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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愁淡淡应道:“他们家被迫远走西山,虽然与西山皇室也是表亲,终究还是外人,掌兵权后颇受人忌,加之中土又是故国,总不好真的领着西山军倒戈相攻,也是颇为郁闷。老三虽不是老大那样的厉害人物,你也莫要被他那嘻嘻哈哈的外在给骗了。”
江一草一笑道:“这些人都是世间了不得的人物,我又不想与他们打什么交道……”忽地转而温声问道:“倒是你怎么来了?今天一大早便被那侍郎大人堵在衙门口,想偷懒不成,反惹出一大堆事来。”
“刚刚在厨房里淘米,底下有人来说出了些事,我便跟来瞧瞧。”阿愁应道。
江一草忽地惊叹道:“哎呀,昨天打的豆腐不会坏了吧?”阿愁闻言亦是一惊,道:“倒忘了这事,不过天气这么冷,应该不会吧?”这二人实在是有趣,方才还身处这大危局中,谁知脑中念念不忘的却是豆腐青菜之流……
“嗨。”江一草叹口气道:“看样子中午这顿饭又没得吃,走吧,上长鹤楼,我让人请客。老三,老五,老七他们哥仨来了。”
“就是王爷信里面常提的那三面旗?原来你们已见过了。”阿愁嫣然一笑道:
江一草一笑道:“今天出一大摊子事,哪有机会相认,只是好在看似风急浪险,却也都尽化为无形,没惹出什么大乱来……”忽地住口不言,轻声道:“听见你的声音,便知道不用担心。”眉眼间透出一份谢意。
阿愁定定地瞧着他,忽见眉心处粘了片雪花,伸手替他拂了下来。江一草看了看她的眼,空中雪花自二人间缓缓坠下。
※※※
此时城中早已是炸开了锅。
方才只是见着那江司兵走上前去,然后那龙天行下马与他身边那人言语了数声,只是隔的远,二人说话的声音又轻,是以谁也不知说的是些什么。只是谁也未曾料到,来势汹汹的西山铁骑就这般无声无息地退走了!众人大惊之余,自然便是大喜。大喜之余,虽然有些不明所已,却也没有追究原由的兴致。
只有望江三面旗仍自愣愣地站在长街正中,看着四周在雪花中面泛喜色的人们,一时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三人在荒原战场上也是威震一方的名将,大小战事也经历过不少,却是未见过这种情况——来敌一箭不发,便这般灰灰退去。
燕七呆呆地看着城门口那两人,出神道:“三哥,出啥子事儿罗?还有城门口那两人究竟是哪个啊?”
谢仲歌在栏边看着楼下出神,心想这江一草究竟是何等人物?他身旁那清削身影又是何等人物?这二人与那西山国龙帅又是何关系?那似自黄泉中来,带着无比死寂之意的一剑……他瞧着江一草身旁的那男装女子,忽又想起方才她从大雪纷飞中静静走过长街的情态,虽是无言,却自神思恍然。
那青衣客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道:“又没打起来,却不知弄得什么玄虚,今日真是无趣啊……”
听得一阵脚步响,江一草主仆二人已上了二楼,众人纷纷站起,董里州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司兵大人辛苦了。”易风望着江一草一笑道:“费心了。”
眼瞧着众人似有问询之意,江一草却不理会,静道:“事情已了,诸位但请安心。”街风过楼,将他的声音传的远远的。
众人见他立于堂间,青袄破鞋,却掩不住眉眼间一闪即逝的那股英气,倒觉着与先前那惫懒司兵模样对不上号,在这当儿,众人闻得那青衣客笑道:“当言则言,这才是为人嚣张本性,敬你一杯。”
江一草一笑,向谢仲歌拱了拱手,和阿愁二人向着栏边那桌行了过去。
众人不知这青衣客是何来路,易风却觉在此当口,此人的存在很有些别扭,与二位兄弟对望一眼,也跟着坐了过去。青衣客瞧了三人一眼,苦笑着摇摇头道:“虽不嫌不期之客,只是这小小方桌,又如何坐得下这多人?”
易风含笑看了他一眼,自搬了个凳子坐在江一草身后,燕七嘻嘻一笑,却是坐在了栏上,唯有快剑冷五大咧咧地坐到了桌边,将重剑往桌上一放,砰地一声,竟将桌上的菜肴震地弹了起来。
青衣客面色一凛,忽地一笑道:“其实不必对在下多有疑虑,我只是个生意人。”静了少许,又言道:“我自红石来,欲购四十车盐。”
此言一出,楼中又是大惊。
今日之边城究竟是如何了?竟是一波未曾平歇,一波又起……
董里州虽在发船前便料到此行定然有颇多险阻,却着实没料着这小城中竟是风云激荡,好不容易送走了按察院的瘟神,西山那些莽撞武夫也不知何故退去,不料红石中人又来了!心中一紧,冷汗大作,直觉喉中发涩,紧忙端了杯冷茶灌了下去。
易风面色一凛,冷然道:“原来是北阳城的高人,莫非以为凭阁下一人,便能横行无忌?”望江三面旗虽没有什么官场习气,但毕竟份属藩郡官员,对着红石反贼疯三少的属下,自然不会客气。
谢仲歌拍案而起,喝道:“来人啊,将此反贼拿下。”此时楼中不过八九人,边城官兵还在街中站着,他这一声喊却是无人相应。江一草一愣,心道若以职责论,倒是该自己出手拿人才对。
青衣客闻言却是嘿嘿两声干笑,哼道:“好嚣张的京狗。”忽地面色一肃,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便已离凳而起,瞬忽间欺到谢仲歌身旁,右手五指一张,便向他咽喉扼去。
待谢仲歌醒过神来,指风已将触喉间,好在旁道里一抹凄艳剑光将青衣客来势缓了一缓,才让他趁暇退后两步。这一急退,将将避开这一抓,只是脖项间肌肤却是隐隐作痛,惊魂未定之余,不由将手扶在在桌侧喘息不已。他身旁那林甫并师爷二人,更是骇的哎哟连连,瘫软在地。
剑气逼人,青衣客却似视若无睹,当头一掌劈下,其劲无比。来剑一格,剑光沿着来人掌缘画[wrshu]了个小圆,锋寒无比。眼见青衣客有断掌之厄,却不料他亦是反着沿着剑光划了一个圈,只是更是迅疾。
而阿愁手中的凄艳剑光此时却不知何故敛去了肃杀之意,似是手下留情,正反二圆一交,剑未破掌,反被那奇大手掌拍了开去。
趁着这一隙,青衣客侧身一滑,便又到了谢仲歌面前。
眼见这位名臣命将不保,望江众人哪敢怠慢,急忙上前援手,只是相距尚有几步,瞬息之间却也来不及……只有燕七坐在桌旁没有起身,只是举起左手轻轻一扬。
只闻破风之声大作,青衣客不知为何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露出几分狼狈。笃地一声,众人才看着一支细弩将他大袖穿了个小洞,穿出去后钉在了这长鹤楼的旧梁之上。
他被燕七细弩阻了一阻,众人道只怕能将谢侍郎抢回来了,不料此人身法着实怪异,身子犹在半空,却是左腿一屈,长衫一摆,颇出人意料地又向前进了几步,以背面靠近谢仲歌身旁。
此时冷五快剑已到。
青衣客衣袖一卷,将那柄快剑卷入其中,但那剑竟似活物一般,嘶啦啦一阵响,青布乱飞中,已是杀到了他的面前。
他面色一肃,暴喝一声,不顾来剑,平平正正一拳向冷五胸前击出,竟是两败俱伤的作法。这一拳来的太快,冷五不及思索,回剑当胸,只听砰地一响,脚下吃力不住,退了数步。
青衣客这一拳已是使了全力,加之拳剑相较,本就吃亏,手上血花一绽,已在这黑剑之下受伤。但此人着实悍勇,向左错了两步,行了个险,将将避开不知如何重递至自己面门前的黑剑锋芒,看也不看身后的谢仲歌,便是长臂一振,挟着风雷之声击下,显见是要取此人性命。
此人究竟是谁?在望江三面旗环峙之中,竟是毫无惧色,掌拍秀剑似水,拳退快剑如风,险避杀意无双的暗弩,要在这边城远地中斩京中名臣于掌下。
第七章 松茶
边城本就极寒,今日天降英华,纷纷扬扬之中更让人直觉冷意四漫。眼看着谢仲歌即将丧生在那青衣客掌下,易风忽觉着胸腹间寒意大上——若让堂堂侍郎大人死在这边城之中,却让自己一干人等如何脱了干系?
青衣客此时犹自面对着众人,反身一掌已是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只闻一声闷响,青衣客身子一震,清啸忽起,反面蹂身而上,衣袂振荡中,出拳如风,竟似化作了无数臂影,直让观者眼花。
只见这一连十数拳尽皆落在那人胸腹之间,砰砰作响。
眼见中拳之人定无活理,正待上前救援的众人面上一黯,却看着那青衣客忽的身子向后飘开数步,向着那人道:
“隐忍十年,终于要出手了?”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