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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珂脸上大红,将双手深深地塞进自己口袋里头,说道:“好稀奇么?口袋人家自己也有。”索朗陀耶笑道:“我的口袋可暖得多了。不信你来试试。”佛兰珂咬了咬下唇,简直不知道该当如何应对才是。眼珠子四下乱转,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不是说了要带人家四处去瞧瞧的么?再不走天都黑哩。”其实这时才早上十点多些,离天黑可不知道还有多久。但这些时日以来索朗陀耶和她朝夕相处,已经十分明白:自己言辞上若是狎呢过甚,这个姑娘必然反弹,好容易拉近一些的距离又要扯远了,因而只是微微一笑,将风毯抖了开来,道:“请吧。”
风毯离地起飞,缓缓地朝内陆驶去。由于封印已解,虽在隆冬,浮岛上头的各种河流湖泊流动如意,竟没半点结冰的迹象。尤有甚者,各色水生植物迎风招展,开得极是灿烂。许多毛茸茸的小妖精在花间水上翻滚玩耍,跳蹦嬉闹,只把佛兰珂瞧得目不转睛。索朗陀耶微笑道:“这叫莲花平原,其上所生的水莲花终年不凋,那是别处没有的。”佛兰珂甚是好奇,问道:“这个地方你常常来么?”索朗陀耶笑道:“记不真了。总有两三次吧。瞧,前面是黛螺山,水妖精的圣地;谷口那块平台便是他们的祭台了。”将风毯又压低了一些,飞了过去。
佛兰珂四下张看了几眼,皱起双眉,问道:“你觉不觉着呀?这里的小妖精跟咱们方才见到的很不一样?”索朗陀耶点了点头,说道,“如若我猜得不差,西丝莉就藏身在圣地里了。嘿嘿,不遵守水妖精族规的妖精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佛兰珂恻然道:“这可怎么好?你瞧这些小东西一个个畏畏缩缩的,全没个小妖精该有的样子了,多教人心疼?”
索朗陀耶见她秀眉微蹙,说不出有多么惹人怜惜,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握住了她,说道:“坦多玛不一直都说这是一种过渡的现象么?别太操心了。”佛兰珂身子一震,垂下了长睫去看他握着自己的大手,脸上红晕一层层泛将上来,却是不曾将手抽了回去——就在这个时候,由于风毯持续行进,一阵隐微乐音由远而近、由模糊而清晰,清清楚楚地送入了他两人的耳中:
我怀中的你是绝世的名琴,因乐师的抚弄而焕出至美的声音;珠玉般清澄的旋律;是我灵魂里不灭的歌吟……佛兰珂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闪电般将手抽了回来,失声道:“艾诺维!那是艾诺维的歌声!”索朗陀耶大愕道:“艾诺维?在那里?”佛兰珂以手指着黛螺山入口,说道:“歌声、歌声是从那里传来的不是么?他,他……”声音微微发颤。索朗陀耶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道:“先别紧张,静下来;你确定那是艾诺维的声音么?”佛兰珂咬了咬下唇,说道:“他,他的歌声我足足听了好几天的,如何可能认错?”
索朗陀耶胸中一痛,心想你在青禾镇上重伤晕迷之际,可不就将我错认成他了?侧耳静听,可不觉得自己的声音和艾诺维有多么相像法。但那人声质优美,无可挑剔:兼以曲意缠绵,索朗陀耶虽然一肚子酸水,也不能不承认他阁下的歌唱得确实不坏。听到“啊费妮丝雅,费妮丝雅啊,我怀中的你是绝世的名琴”两句,他回过眼来,只见佛兰珂眼眸中泪花乱转,下唇咬得失去了血色,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问想起一事来,说道:“赛拉飞尔不是说过,黛螺山里有一座会唱歌的喷泉么?唱歌的说不定就是这个东西。你要是真的想一探究竟,管他什么水族的规矩不规矩,咱们飞进去瞧了再说。”
佛兰珂别过脸去,低声道:“谢谢你,不用了。不管西丝莉变成了什么样子,这里到底是水妖精的圣地。再说,再说……”声音哽噎,再也说不下去。
索朗陀耶好生不是滋味。驱着风毯离开了黛螺山,漫无目的,随处乱转,也不再有心情指点佛兰珂岛上风光,怔怔地只想着自己的心事:“艾诺维有可能到这个地方来么?嘿,就算他当真在此地出现了,那个人既然会得瞬间移动,他不高兴解封印的话,谁人能够拿他怎么办?那几个老顽固真是想不开。这么说,我自己也就够无聊的了,居然还自动请缨,让坦多玛知道了我要陪她去找那两名喀尔提,”想到这个地方,心绪烦乱,冷冷地道:“回去了吧。外头风大。”竟没回过头去瞧佛兰珂一眼。
佛兰珂胸中一震,心下茫然:“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是在恼我阻止他进入水妖精的圣地么?”怯怯地道:“就这样闯进了黛螺山里去,不止是西丝莉,恐怕连水长老们都会生气的。是不是等法王们都到齐了,再大家商量看看?”
索朗陀耶听她不知道扯什么地方去了,有苦难言,没好气地道:“索朗陀耶平生做事,几时要求过别人同意了?”也不等佛兰珂回答,自顾自降下了风毯。
佛兰珂好生委屈。大眼睛里泪花乱转,强忍着不肯教它掉将下来。霍尔拿、塔莫伊见他两人回来,忙自过来迎接。见他两人神色有异,互看了一眼,心下嘀咕:“这回又是什么事不对了?每次都害得人提心吊胆。”想是这般想,可谁也没那胆子敢问上半个字。霍尔拿说道:“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小姐可要先吃一些?”
这一顿饭气氛僵滞至极。索朗陀耶托辞不饿,休说午餐,便整个下午都看不见他的人影,连那三名蓝衣人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塔莫伊、霍尔拿两个陪佛兰珂吃饭,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频频对妮亚使眼色。这小姑娘自佛兰珂在青禾镇上养伤起始,便充任小姐的女侍。由于细致伶俐,颇得佛兰珂的喜爱。然而当此之时,也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对那两个的眼色只作没有瞧见。
这僵局整整维持了两日。即使到了正月初九的傍晚时分、坦多玛乘着小空舟抵达自助台,也仍然见不到半点转机。
本来水族的祭典要到次日才会开始,法王们诸事烦忙,没有可能七早八早地就赶将过来;但若不能早些见到爱女安然无恙,坦多玛终是不能放心。父女见面,坦多玛紧握着女儿的手,左瞧右瞧,问东问西。等问得差不多了,抬眼见到索朗陀耶,眉花眼笑,拥着爱女赶了过去,大声招呼。
对坦多玛的热烈招呼,索朗陀耶只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答,说道:“有几位老朋友也随我来了,你可要见见?”坦多玛耸然动容,道:“连他们也来了?”索朗陀耶举手肃客,眸光不带丝毫情感,在佛兰珂身上歇了一歇。
坦多玛停下了刚要迈开的步子,朝佛兰珂说道:“好孩子,你回帐篷里歇着去,为父的去去就来。”佛兰珂胸中一酸,口齿启动,终是默然无语。眼看着父亲随着他步入了前列的帐篷之中,泪水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这一夜佛兰珂翻来覆去,千思万想,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地冷热不定。好容易进入睡眠之中,连双眉都不能展开。次日清晨醒来,急不及待地钻出了帐篷,才从妮亚口中得知:索朗陀耶和那三名蓝衣人,一大早就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佛兰珂好生失望。百无聊赖地回到营帐之中,浑没半些四处观览的情绪。却是妮亚一路检点坦多玛为她带来的衣服首饰,惊叹不置,吱吱喳喳地为她梳妆,说道:“这祭典这等热闹,可得好好地打扮打扮,别给其他的太太小姐比了下去。”佛兰珂知道她乡下姑娘啥也不懂,只把个水妖精祭典当成了城里仕绅名流的花园宴会,由得她随口胡说,也懒得加以纠正。
其实小姐情绪低落,这小姑娘岂能不知?叽哩咕噜地说个不休,不过是希望佛兰珂能得开心一些而已。又不时钻进钻出地探看,满心盼望索朗陀耶能够早些回来。连法王们渐渐到齐、人去人来的热闹场面,也没心思去多看了。
好容易午餐时间将近,远远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妮亚好生欢喜,毛手毛脚地将佛兰珂拉出了帐篷。那里知道才走出去没有几步路,另一边走来了坦多玛,伙同身边一名六十余岁、骨架粗大的白发老者,朝着索朗陀耶他们迎了过去,只把妮亚气得直跺脚。佛兰珂微微苦笑,说道:“你也别瞎热心了。他若想跟我说话,可没人拉着他罢?何苦去碰这个钉子?”妮亚发恨道:“那个老头子是谁呀?这大把年纪了,不晓得留在家里享福!”
佛兰珂沉吟着道:“你见到他手上那柄烈焰三叉戟没有?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必然就是火领地的领主,梅可法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