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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去。
阿愁左足一点,竟不闪避,反抢步上前,化掌为剑自那指光中一破即入,直刺疯三少眉心。这一剑宛如暮日抢山,不予观者分秒,竟带出几丝踔砺蹈死的感觉。疯三少一惊,心道这柔柔弱弱的少年如何使得出这般凄厉绝艳的剑意?
他心知这少年与那小东山有偌大干系,自然不肯搏以生死,只得双掌一合,将那道剑意拍碎,合什并于眉前,默然退后。
宛如一虔诚老人一般。
那边厢空幽然与江一草的交手却结束的更快。
只见空幽然身法如幻,指影乱人心神,直如兰花放于晨,层层驳落不穷,其精妙处令人瞠目。
令人称奇的却是,江一草似对其指路万分熟悉一般,身形一起,一手背于身后,左腿向后极笨拙的一摆,身子却似崖石一般迅疾向前倒下,只是倒的过程中大拇指缓缓伸出。这一指出的毫无道理,竟偏生在空幽然那如兰花绽放般的指影中寻着真切所在,轻轻印在他那细瓣微翘的小指上。
只闻如击败絮之声响起。
声落之后,便见二人分立两侧,船板之上身周之旁,似乎还有余劲缭绕。
“再见。”
同样的两个字,江一草又说了一遍,向着空幽然欠了欠身,便将阿愁的手一牵,纵身从船上飘下,融入那远远黑夜之中。
只留下那两位天下一品风流人物,木立在船舱之中。
“如果额没看错……”
“三皇子绝对没有看错。朝起于九天碧落,暮落于万丈黄泉。恭喜,三十六年之后,黄泉剑再现世间,第一个碰上的就是您。”
“果然是皇叔的徒儿?小小少年,竟然如此了得……你说额们俩联手都留不下个人来,这怎么解释?”
“这种解释一般有二。”
“……”
“一,我们两个对上了帝师大人。”
“瞎扯,那老糊涂蛋死了有十年了。”
“二,咱俩都老了。”
“……也是啊。”其中一人叹了叹气,道:“天天为盐巴烦心,双鬓染霜自然难免。额常在想,如果这双鬓花白染的却不是霜,而是那白生生的盐花该有多好?”
另一人卟地一声,笑着应道:“您这可真有些走火入魔了,既然如此辛苦,还苦苦维持干嘛?”
那人却不答这话,径直道:“额逾不惑久矣。只是你十五岁封大神官,算到今天也不过三十多岁,怎么也在叹年华不返?”
空幽然吹去茶上燥气,嗅那清香,浅啜一口。
疯三少摇头笑道:“对这冷茶残厅,这般做态实在让人难受。”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江一草主仆二人自然不知那艘发生了许多故事的船上,此刻又在上演着什么。二人只是沿着清江之畔的乱石,胡乱向着上游行去。石间如何有路,自然是辛苦万分,二人却也不倦不累,只觉冷冷夜风,时不时地向着衣领中灌去,倒还有些提神。
“我要的不多,我只要安安静静地生活。”他看着已将笠帽摘下放在背后的阿愁,隐隐看着她发丝不时被江风卷到额前,乱乱地绕成一团纠葛,忽然开口说道。
阿愁似乎早料到他会开口,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插曲。”停了会儿,“我也不喜欢。”
江一草叹道:“是啊,不论是什么事,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插曲而已。”
“插曲而已。”阿愁有些出神地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第八章 野亭
安康城外,清江正如以往千年那样安安静静地向南折去,沿着风景独美的石牌山,弯弯而行。这绿水绕城,托着远处石牌山上的茸茸浑绿,似极了一个青竹为骨,灰绸为面,上绘着骤风乱竹的扇面。而这扇柄,数十年来都被城中一对舒姓父子牢牢地握在手中。
江一草二人行到此城时,天上又纷纷洒洒下起雨来,让人很无前行的兴致。药丸大似的雨点,一颗颗击打在油伞之上,砰砰作响。浑圆的雨珠方落到地面,瞬即绽成一团团模糊的水花。此地已有些偏北,初春的阳光本就挥不去那恋恋不舍的寒意,此时乌云当天,雨意湿衣,更让人觉着冷了。
阿愁百无聊赖地站在雨中,时不时拉拉左手的袖口,看着这自天而降的无根之水,不知怎地却想起那一日初识江一草的情形来,不由嘴角微翘,心头一暖。只是她面上一直戴着笠纱,是以街上纷纷走避的行人,也没注意这个身单体簿的少年,为何会如此奇怪地站在定西大营后方的安康大帅府前,无视风雨如磐,面露笑意。
一个人从大帅府口探出头来,抬头望了望天上连绵不可断的雨丝,忽地一纵,急急跃入雨伞之中,面露笑意道:“荐书和路引都交上去了,新的路引已经换好。”接着看看天气,“不过这时天已有些晚了,雨又这般大,只怕要在安康城里呆上一夜。”
来人正是江一草,不知他拿着莫矶私下弄的荐书、路引进了定西大营,却还要往何处去。
阿愁此时却还想着几年前和他的初次相识,心中满是甜意,忽地见他出来,不由一时无措,愣了愣,举手将他发上雨珠掸下些,柔柔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咱们是去兵驿还是客栈?”
江一草难得听到如此温柔的话语,忽地发觉这女子一双清澈明目自轻纱之后看着自己,不由一时慌张起来,讷讷道:“随便哪里就好。”忽想到雨大难行,阿愁毕竟是个女孩子,不由急着道:“客栈舒服些,还是客栈好。你也好久没烫一烫了。”
二人寻着一间看着还整洁的客栈,便走了进去。
“只有一间房?”江一草愣道。
“是啊,客倌,这安康乃西陲交通大城,各地行商多不过,这不,天一下雨,咱这生意倒是好了,只是您二位却要受挤,实在是过意不去。”客栈老板白白胖胖,头上裹着青布,倒是望江人的习俗。他只道江一草二人都是男子,心想挤一挤也是无妨,只是言语上也不敢稍有怠慢。须知这安康乃是定西大营所在,又是天下商家必争之地,谁也不知在路上遇见的陌生人会是什么门道。
他觉得已是够小意了,哪知那客倌仍是莫名惊诧,嚷道:“这怎么能成……”
江一草正待再争取争取,忽觉有人拉了拉自己小袖,转头见阿愁淡然道:“无妨的,一间就一间好了。”
江一草还未及言语,那老板已是拉的极长的一声呦喝:“得嘞……二位爷给脸,小四儿,二位客人,西院乙间二房。”也不知从哪儿就蹿出一个小厮,一面打着千儿,一边领路,一边笑脸迎着,浑身透着股机灵劲儿。
江一草向着阿愁尴尬笑了笑,无奈跟上,却听着她嘴里轻轻说了句什么。他内力充沛至极,耳力自然无碍,阿愁的这声咕哝被听的极清楚,不由卟地一下笑出来。
“明巷说书里讲老了的戏本……还只是个二房哩……”
二人连着十余日忙着赶路,又在清江之上碰着些插曲,安稳觉也没睡一个。此刻好不容易得了个极清静的地儿,大畅之下连房间也没仔细看,只觉着极漂亮就是。二人胡乱吃了些晚饭,倦意便上来了,江一草打了个呵欠,吩咐小二端了盆热水,还特意嘱咐要极烫的那种。
那店小二便是被换作小四儿的那孩子,他今日百般殷勤,却没得些赏钱,心中不由有些恼怒,听得这客倌又这般麻烦,心道:“哪儿来的土包子,住的起西院,出手这般吝,也舍不得掏两个铜子去泡泡澡,只知道烫脚解乏。还让老子白点了那根宁神香。”心中如此想着,干脆端了盆刚出锅没多久的开水进来了。谁知江一草一试水温,惊呼一声后,反而面上露出了喜色,连声称谢,更随手塞了个铜子到他手中。
小四儿接过铜子,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心道这人莫不是有失心疯?他刻意慢慢走着,只听得房内传来一阵水声,很过了些时辰,才看见江一草走出房间,定定地转身背着门口。又过了会儿,才听得里面有人轻轻说道:“好了,进来吧。”
江一草转身进屋,随手将门闩搁好,转眼一瞧,不由愣了。
只见屋内暖香阵阵,靠墙侧放着张梳妆台,台侧挂着幅仕女图,图上画着些女子,一排矮椅围放在一张锦榻之旁,椅上铺了锦织棉垫。那锦榻上只见一位少女,一身鹅黄袍子和小笼裤,头上梳着双鬟,似刚洗浴完毕,面上带着一丝倦意,脚上未穿袜子,雪白赤足踏在一双绣花拖鞋之中,真是平生未见的美丽情景。
江一草呆呆地望着做女妆的阿愁,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一醒,觉得有些失态,急忙将头扭过去,假意欣赏这屋内陈设……忽地惊叹道:“这么好的房子,得多少钱一天?”
阿愁眼角淡晕一现即逝,将双足塞入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