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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了那么一分。
就在那柄穿膛剖肚,历尽千辛万苦来至江一草面前的剑尖距他胸口还有半尺之时,一柄握在快断了的小臂中的剑刺穿了那人的咽喉。
而此时第三位杀手的剑尖也已经到了,来的如此疾,江一草的眉心都能感觉到剑尖破风带来的隐隐刺痛。
胡秀才眯着眼看着场中,然后看到原本不及有何动作的江一草也和自己先前一样,动了根手指——一直垂立在侧的左手尾指一抖。
一道劲气破空而去,没入杀手眉心。
连惨叫声都没有,杀手带着满脸的愕然和眉心极秀气的一个血洞向后堕到地上,摔的砰的一响。
江一草隔空一指毙敌,大见潇洒,只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佝起身子,咳了起来,似乎这平淡一指大耗真气。
胡秀才见他模样,眼中奇彩焕然,咯咯笑了一声。
笑声中,江一草身后那两具杀手的尸体保持着缠绵的姿式,用两柄剑互穿着徐徐瘫下……而草舍上方微微一响,一个黑衣人头向下直直地向江一草劈了下来。
这才是杀着。
※※※
草舍透风。
所以屋内的一切,如果站外面稍高的地方尽可以一览无遗,而伐府所在的书塾外恰好就有这么一株大树,冬日树上无叶,却不知是怎么藏得住人的。
树上有一个善箭的家伙。
从梁上跃下的黑衣人的身形还在半空中,便听着一声凄厉之极的箭啸。
这黑衣人果然武艺高强,空中无从借力,仍是强自扭转身形,却只避开了胸腹等要害地,那仿自天外飞来的一箭仍是狠狠穿过他的大腿,更带着似不可抗拒之力,把他的人钉在了木栏边的立柱上。
黑衣人狂喝一声,左手握住羽箭末端,生生带着血肉从大腿里拔出一截。
箭啸又响了起来。
飞羽又至,钉住了黑衣人正在拔箭的左臂,血花一绽。
狠命之徒弃右手剑,再拔。
箭啸再响。
右手被第三枝箭钉住,血花再绽。
三枝夺魂箭,化作了阎罗手中笔,在生死簿上不知划去了多少人的姓名。虽然这名黑衣人想来并无姓名著于世,却也逃不过这碎人魂魄精神的神箭。
※※※
江一草佝着身子剧咳两声,听着立柱上的黑衣人低声的如重伤野兽般的嚎叫,脚尖轻轻一踢,把最先前落在地上的毛笔刺进了他的咽喉。
草舍里安静了下来。
胡秀才下唇微微抖动,道:“原来你也有后手。”
江一草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污,垂在袖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盯着胡秀才,略带了几分颠狂之意喝道:“我知道你还有手段,我们再来!”
胡秀才看着他,忽然尖声笑了起来:“好,再来!”一拍轮椅。
草舍栏上忽然垂下许多木板,死死遮住了四面方向。霎时间,舍内黑暗一片,仿似回到了寂无人语的深夜中。
死一般的寂静里,胡秀才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封我地道,其实却是逼着我门下人回来,实在是不智,如今燕七在外面只有空着急的份,黑夜重临此间……我看你如何应付我们这么多耗子的撕咬……不过,我想最后再说一遍,文成国,真的不在这里。”
隔了半晌,黑暗中传来江一草的声音:“其实……这才是我期盼的模样。我挑起的杀孽,应该是由我来担的。至于文成国在不在,你我都清楚,并不能阻止你我之间的……流血。”
※※※
〖写在后面:
虽然不好看,但看倌们不准说难看,我努力了。本来还准备今天给几个女生先看的,但想来还是罢了。
这一节是伐府的中段,但我很喜欢胡秀才,所以暂时叫这一小节秀才吧。
以上。〗
第十一章 赵客
今日的梧院显得特别冷清。
刘名不用去朝会,所以他像往常一样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右手端着茶壶,左手轻轻在椅背上敲着。从晨间他便一直坐在这里,心思却放在京师里的那几个地方。钟淡言、何树言,门下所有的人手都被他撒到了八里庄的外围——此时的梧院实际上是座空院——只有后面书阁的那些笔式仍然像这些年里的每天一般,低着头躬着身子,不停地在纸上抄誊着。
他把茶壶交到左手,送到唇里轻轻嘬了一口,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套的圆口布鞋,然后抬头看见了一个人。
那身白衣在寒意难当的微风中轻轻荡着,头上挽的乌髻古意难掩,站在杂黄斑然的竹叶下,脱尘欲去,奈何腰间那乌木为柄的肃杀之剑横亘在这风景中。
大煞风景。
刘名微微把脚并拢一些,双手捧着微温的茶壶,低了低头,道:“是静泉公子,还是伐府首剑?”
易太极应道:“本是一人,何须两名?”
刘名摇摇头:“不然,静泉公子乃神庙内堂肃罚使,风流潇洒,正意执刑,神庙不干朝政,况且公子向来住在常侍庙里,怎说与我按察院也是邻居,若来的是静泉公子,下官当持礼相迎,把酒相敬。”
抬头看了易太极一眼,又道:“若来的是伐府首剑,于黑夜中夺人摄命的杀手,下官当禀持朝律,呼门下前来将你当场斩杀。”
易太极向左踱了几步,叹道:“刘大人,今日这院里你可还有门下?”
“都在八里庄那处。”刘名却不打诳。
“既是如此,谁来杀谁?”
“我很奇怪。”刘名似乎毫不在意面前这位天下第一剑是来夺自己性命,“易家那位阿草少爷此时正领着一干好手围杀胡作非一门,你身为伐府首剑,为何却来到此间,对付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莫公用胡秀才牵住你门下实力,再以朝廷及兰若之力牵住桐尾巷里那群人,两者相抵,谁也无法动弹……”易太极看着刘名。
孤伶伶坐在椅上的刘名。
“原来公爷暗中作此安排,竟全是为了寻机来取我性命。下官真是不胜荣幸。只是……”刘名笑着应道,“只是桐尾巷里莫公已输了一局。虽然我也不知那位江大少爷是如何抗得住兰若寺里的老和尚,但先前得的消息,言净长老已经带着他几位师弟从东城门那里出城,看来是回兰若寺。兵部那几个差官更是被留在桐尾巷里的人痛揍了一顿。”
易太极眉头微皱。
刘名又道:“江一草腾出手来,这时正在八里庄那家书塾里……”
易太极眉间再皱,半晌后道:“胡秀才虽与我不和,但他门下杀人的本事不差。江一草虽非常人,但进得去,我想却极难出来。”
刘名低头,没接这句话。
“若今日伐府真败,我更要取你项上头颅。”易太极看着半低着头的刘名,看不见他那平常面容,只看得见那微微佝着的背,那束得紧紧的黑发,冷声道:“今时今日之刘大堂官,你的性命,又岂是伐府可以比较的。”
……
这世上有一类人,纵是在浮世之中,在千万众中,你一抬头、一回眸,便会看着他在那里。易太极这位剑中国手,一生中见过几位这样的人物,他那乌拙的剑鞘,内里也收着几缕声名震八表的魂魄。
但刘名肯定不是这类惊才绝艳的风流人物。他毫不起眼地低着头,身上穿着一件规规整整的高襟袄,脚上套着双圆口布鞋,鞋里厚厚裹着防寒的棉布。
好寻常的打扮。
但易太极却有种感觉,这人平平常常坐在这里,比五百个高手拦在自己面前更可怕。他心里生出几丝古怪的感觉,似乎面对着的不是一个低着头坐在太师椅上的寻常人,而是平生未见的大敌。他用三根手指在那柄杀意寒天下的静泉剑上轻轻拈动着,剑意渐凝,将出手了。
刘名忽然用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在椅背上敲了起来,声音轻柔,节拍间缓。
易太极心头一动,手指头定在剑柄之上。
他隐约能捉住这节奏,就在自己当日枯枝斩七玄后,在那人来人往的盐市口菜场上……他合上了眼,侧耳听着……小小的梧院里偶有寒风吹过,无力系在梢头的杂黄竹叶簌簌作响,台阶上的几粒小石砾被吹的轻轻滚动,右手十丈墙外有条野狗正冻的瑟瑟发抖,小院后的书阁里传出十几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何人?”
易太极轻问一声,声音不大,却迅即随风而去,飘飘洒洒地荡在院后的书阁里。随着他这寻常一问,那些呼吸声忽然一乱,间或有砚台落地的声音……只有一人全然不动,甚至能听到那人手中狼毫在宣纸上轻轻滑过的声音,一丝都没有乱过。
他慢慢睁开双眼,眼中寒意大作,盯着刘名:“难怪大人笃定如斯,原来院后有高人。”
刘名仍然深深地低着头,似有些艰难地嘴唇微动:“你我相距不足三尺,你若杀我,这天下有谁能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