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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礼?嘿嘿……”皇帝笑道:“谁又真心对朕有礼了?就说那易家,贡些东西进宫,总是先往慈寿宫里送,难得今次先让朕过过目,却还要讨个人情。”
刘名自然不知那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商,长盛易家向皇上讨的什么人情,只是隐隐觉着,似乎和方才谈到的下旨一事有关,只是易家本就是望江走盐的经手者,总不成易夫人患了失心疯,要请旨对自家动手?
“听闻此次走盐数目太大,若真的查实,亏了这一郡年入三成不言,只怕望江郡王就此会和朝廷撕破了脸皮,对圣上大计有些阻碍。”
皇帝淡淡一笑道:“倒不至于弄成如此局面。”忽地有些促狭地向他笑了笑,道:“朕给的是张密旨。”
朝廷文书来往规矩,圣上密旨必须到事发之地方能拆看宣读,刘名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心想不知皇上旨上写的是些什么,若是依长盛易家的意思写的,只怕姬师兄当着众人的面拆开那封在筒里的薄薄黄绢时,是要大为吃惊,想到此节,面上也浮出一丝笑意。
年青的君王和一脸朴实的近臣,在这深宫中空荡无人的厅上相视而笑。
刘名无意中看了看门外,只见园中冬树长青,任那自天上纷纷洒下的雪花也掩不了了那翠翠姿色,这才知道,京师又雪。
第五章 煞羽
姬小野自宫里领到旨后,便快马沿河北走廊赶往边城,一路上也不敢多歇息,生怕误了这趟差。快马迎风,自然寒意难挡,好在这几日里日头远远地照着土路,稍稍暖和了些。此时他身在边城长鹤楼,止不住看了看天,用力吸了几口气,只觉干冷无比,暗中忖道今天大概不会下雪了。
正想着此事,天却暗了下来,方才还挂在边城之上的淡日已被云层蔽住,全没预兆地,稀稀疏疏的雪片自天而降,落在这长鹤楼外。
他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众人,又看了一遍手上所拿的那道秘旨,木立于堂半晌后,方将脸上古怪之色褪去,沉声道:“今特命按察院传朕旨意,着边城主事之人好生查处,一待查实,缴拿京师问罪。”
顿了一顿又道:“却不知这边城的长官如今却在何处?”
楼中众人等闻得秘旨中竟是如此说法,不由轻声一哄。
易风见按察院大张旗鼓而来,又手捏圣意,本是好生心悸,不料最终只是送旨而已。旨上言明由本地主官主察,如此一来,走盐一事如何处置便成了边城当局之事。按察院空有大权,却没了查案的权柄,反成了那辛苦驿丞一般。
想到此节,他不由面露喜色,心道事情终于有了变数,只是见姬小野陡遇大变,面色却一瞬即宁,不由暗惊此人好深的养气功夫。正思忖间,见那边城司兵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双手自姬小野手中恭敬接过黄帛,淡淡道:
“卑职边城司兵江一草接旨谢恩。”
此时楼中众人的目光毫无例外地盯住了这位身着厚袄,十分寻常的边城司兵,倒要看他如何处理此事。
江一草在众人眼光中接了旨,也并不说话,竟是老老实实地将黄帛收入怀中,又踱了回去,和那青衣客人喝起酒来。
姬小野看了他两眼,忽地寒声道:“江大人既然身负圣意,还不赶紧查案?”
江一草闻言,自嘲似地笑了笑,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道:“卑职自当努力办案,以慰圣心,只是此时天降寒雪,道路泥泞难行,四野杳无人踪,叫在下去何处寻盐贩子?”
此言一出,便如秘旨初颁之时那样,楼中尽皆哗然。
要知此间便坐着天下最大的几个盐贩,他却如此作答,众人自然知道他站在望江及易家一面。姬小野面上一寒,望江众人却有些讷闷,此人为何如此偏着本郡,难道这小小官员,竟敢和按察院作对?
易风笑了笑,虽不言语,却有所了悟,心想王爷让己等三人寻的人终于现身了。
姬小野伸出右手,拇食二指轻轻搓了几下,低下眼沉声道:“江司兵赴边城已有几年了?”
“已近两年。”
“可曾述职?”
“本城防卫所属安康西营,倒来稽核过两次。”江一草躬身应道。
姬小野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温和说道:“江司兵也许想明年由本院亲自考察年绩?”话语中没有丝毫恐吓之意,只是众人清楚,若江一草仍是不愿依从按察院查盐之意,只怕来年的日子不大好过。
江一草呵呵一笑道:“若能得大人亲自点评,自然是下官之幸。”忽地叹道:“奈何下官明年初就任满,只怕不待回京,便已是平民了。”
“很好,很好。”姬小野点头笑道,“这位大人既然胸有成竹,本官也不必多言,诸位告辞。”
按察院此次本有十足把握拿住望江走盐的把柄,为此不惜请莫大人进宫向圣上请了道旨……却不料这旨意竟是如儿戏一般,将这等大事交由一区区无品司兵手中。姬小野暗叹两声,心道官场之事实在是说不清楚,京外之事,任它如何铁证如山,终究还是敌不过京师宫内几个人推杯换盏间的几句话语。
他看这旨意一明,便料着肯定是在宫里输了望江一阵,无可奈何间,向着楼中众人一拱手,转身而退,竟是毫不拖泥带水,只是临下楼梯时,淡淡扔下句话:
“江司兵,尔乃朝廷命官,却非藩郡所属,两年任期未至,却是走不得的。明年二月初一前,某在京师按察院为你洗尘,过时不至以违律论处。”声音极冷,竟不容人思索以对。
听着街上一阵喧哗,不多时,按察院中人便已是退的干干净净,唯留下惊恐尤存的盐车伙计在稀疏雪花中发愣出神。楼中众人也是料不到姬小野竟肯如此作罢,心中难免有些犯嘀咕,只是见按察院众人确已退去,方不得不信了这似乎很难相信的事情。
偏弓燕七坐正了身子,斜眼瞧着坐在凳上的那江司兵,只见他面露倦意,似不堪所负一般。想到他为己郡之事得罪了无人敢惹的按察院,日后不仅仕途之事莫消再提,只怕这性命也是堪虞。想到此处,感激之外又多了几分怜惜,心道待此间事了,恐怕要将此人带回望江,一生都在王府里住着,才能防过按察院的手段。
易风走到江一草身前,长身一躬,道:“多谢大人。”
江一草笑了笑,道:“何谢之有?莫非你便是那恶名昭著的走盐犯子?可莫忘了,这楼上可坐着一位公正无私的侍郎大人。你若是想自承其罪,下官倒是不会妨着大人为民除害。”
被他这轻轻一点拨,望江众人方才省起,楼上还有位棘手的谢侍郎。这位谢侍郎本是以清廉公正、铁面冷对王公辈而著称的朝中名吏,一脑门子心思的揭腐除贪,此时被他瞧着这百来车盐,哪有不问罪的道理。偏偏此人素有佳誉,不是那些官场上虎狼之徒,要自己一干人等动强,却是做不出来。
谢侍郎站起身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热血为民,只道凭着满腔碧血,一颗丹心,便能化尽天下鬼魅,这才私访边城……欲待掀开锅盖,拿几个社鼠,却哪里料到这看似明明白白的走私盐一事,却牵扯进了望江那位郡王,还有自己素不入眼的按察院,甚至连圣上也颁了秘旨。
起始轰轰烈烈的开场,末了却在一个小小的司兵官手中淡淡然然的收场。他心知其间自然有极多自己弄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的幕后交易,未免有些心灰,颓然叹道:“险恶啊……”语调惶然,却不知是在说这西塞地貌,还是官场难测。
他将手向前一领,便欲偕那安康二官下楼,忽闻有人说了句什么。
他闻得声音转头瞥去,只见江一草倚在栏上,手中端着酒杯,再配上那一身厚袄、脸上惫懒笑容,倒似极了乡村里的那些无赖。
“险恶?又何止于此……”
待这几个字如打铁般落在众人耳中时,江一草已一口咽尽了碗中酒,眼光向着城门外望去。
一道破风之声忽然响起,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箭斜斜插入街旁盐袋之中,竟是深入没羽,骇的旁观众人轰的一声散开,楼中人不由转面看了燕七一眼,却见他双手空空,两肩一耸,一脸无辜的模样。
※※※
城门中乱雪纷飞,远处隐隐有轰鸣之声传来,竟似大批骏马奔驰之声。这声音来的极快,如奔洪般的马流,不多时便已进了众人视线。只见素银一片的城外荒原上,旌旗招展,铁甲映雪。内力深厚的诸人早已瞧见那阵头前一面大幡上书偌大个“和”字,正是西山国姓……蹄声阵阵,仿若踏在众人胸间。
众人见着那滚滚铁骑已到了城门前百丈之地,不由心中大为震骇。谁也万万料不到,好不容易让按察院的人安静退下,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