。
其实,这曼陀罗最毒的是种子,是黑色的,而且是一颗一颗的!”
黑色的!还一颗一颗的!谁会把黑色的颗粒状毒物下到颜色雪白、口感爽滑的杏仁露里去?!吃的人得有多蠢才会发现不了啊!冯嫒和米丽景都是一呆。
梅清自是不理她们,只管继续说道:“因为以为曼陀罗和夹竹桃一样,是白色的浆液有毒,所以下毒之人便以为在杏仁露中落毒十分合理,便硬将此事栽到刘姐姐头上,偏刘姐姐也没见过曼陀罗的黑色种子,又性子急,怎么也分辨不明白。
事实上,即便玉霞借故走开,刘芝兰也没有可能当着唐秀云的面,将黑色的曼陀罗种子下到杏仁露中,即便真的下了,杏仁露自然会变色,唐秀云又怎会发现不了。
再有,曼陀罗之毒虽然剧烈,但并不会一开始就令人昏睡,还有许多不适之处,唐秀云若当真服的是曼陀罗,开始觉得不适自然会唤人,那有老老实实不声不响让自己中毒至深的呢。妹妹想着,唐秀云中的根本就不是曼陀罗之毒,下毒之人也不是刘姐姐,说是梅清指使更是无中生有之事。
这下毒之人必定是和唐秀云极亲近的,或是与她身边亲近之人合谋,方有机会下手,而且多半儿是其他种类的毒物。还请王妃姐姐明察,还梅清一个公道。”
一时众人均默然,米丽景半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半晌,冯嫒方道:“说不定不是下在杏仁露中的,也许是旁的什么也不一定。”
梅清便拿起垂柳面前的纸,冷冷道:“冯姐姐签名字的墨汁儿都没干透呢,这便要改了主意么?再说,若不是杏仁露,那只猫又怎会吃了杏仁露的碗底子就死了?还要另外专门给猫下个毒?”
冯嫒转过头去,再不说话了。
门口倒传来拍掌之声,原来是王爷一边拍掌一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