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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秀十年事-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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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想逼那个宁肯在沙原上听听小曲,抿两颗盐渍青梅的小司兵出手,就必须知道他在这世间最在乎的是什么。

还好,易夫人一向很清楚江一草在乎什么。

而且似乎很凑巧的,江一草在乎的,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并不凑巧,这其实是十年前就已经被她算定了的事情。

当易春风看着这个已有许久没有见过的贵妇人时,不知怎的想哭,但暗自告诉自己,死也不能在这人的面前流下一滴泪来。

“春风,是哥的春风,不是易家的春风。”

这是她对自己亲生母亲说的第一句话。

小姑娘心中永远无法体谅自己的母亲将自己一弃便是十年。只是小姑娘现在已经是骄傲的易春风了,她随着江一草辗转天下,习武识字,不是为了在这十年之后扑到那妇人怀中觅那或许本就不存在的一丝温情。

“商人无情。”当易春风牵着江一草衣袖长大后,就已经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后来的她,自然明白母亲为何会舍得让自己随着当年的少年在这世间颠沛流离,于是愈发地不忿。

“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运用的筹码!”

少女易春风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

只是母女名分仍在,于是桐尾巷的旧宅不能住了,易家二小姐颇为老实地搬进了京师南城易家那处大宅子里。

她不知道母亲有些什么打算,也并不清楚当时在边城之中,那位小司兵终于被母亲托出了泯泯众生。她看着房中精致的物什,坐在那面明黄铜镜前,撑颌想着,以哥哥的性子,任你如何将他放到风口浪尖上,他总是能划着小船儿,轻快地靠岸,何况现在船上还有阿愁姐……

不料传来了婚讯,虽然尚是风传,但春风知道,母亲这次是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兄长淌这京中的浑水,于是小姑娘马上写了封信,信中写着:“恶婆娘已至,但京中一切尚还安好,哥速与阿愁姐往望江,小妹来年春后必至。”

只是这位惹人怜爱的女子并不知晓,信是出去了,却被她那手眼通天的母亲大人换了内容。

※※※

西凉小谢已经是第四次被易府家丁颇有礼数地挡在门外。

他无奈一笑,转头问着那仆人老龙:“这叫什么事儿?”

老龙把帽子压地更低了些,声音也更低了些:“易家入京,只怕有大事要发生。据闻宋太后与那少年天子之间有些问题,虽然始终想不通这两个人物之间有何不可化开之结,但清风既起,自是生于萍末。公子当要注意些。”

小谢呵呵一笑道:“俺们是寓居中土,这些事情还是轮不到俺们操心。”忽地面色一沉,道:“但若有谁想阻了俺与春风之事,哪理他是什么莫矶莫公子,还是富甲天下的易家,哪怕是他中土朝廷,也阻不住俺乱来!”

“公子无须激动。”老龙也是一笑,“一切事情还在发展之中,倒瞧不出眉目,细细瞧来,这些天易家的所为,全是为了那个叫江一草的人物。公子可曾听说过此人?”

“春风的兄长,她最在意的人物。”一丝莫名笑意浮上他的面庞。“老龙,由吾邦入中原,回京师,哪处是必经之地?”

“新市。”

这位牧场少主,寓居京师的谢晓峰眉毛一竖,嚷道:“车发新市去也!”

※※※

大年初一的京师,城中一片空蒙,老树斜枝在朱雀大道的两侧胡乱伸展着,兰陵场上一如以往般空旷寂廖,城中的百姓正行色匆匆地往那温暖家中赶去。

西城老大符言正忙着浇灌赌坊后院里的那几盆乱七八糟的花,他并非养花之人,但听闻杜老四最近忙着练书法……

南城当朝一等公莫大人的府上,此时正是宾朋满坐,刚刚从南诏剿匪线上赶回来的莫矶强抑着满脸厌烦,在众人之间行走应酬,一颗心思却想着父亲上午轻轻说的那番话,春风?这是真的吗?阿草知道这事情吗?

北城知书巷中的小院里,早已洗去当年青楼脂粉的丰儿,正等着相公刘名从公爷府里回来,知道这种场合定是少不得饮酒,于是她熬了罐醒酒粥,份量颇足,想来也是备了何树言与钟淡言的两碗。

兰若寺里的僧人此时已经架好了那重重的撞钟木,为晚间的子时鸣钟做着细致的准备。皇城内,那位少年天子却瞧着城南的方向,心中想着:“您应该听那钟声听的最真切吧?”

京中无事。

而此时京师南城易家大宅的侧墙处却有个人影轻飘飘地飘了出来,在空中出奇地一折,一掠而过长街,隐入树间不见。如此高明的轻身功夫,实在是惊世骇俗。若燕七能瞧见这位身背包裹的黄衫妙龄少女的惊人身法,定会想起在细柳镇中江一草指逼天下第一剑时,那有若断茑一般的场景……

“身是稗草,偏携春风。”

当年映秀镇中一少年,将问天下何处庭院易春风……这便往京师来了,可还有出去的那一日?

第一章 牙牌

京师,大年初一。

朱雀大道旁有一道刻着夜叉鬼神的景阳门,当朝红人,按察院的刘名大堂官,亲自监斩的最后一个案子,便是在这门下临时搭置的红台上。此时正值年关,自然不会处决死囚,只是景阳门下仍然有一物匍伏于地,仔细看着,原来是条僵卧的黑犬。

死便死罢,并不算大事,甚至不算个事,想当今天下虽称盛世,却也掩不住那渐渐显出的颓凉来,各地毙于野地的乞丐又有多少?何况是条狗而已。再者这京师虽乃首善之地,将流丐倒是禁绝了,可任按察院,巡城司,各部衙门纲禁再严,也止不住这么一条流浪狗倒在大街上,也止不住它嘴角恶涎浸透了街面的青石板。

可这狗死的不巧,不巧的很,以至于日后西城老大符言摸着大腿上痛处时,都要狠狠咒骂几声。这条符言口中该死的狗,就死在天香楼和水云居的中间,距天香楼那百余斤的大门板十步,离水云居的松黄匾牌也是十步。

于是,这成了大事。

※※※

狗死的那天是世新十一年与十二年之交。

天香楼的小厮与安康城中江一草主仆曾经遇着过的那个小厮同名,也叫小四,许是这名儿简易的缘故吧。大清早他吃力地卸下门板,却赫然见着街当中躺着一病毙的癞皮狗,想着一年伊始,便见黑犬毙于道,自然觉着很有些不吉利。趁着其时天尚蒙蒙亮,街上并无什么行人,他悄悄地看了看对门的水云居,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容,然后捂着鼻子,在厨间取了个烧火棍,偷偷把狗尸往那面戳了戳。

不料被那方的人瞧见了。

于是京城市井间常见的吵骂登场。这一吵便从清晨吵到近午,待小四与对面的那个小厮将彼此的祖宗十八代兼旁系亲戚问候清楚,任是翻着族谱也再找不出可骂之人后,两店的伙计们纷纷拿出擀面杖和扫帚前来助威,立于闹街两侧作雄纠纠状。

这一场闹可真是热闹,早已引得年初一本不多的行人驻足而赏。对峙的情形一直持续到连双方的大师傅都耐不住寂寞,欲持手上屠鸡钢刃加入战局时,双方的掌柜才走了出来。

天香楼掌柜姓朱,朱衣,朱颜。

水云居掌柜姓墨,墨靴,墨眉。

朱掌柜与墨掌柜相对一笑,拱手而礼,看着都是极温和的生意人。

“我操你妈,这死狗你们拿不拿回去?”

温和的墨掌柜很不温和地开口。

温和的朱掌柜看着四周人群笑着摇摇头,心想作戏与人看,这是何苦来哉?正准备开口告歉,忽见人群中一人向他打了个手势。

天香楼是长盛易家在京城的老字号,而水云居的东家却是抱负楼,两家斗了十年,而朱掌柜升台已有十年。这十年里易家一向刻意低调度日,倒也把他的性子磨的差不多了,加上此次本来便是己方理亏,便有了退让的意思,不料却见着那人的手势。

见着这人,他不由眉头一皱。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易府的一个知事。看着那手势,朱掌柜心头一激,想着莫非夫人准备与抱负楼翻脸?

忆起十年里的刻意退让,对门那水云居一干人气焰薰天的可恶嘴脸,明知道自己姓朱,便找了个姓墨的老头儿当掌柜,这不是欺人又是如何?今日终于有了发泄一下的机会,不由血气上涌,将那张大红脸染地更加红光满面。

于是朱掌柜再一笑,说道:“您别生这么大气,一条死狗也能把墨老头气出病来,传出去,可要成了京城一大笑话。”接着面色一冷道:“谁是死狗,就捡死狗。”

此言一出,僵局便定。

谁愿承认自己是死狗?

性子急的年轻伙计们此时尚不敢冲到对面去打一场,不过擀面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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