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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友情?怎么会是友情的呢?我明明爱着他的呀?或者说,我一直认为自己爱着他的呀?
想到这个地方,娃蒂再也坐不住了。不声不响地站起了身子,她连个招呼也没有打,便直直地朝右手边的野地行去。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误的话,最多不过走出几公里或更远一些,便应该整片都是沼泽了。而她急于找一个有水的地方去呼唤费妮丝雅——光只凭妖精传呼或火镜还不够,她想见到她,拉着她,抱着她,好好地跟她谈一谈艾诺维,谈一谈自己……早在离去之前,娃蒂那困惑的表情与僵硬自持的肢体,便已经清楚分明地落入了吉托的眼中;再见到她一声不吭地朝着沼泽区走去,老人更是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果然没有错,他深思地想:艾诺维的记忆虽然有许多部分尚未取回,但基础的人格原型总还存在,可以成长,可以成熟。这些时日以来的内在挣扎与省思已经为他储备了成长的能量,一到他下定决心去解地封印,就是跨出了“突破”这个环节;他整个身体能量的分配,以及磁场的性质,便都因此而产生了重大的变化。那种对女性产生巨大引力的魅惑与掠夺由于得到了中和而转成内敛——娃蒂胸口那股子被维爱拉喀尔提灌输进去的、强制性的爱恋,本来与艾诺维身上的能量一直相呼相应的爱恋,由于艾诺维本身的改变而丧失了支援,就被火妖精王内在的生命能量给消化得一干二净了。如果她自身对艾诺维产生了真实的情爱,那么事情自然不会因此产生任何的更改,否则的话……陡然间遭遇了如此直接而巨大、却又原因不明的转变,娃蒂的困惑是必然的!
那么,佛兰珂呢?
微微地偏过脸去,老人若无其事地瞧了佛兰珂一眼。果然见到这个姑娘眉心紧蹙,呆呆地凝望着艾诺维的背影,眼眸深处流露出困惑异常的神色。要知道她对艾诺维的迷恋,本来就只是在那强大的能量左右之下产生出来的眩惑;光耀魅人的幻影虽然一时之间盖去了她心中其实本已种下的、另一人的影子,却终究无法将之抹杀。这些时日以来她和索朗陀耶朝夕共处,虽说经常拌嘴呕气,情感上的羁绊却是越来越深,艾诺维那迷惑她心灵的力量便渐渐地削弱了。只是意识深处幻影仍在,不免对她造成很大的干扰。却是于今乍然相逢,艾诺维身上的重大改变,使得幻影与真人相遇时再也无有凭依,曾经魅惑过她的光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她所受到的冲击只在娃蒂之上,不在娃蒂之下——因为妖精对自身的情感是无比诚实且无比敏锐的,身为索摩人的佛兰珂却会有很多的盲点和死角。此所以她完全不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晓得有个东西非常不一样、非常非常不一样了,但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及这个不一样为何会使她胸中乱成一团,她一样也答不上来。当时只是怔怔地盯着文诺维的背影一直在发呆,看到后来却已经是视而不见。
索朗陀耶那知道她目下所经历的、可以说是她前半生中最重要的心路转折?想到前两回他们遇到艾诺维的时候,她拼死自抑、连瞧都不肯瞧他一眼,现下却如此明目张胆地盯个不住,只当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如此苦恋,决意去争取艾诺维的爱情了,醋意勃发,无可遏止,冷冷地道:“光看他有什么用?你该好好地和娃蒂谈一谈啊。”
佛兰珂猛可里回过神来,道:“对不起,你刚刚说了什么?”
索朗陀耶只当她在装傻,怒意更盛,语气也越发冰冷了,说道:“你跟娃蒂不是好朋友么?怎不找她聊聊去?”
佛兰珂虽然觉着他说话的口气十分不对,但此刻心绪烦乱,那想得到他话中之意其实是在说“你既然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好歹先问问娃蒂同意不同意”?听得这话,如梦初醒,心想:“对啊。娃蒂是火妖精王,爱情这种事她知道得再清楚也没有了……”但自己的情绪和艾诺维有着如此混乱的关联,娃蒂固然豁达大度,只会欢喜于自己肯去找她,自己却实在无法不觉得尴尬;当时红晕上脸,说道:“这,这未免……”
她脸上这么一红,索朗陀耶益发认定了自己所料不差,一时间心脏发冷,几乎连血液都凝结了,说道:“随你吧。这本来不是我的事。”
佛兰珂本来烦乱不已的心绪,听了他这两句冷若霜雪的言语,不知道为了什么,陡然间竟凝缩得成了一个黑暗且尖锐的裂隙,沉重到她所有的知觉几乎都麻木了。她勉强站起身来,朝后退了两步,强笑道:“没有错,这本来就只是我自己的事……”调转身子朝黑暗中奔去,生怕走得晚了一步,那裂隙就要扩张到将她整个人都吞没进去,教她彻底崩溃在那人的眼前。才刚刚转过身子,泪水已在眼睫;奔出没有好远,便已经泣不成声。可是胸中那致命的疼痛完全不曾因此而稍有绶和,继续以一种她从不知道的方式绞裂着她的五脏六腑,只痛得她无法自制地喊了出来:“娃蒂!”她喊,珍珠般的泪水决堤般奔流在她姣美的脸上,即使是无比寒冻的夜风也吹它不干:“娃蒂,救我!为什么会这样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啊,娃蒂!”
只可惜此刻的火妖精王正在全神贯注地和费妮丝雅对话,浑没听到她绝望的呼喊;而那只佛兰珂曾经戴了好长一段时日的镯子又早已还到了娃蒂的手中,使得她就算想插队也无能为力。她伤痛欲绝的呼喊只徒然消散在人鱼岬的空气之中,几乎和黑夜一样绝望——却说佛兰珂转身朝夜色之中奔去,不止索朗陀耶而已,场子里好几个人都呆了一呆。狄凡夏本来以为这姑娘是在找个地方“解决生理上的需要”,但看她越跑越远,大为不安,挨近索朗陀耶身侧,说道:“陛,陛下,请恕小人无礼……佛兰珂小姐到底想做什么啊?这……”
话才说了一半,索朗陀耶慢慢地侧过头来,眼神冰冷得让他连打了两个寒噤。但这老魔导师实在是性情中人,虽然吃索朗陀耶看得心底发毛,却是不肯住口,结结巴巴地接道:“这个很危险的,您知道,再过去全是沼泽地带哪……”
索朗陀耶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搐了一下,一声不吭,大步往前行去,越来越快。荒原中虽然一片昏黑,远处却有一团柔和的光影不住的往前移动,那自然是佛兰珂动用了日系魔法,为自己点将起来的光源了,当时提高了嗓子,叫道:“佛兰珂,佛兰珂!”
声音在荒原中远远地散开,也不知她究竟听见了没有。索朗陀耶心想她此刻一心一意、只想投入艾诺维的怀中,若是听见了我的声音,说不定只有跑得更快,突然间心灰气沮,再也喊不下去。却不知道为了什么,那团光影像是定住了一般,不再移动。索朗陀耶心想她莫非已经找到了娃蒂,两个人正在交谈?若然真是如此,那便用不着我来多事了。侧转身子便待往回程行去。走了两步,到底是不能放心,又自烧了回来。若不能亲眼见到娃蒂陪伴着她,他怎能就此放她独自一人停留在这种步步险艰的沼泽区里?
又走出没有好远,脚底下水声溅溅,竟已步入了浅滩;光晕笼罩远隐隐然已经可以看到佛兰珂蜷伏在地,却没看到娃蒂半点形影——踏水的声音惊动了佛兰珂,使她本能地抬起头来,朝索朗陀耶瞧了过去。四目相接,索朗陀耶心神大震。虽然距离还称不上近,佛兰珂在一瞥之后又立即偏开了脸容,但他对自己的眼力向来还颇有自信,佛兰珂清艳至极的脸庞上水光交错,分明全是泪水——刹那之间,索朗陀耶只觉得一股子无法自制的怒气,和着撕裂肝肠的疼楚,自灵魂深处迸裂开来。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握到连指节都泛了白,才慢慢地开口说道:“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