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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队内首次爆发的大分歧,他并没有在情况闹大之前进行遏止,反而是安坐位子上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每个人的反应,太过平静的表情,像是在冰冷地计算着什么……
哈尔曼个性冰冷固执,从来都不算很好相处,不过克里维还是第一次觉得队长竟是个可怕的人物。
克里维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动作亦停顿下来。他也因此目睹了哈尔曼接下来的行动快过闪电的那一瞬间!
修长坚实的手掌瞬间筋骨紧绷,以强大的力量握住剑柄,随即便就着拔剑之势从座位上弹射出去,冲向那发言反对的队员。
沉得极低的腰身,微弓的身姿,令拔剑的力道与前蹿的冲势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哈尔曼的去势快捷无伦。
哈尔曼冷厉的面孔虽是低俯着,那双眼睛却向上直直逼视那队员,流动着凌厉如冰剑的寒芒,一股浓烈杀气,从他身上喷发出来。
从杀人的技艺来说,哈尔曼本就是队伍中最强之人。那队员别说拔剑格挡反击,连闪避都没办法。
与其说是因为哈尔曼动作太快,他反应不及,不如说是他完全被那股震慑心神的杀气逼得身体僵直,全然动弹不得。
就连周围的人都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住了,一时难以行动。
只在眨眼间,哈尔曼已冲至那队员身前。周围的任何人都来不及阻挡,眼睁睁地望着两人之间蓦然闪现像极品雪绸上的反光一般银亮透明的光芒,没入那队员的身躯。
一声切割人体特有的浑浊声音之后,浓艳的血红喷洒而出,零落洒在横切入那人胸腔的钢剑上,淅淅沥沥地沿剑身滴落。
哈尔曼侧身避开,没让血雨沾染上身。黑旗军中让各军维持原制,极少监察干预,只要部下不泄露消息,杀死一名部下还不甚要紧,不过身上如果沾了血,回去时若被人看见生疑,倒有些麻烦。
将剑身上的鲜血甩落,在尸身衣物上擦拭干净,哈尔曼还剑入鞘,冷冷环视周围神色大变的一众部下。
「怎样?我出手杀他,你们不服吗?」
站在被杀之人那一边的队员们本已显出愤愤之色,一些人的手甚至已握住了武器向哈尔曼围了上去。
哈尔曼身为队长,虽然在队中享有绝对的权威,但是肆意杀害部下乃是超越了他职权范围的事,他的行为足以激起众怒。
然而此时和他的冷洌眼神接触,众人的气势反被压过,一时没有人说话。
「任务一拖再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今我找到了方法,他提不出其他可行的办法,只一味反对我的方法,便成为任务的阻碍者了。」
哈尔曼无视周围隐现戾气的众人形成的压迫,泰然自若地说道。
「你们应该记得吧?在出发之前,我们都曾发誓,将会拼上生命来完成肩负的任务。既然他非但不帮助完成任务,还试图阻碍我们,便应该付出生命作为补偿。身为队长,我有铲除队中离心者的责任。现在,你们……」
他再次环视众人:「还有异议吗?」
全场一片寂静,众人无法指责队长什么,也没有人敢再因为道德而反对这计划。
不过,另有部下迟疑地问道:「可是……圣剑士真的会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那些平民吗?」
哈尔曼停顿了一下,方道:「不见得非得直接要他自裁。不过,如果以此为胁,要诱他进入我们做好完全准备的陷阱之中,应该不难。那时必定有办法取他性命。」
哈尔曼言之成理,队员们再无异议,会议随即进入了商讨行动具体安排的进程。
未料到哈尔曼这次的计划竟是指向了这里的平民,克里维心下惶惑难安。暗地里希望能一直维持下去的暧昧局面终于被打破,自己将不得不在团队和黑旗军之间作出抉择。
过去无法取舍而姑且丢在脑后不去管的问题,现在重新摆放在眼前,再无回旋余地。
心底在逃避的情况竟一夕成真,克里维脑中一时间混乱得很,不知究竟该如何抉择。而在这之外,他心底亦隐隐浮现出另外一种怪异的不安感。
他的位置正是在哈尔曼的旁边,哈尔曼的表情看得最是清楚不过。在哈尔曼回应部下的质疑前,曾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克里维没有忽略过他这一瞬间的神情,怪异之感便是由此而生。
如何布设厉害到可以捕杀艾里的陷阱,该是这个计划最困难而且关键的一部分。可是哈尔曼那时的表情,却不知为何让克里维有种他没放多少心思在这上面,被人一提才想起来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忘记了这微不足道的怪异感。因为哈尔曼等人讨论的计划渐露端倪,超出众人原先的预想,这计划足以令数百平民的生命陷入危境。
不论是继续原本的使命,还是改换立场,克里维知道自己都不能漏过这个计划的每个细节,于是抛开杂念全神贯注地倾听。
第四章 三月春祭
洛茨城一带自古有着「三月春祭」的风俗,当三月初五那天夜幕初降时,民众盛装登上城东的东山山顶举行祭典,以美酒、牛羊肉脯祭祀春之女神,祈求秋季得到丰收。
随后大家便通宵歌舞同乐,以花枝沾着清水轻轻抽打彼此身体以传达祝福之意。可以说三月春祭是这一带一年中最喜庆欢腾的节日。
而哈尔曼等人最后确定的计划,便是选定在三天之后的三月春祭发难。
庆典上大量民众离开守卫较严的城内,集中于东山。
这种欢庆场合一来场面混乱,容易下手;二来,大量平民聚集在一起,一次行动便可以控制住大量人质。
另外,那里不是黑旗军控制的城区,得手后黑旗军就算想营救也相对困难许多。
可以说正是最适合他们展开行动的大好良机。
换句话说,三月春祭散会之后,队员们分头分批陆续离开,以避免被人察觉到蛛丝马迹。
克里维等了好一阵,方才轮到他翻过荒宅靠着无人僻巷的一面围墙离开宅子。
当他钻出昏暗小巷,再看到人流熙攘的大街,发现天色已然昏黄。
各个住家的烟囱飘出淡蓝的炊烟,大人们呼喊小孩回家吃饭的声音到处都听得到。
街上的人们各自匆匆忙忙地往自家方向赶路,怀中手上多半带着许多为三天后的三月春祭而采办的物品。
相识的人碰面,都乐呵呵地互相问候一声「春祭好运!」。虽然离春祭还有几天,但祥和喜庆的气氛已洋溢于城中每个角落。
呆望这副街景一阵,克里维自觉刚刚在那黑暗隐秘地方参与了那一场龌龊阴谋的自己,就像是从散发阴沟臭味的洞穴里钻出来的老鼠,他颓然垂下了头。
而想到城中人们万分期待的三天后的喜庆节日将化作一场噩梦,欢喜将在最顶点之时被哭喊恐惧所代替,他更是没有勇气和街上任何一个人的视线接触。
「嗨,克里维?这么迟了还没吃饭吗?」
听到呼唤声,克里维抬起头,见一个年轻女孩正微笑地走到自己面前,乌溜溜的辫子随着她的步伐俏皮地轻轻晃动。
眉眼弯弯,洒着几点雀斑的笑容算不得多美丽,却十分亲切可爱。
「格蕾茜?」克里维有些手足无措地唤出女孩的名字,木愣愣地摇头:「有些事耽误了,还没吃。」
面上强自保持自然的神色,心中却在大声呐喊:为什么?为什么我偏偏会在这时候碰到她啊!?
不希望现在看到她,并不是因为克里维讨厌这女孩。
格蕾茜是洛茨城中平民家的女儿,在一次到黑旗军营帮忙中和克里维相识,两人颇为相投,很快熟稔起来。
克里维有闲的时候,经常被她找去她家聊天吃饭。一个月下来,克里维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纯朴清新的女孩。
正是因为他很喜欢她,才更不希望自己在刚刚参与一场危及这个城市市民的计划后,立刻看到她向自己露出这样纯洁的笑容。这会让自己觉得愧疚心虚。
格蕾茜没有看出他心中的挣扎,依旧以那甜美笑容邀请他道:「今天家里正好多做了两道好菜,干脆到我家来吃饭吧?我爸妈也好久没看见你了,中午还在叨念着呢!」
「不麻烦了,我改天再去。」克里维强笑着回绝,想尽快摆脱她。
「千万别客气呀!其实……」格蕾茜靠近他,装出认真的样子:「是我家积了好多柴火没劈,就等你了!」
说着,她牵起克里维的袖子,便要拉他走。克里维知道她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才故意这么说,但她越是这样待他,他越是难受。
他猛力抽回衣袖掉头就跑,连一眼也不敢看她。他害怕看到格蕾茜清澈温柔的大眼睛中,映出的自己会是多么丑陋。
第二天中午,克里维鬼鬼祟祟遮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