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样人,岂能容你?这便是你必死之因;明知莫公欲以此事乱京中之局,无论事情成败你都躲不过一死,在事败之后,不思逃遁,却依其言留滞此地,愚不可及,该死;你欲杀易家春风,而皇上正欲拉拢易家,为平其怨气,天颜雷霆一怒,你又哪里可能不死?”
话尤未完,二人间的距离已被拉近至数尺。
杨七玄大骇之下,醒过神来,抢先出手,左手指尖挟着劲气向来人腕上点去。他知道这人剑法实在太过玄妙,无法力敌,只求能稍阻其出剑,觅机而退。
不料青衣厮役脚下一滑,竟是不与他接触,绕着他的身子,依指风而行。杨七玄狂吼一声,功力不遗一分疾出,五指嗤嗤作响,胡乱向四周弹去——却又哪里能挨到那人半分,疏枝漏光之下,清幽短巷之中,竟如鬼似魅,说不尽的诡异之意。
“呛啷”一声,静泉剑出鞘。
杨七玄胸中一阵绝望冰凉,怪叫一声,不知用了何种招式,竟用自己那尚未伤愈的右臂将那三尺青锋死死夹住,紧接着左手大指一翘,向那人面门上按去。
夺命一指将要触及那人眼帘时,却忽然顿住了。
深巷之中,杨七玄单膝跪地,腋下夹着那柄令世人寒心的剑,鲜血渗透半片衣衫,但显然受伤不重,却不知为何顿住了。
青衣厮役从他腋下抽出长剑,凑到他耳旁说道:“你不该偏偏对她动手,这是你最该死的地方。”
说罢洒然而去。
只闻得“砰”的一声,杨七玄颓然摔在巷中的石板上,左手兀自不甘地向前伸着,喉间赫然插着一根极柔弱的树枝。
※※※
从深巷出来,某人青衫已褪。
他掸掸身上的一袭白衣,整整腰间剑带的位置,这就成了京中赫赫有名的静泉公子,神庙内堂操生杀之权的肃罚使——此时他抬头望天,却忽地想起那个叫江一草的人来,左掌下意识一松,让那已碎成屑状的半截树枝簌簌落下。
“江一草,尔能败我否?”
述明二年时,易太极尚是长盛城中一翩翩少年郎,因与本家大小姐私相交通,被家主逐出长盛。其后在西陵山下遇见知秋一叶,获传剑法。述明五年时剑成下山,于兰若寺中获佩静泉之剑。世新元年,他单身入长盛城祭旧人,破众高手合围脱困而出,其役生斩易家翠红阁七位高手,声名由此大作。后一年以伤余之身于兰若寺静修,又习寒枝技法,神庙剑道技法融于一身,至此武道大成。
同年起,明掌神庙内堂肃罚之权,暗为按察院伐府首剑。
从此白衣飘于庙堂江湖之上,用剑十二载,未尝一败,世称天下第一剑。
而这位剑中国手,终于在去岁冬末那细柳镇外的杨林旁,遇着堪敌之人了。
那日他虽以斩梅三式伤了江一草腰腹,但自己剑刃未出,凌意反噬却令内腑受伤,两相比较,实在难论胜负。而且此战未曾全终,给剑道修行留下一大片抹白,实是害处颇大,是以那夜在天香楼外对着冷五受屈后的搏杀之态,他脑中竟想到了暂避二字。虽则是情形使然,这纯正剑心又何堪此负。
他今天在朱雀道上不顾前后,逼着莫言吐出杨七玄下落,正是想借此绝决之态,破那俗务缚梅而出,静己心思。待再在深巷里,以手中一截树枝点杀神庙内堂高手杨七玄后,更是将己身造诣发挥到了极至,胸中郁结早已消散在那剑心收发的快意之中。就如同一大片留白之上,将将点上一点殷红,顿时化为雪地独梅,那种无措观感,亦轻松化为令观者动容的美丽。
他木然站在这京中的大街之上,看着身旁行人面色如常的行走,心有所悟,举头望天,任腰间静泉剑在鞘中渗出厉杀之意。杀意弥漫在这街市之上,竟让一干百姓忽然觉着四周的空气忽然有些怪异。
易太极知道,自己身上的剑气从未像今日这般澎湃过——青峰之上,松端又生一尺——他需要一个试剑之人,一个真正有资格试自己剑的人。
“江一草。”他低头看着自己白衣领口绘的那株兰草,心有所定,剑气归宁,抬头便欲往桐尾巷行去。
正在这时,却不知从何方传来一阵连续的“笃笃”之声,节拍清亮之极,令人顿生清明之感。易太极此时剑势难抑,正是感应最强之时,这阵并不响亮的声音入得耳来,却如深夜立中庭,闻夜枭聒叫那般清晰。
此时四周行人已察觉不到他身上流露的剑意,面色如常地四散走开,似未觉这声音有何奇异之处。只有这位绝代剑客立于街上,闻这拍声,无法移步。
侧耳一听,那拍声一变,直如风雨疾打,曲折处仿似风吹落红无数,隐含劝诫之意。可他易太极是何许人?仗剑天下无禁处,又岂会被这拍声所扰!他呵呵一笑便欲离去,却不料身后那拍声又变,声声断续拔高,直摧地春残松卷。
易太极胸中一震,闭目侧耳,右手三指拈着剑柄轻轻摩动。
拍声三变。却仍是笃笃而响,只是每一拍间要隔上许久,总在人等待那声音已不耐时,才缓缓响起,就如那南郊兰若寺里的钟声一样,渐响渐远,令人渐觉安乐,莫不快慰。易太极闭目静闻,脚下向着那声音响处行去,听着那拍声渐渐湮去不闻……
抬眼望四周,只见摊贩乱陈,人声嘈杂,却是一处菜市。
他静静站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去,却是和桐尾巷相反的方向。
※※※
菜市之上有家肉铺,摊主是位皮肤黝黑,身子精壮的汉子。此时尚是初春,天还有些寒,他却是敞着胸襟,露出那横条条的肉来。一条粗麻布围在腰间将将作个系带,上面插了一把三角剔骨尖刀,手中正拿着钩子在给一妇人挂肉。这副身板打扮,加之身上四处黏着的红白夹杂的肉屑骨渣,让人瞧着便平白生出几分害怕。
唯有那张脸,生的是老实的有些过分,浓眉将连,厚唇圆腮,让人一眼看上去,便有了几分信任之感,顿时将凶煞气势削了八分。
只见他将包好的精肉馅递给旁边一人,连说了几声走好。转过头来对着摊前那妇人呵呵傻笑道:“今天的羊腿不错,萝卜炖羊腿肉,最好不过。大姐要不要来点儿?”
那妇人笑着说道:“傻刀噢,你怎么又给忘了?前几日才买的一只羊腿,还没吃完咧。”指着正和摊主告别的那人手上提着的纸包道:“就照这样给我剁半斤肉馅好了,晚上回去给孩子包饺子。”
那被叫做傻刀的摊主当然不傻,只是性情极为忠厚老实,在这四邻八里颇有人缘,人们都爱唤他作傻刀以示亲昵。这时闻得那妇人要求,他急忙依言从案板下拿了块肥肉相夹的前胛肉,随手从案板旁取了把厚背油刀,啪啪两声将那肉块拍松,刀锋一立,便剁了起来。
“笃笃……笃笃……”
刀锋隔着肉块斫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绵劲,倒有些好听。
第六章 黑狱
当易太极在深巷中以一截树枝私行自己的神庙内堂肃罚之权时,堂堂中土朝刑部天牢东条三房内,也有人在私行着自己身为牢头的权力。
“彭老夫子,你快一些。”一身皂衣的狱卒将碎银子收入怀中,带着几分不耐对身后一个半老头子咕哝道。
那老头子高颧凹颊,额上抬头纹极深,看着似是整日忧心一般,一身穿着极为平常。他听见狱卒语气不善,赶紧回头应了声,然后从地上拾起食篮,往囚房里行去。
“梁大人。”
囚房之内干草席上,卧着一个中年人,身上穿着素净的衣裳,看着倒还清爽,只是与这黑暗囚房有些格格不入。中年人闻得有客来访,似是有些讶异,有些艰难地爬起身来,转头看去,忽地眼中一亮,喜道:“彭兄,如何是你来了?”接着仔细端详来人面容,异道:“怎么几日不见,便瘦了这多?”
那位被称作彭兄的老头子,将食篮放在他身旁,苦笑道:“脱这囹圄,便到国史馆编修史书,夜夜对着青灯古卷,身子不用受苦,一颗棱刺之心却是被磨的渐渐平滑,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忽地瞧瞧四周,摇头叹道:“囚人身不若囚人心,这居上位者御人之学,实在是高明。”
此人便是当年的雍州布政使彭御韬,因侵占神庙庙产为其祖母修墓一案,两年前被按察院从雍州提押回京,不料路途之上被那深敬其孝的疯三少半路截走,还引来了清江夜船上的连番杀伐。但他禀性忠正不二,又岂肯随红石反贼行逆天之事,在红石郡北阳城呆不足半月,竟是以死相胁,换得一匹瘦马,径往京师投案。
一心蹈死,只为朝廷颜面,此事在当时的京师轰动一时。
彭御韬在朝中本就树敌极多,这一回京自忖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