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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十大奇案-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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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把圣旨发到许赞头上时,他犹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接了。跟着,他宣布组成了一个二十余人的复审机构,并于当天就把案卷从都察院调回了刑部。第二天,张柱、张福、张秀萍都被传到了刑部,而且被监禁了起来。东厂百户李青奉旨督促复审,但李青到刑部去了三次,都被许侍郎挡了驾。这一系列消息,好似开戏前的紧锣密鼓,使人们纷纷猜度着复审的结果。

转眼间十天过去了,北京城里已开始刮起了飒爽的秋风,但刑部审理的结果,仍然没有出来。据说许侍郎派出二十多个人去什刹海的一带察访,已经得到了新的证据,但凶犯究竟是张柱还是张福,却没有人透露一点消息。

其实,主审大员许赞,早已将复审的奏章写好了,他之所以迟迟不往上递送,是为了仔细观察一下京师百姓的态度。在接到圣旨的那天,许赞已经意识到,这个案子不按皇上的旨意办是断断行不通的。他在京居官多年,深谙官场中的规律,要想不断升迁,首先不能得罪皇帝,第二不能得罪东厂和锦衣卫。现在案子明摆着是以皇帝和东厂为一方,以熊浃和魏应召为另一方,不管怎么权衡,皇帝和东厂也比都察院厉害得多,所以许赞早已确定了一定宗旨——百分之百地照皇帝的旨意办事。他暗中嘲笑熊浃等人是以卵击石,而自己是绝对不干那种傻事的。现在他把案子压了十几天,对于民间的议论也听够了。尽管他已知道民间的舆论都是同情张柱和秀萍,而对东厂怨声载道,但他感到,顺从了皇帝,无非要在百姓中落个执法不公的名声,那算得了什么?“官大压死人。”只要保住了自己的职衔,何惧几声背后的指责呢?于是他在九月初一日,公开升堂审理了这件众目交注的案子。

刑部衙门外,挤满了前来听审的人。老态龙钟的张母,青衣素服的许夫人,都被人簇拥到了最前面。刑部大堂上今天并没有那种森严的气氛,许侍郎只准二十一名复审官员进入大堂,而没有传唤三班衙役和刑房书吏。审判仪式也很简单,许大人叫一个,大牢内押出一个,上堂来并不问讯,就由主审官宣读结果。案子只审了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杀人凶犯定为“四冰果”贩子张柱,判处斩立决。被害人张孙氏之子张福无辜受监,赏银五两当堂释放。张福之妹张秀萍,与凶犯张柱关系暧昧,诬陷其兄,判处杖一百棍,赶出京师。刑部郎中魏应召受贿枉法,妄出入罪,即刻发往云南充军。张柱的邻人李真、王云乱出伪证,与魏应召一道充军。

榜文贴出,全城哗然,但是人言固然可畏,权势更能压人。无辜的张柱于当天被押赴市曹处斩,张母悲愤难忍,于当天夜间举身跳进了奔流的护城河。纤弱的女子张秀萍被杖击后,带着遍体的鳞伤和无尽的屈辱悬梁而死。人们感念她的节义,将她的尸身与张柱合葬在一起,这对东厂和封建制度摧残致死的善良男女,到九泉之下终于能有个终身伴侣了。

九月中旬秋风萧瑟,落叶飘零,在广安门外的一座败破的凉亭前,魏应召洒泪辞别前来送行的刑部同僚。他已经换上了青衣小帽,虽然在诏狱中受尽了折磨,但精神并不减从前,许夫人携带着一个轻便的包袱与丈夫同行。暮云低垂,斜日暗淡,秋风阵阵袭来,送来一阵寒意。魏应召把大家斟来的酒一杯杯地洒在大地上,他满含悲怆地向同僚们深施一礼,拭干挂在眼角的泪珠,大踏步走出凉亭,沿着长满蓟草的荒径向前走去。

一场令人瞩目的官司,以东厂的完全胜利而结束了。张柱等人的鲜血,保住了刑部侍郎许赞的乌纱。嘉靖皇帝在接到刑部送来的“张柱已按律处斩”的报贴后,仅说了一句“可惜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又坐到八卦炉前炼他的仙丹去了。

奇案五 皇宫谋杀太子秘案

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晚,已经是农历五月初了,紫禁城内的蟠桃、寿丹等花才开始展蕾,御花园内除了几丛青竹苍翠欲滴外,其余花木叶子还显得鹅黄娇嫩,没有一点春意阑珊的样子。临近端午节了,司礼监和御用监的太监们,已经把后宫诸院装点出一幅节日的气象。各宫院的大门旁都摆放了大把的菖蒲和艾盆,重要宫苑门上还悬挂了画着天师、仙女降五毒故事的长幅吊屏,缕缕香烟缭绕,送来一阵阵艾叶和菖蒲的清香。宫人们都换上了佩有“五毒”、艾,虎的补子蟒衣,腰间悬挂着盛有雄黄、朱砂的荷包,更增添了宫廷中的节日气氛。

五月初四是个阴天,黄昏在不知不觉间就轻笼了紫禁城的宫阙。太子朱常洛居住的慈庆宫,今天显得异常安静,三十四岁的朱常洛生就一付沉郁性格,虽然明天就是端午了,但他似乎没有感到什么节日的愉快。下午在养心殿听太傅讲了两段《离骚》,心境似乎更加烦闷,没有听完就中途回宫了。黄昏时节,他循照旧例,查看了一下慈庆宫的节前布置状况,不:置可否地倒背着手进了西暖阁,弄得内监们摸不着头脑,不知应该怎样整理。连主持东宫事务的总管太监也感到心内惶惶,只好让大家各安职守,小心侍候。

天渐渐黑了下来,御路两侧的铜路灯用淡淡的光茫,点缀着深如海般的宫院。把守宫门的内待李鉴,因为身体不舒服,斜倚着半掩的宫门微闭双目养神。忽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警觉,睁眼向宫门外望去,却见一个黑影敏捷地贴着宫墙向宫门闯来。慈庆宫地处皇城深处,是宫外人无法涉足的禁区。现在是黄昏时节,居然有人潜入,必非良善之徒。李鉴睡意全消了,喝问了一声:“谁?”话音没落,只见那条黑影已健步向自己扑来。李鉴原是内府兵仗局的管事,也练过几手武功,轻轻侧身躲闪,却听“咔”的一声,来人手持的枣木棍已经狠狠地打到了宫门上。李鉴惊魂未定,那条枣木棍又带着风从他的头顶劈面而下。李鉴一面缩头拔背躲过棍头,一面疾声喝喊:“有刺客!”那刺客听见喝喊,似乎更加愤怒,一连三棍,棍棍指向李鉴的要害,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各房侍卫出来,李鉴已被重重地打倒在地。刺客似乎胸有成竹,并不与李鉴纠缠,径自飞身直扑太子居住的正殿,一棍凿开了殿门。纵身就要往里闯。这时内侍韩本用已带着二十余名宫廷护卫赶到檐下,把刺客团团围住。刺客见形势不妙,横扫一棍吓退众人,撒腿就往回跑。但是宫禁重地,那里容他再脱身,四面八方拥出了数不清的内侍,尽管刺客身材高大,终究竟寡不敌众,被韩本用等活擒丁。

宫禁重地居然有人行刺太子,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朱常洛于惊恐之中,传令将刺客交东华门守卫人员看押,自己连夜赶到乾清宫,向父亲万历皇帝朱翊钧禀报。这位万历皇帝本性懒惰且胆小如鼠,听说东宫出了行刺案,自己心头先“砰砰”乱跳起来,一方面命令加强宫禁,一方面传旨将犯人交皇城法司严加审讯。

巡视皇城御史刘廷元,是在后半夜听说东宫行刺事件的;闻讯后不觉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天的皇城守备工作是由他督察的,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在宫禁森严的紫禁城内,会有人窜到慈庆宫行凶。听说太子无恙,他心中暗暗庆幸,但深宫之内有人越过层层警戒,去谋杀皇太子,而自己身负皇城司法之职,事先竟一无所知,明显是失职误事,论律是要受到严厉切责的。所以他恨透了那个刺客,连夜展开了对刺客的审讯。

审讯室内,蜡烛明灭,昏暗的烛光把一座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屋衬托得凄凄惨惨,倒增加了几分恐怖气氛。刺客被五花大绑地推了进来,刘廷元迅速打量了一眼这个凶犯,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犯人身高在七尺左右,体形魁悟,一张方形大脸上布满杀气,透出一股凶恶的样子,身上的装束却完全是农民打扮。再看看他所带的凶器,是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梃棍,足有一丈多长,那重量不会少于三十斤。刘廷元暗中思忖,要不是慈宁宫有几个学过拳脚的内侍,皇太子今天可能就死在这枣木棍下了。越想越后怕,越怕越生气,不由得把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问:“大胆刁徒,你是那里人氏?为什么私闯宫阙行刺太子?”刺客好像没听见喝问一般,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刘廷元越发恼怒,一声令下“打!”早已憋足了劲的掌刑太监,立刻把刺客按倒,一阵棍棒猛打下去。刺客在这训练有素的杖击下,血肉狼藉,连连求饶。刘廷元喝止行刑的内侍,吼道:“你是讲也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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