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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房子。
床头还躺着那封葬送了她的暗恋的信,她看着那货心口发痛,一把拿过来揉作一团,准备扔到厕所里冲走。
谁知她刚走出房门,大门就被人从外咔嚓一声开了,谢冰岚一惊,猝不及防的和一头发散乱脸色发黄上衣屎黄下裤灰黑脚踏凉胶拖的妇女对了眼。
她吓了一跳,下一秒那妇女动情地说:“岚子,妈今天休息,来看看你。”
谢冰岚顿时太阳穴突突地跳,包着信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叫嚣了起来,心想:戚君莲你丫的就装吧!
戚君莲关上门,向着戳在房门边的谢冰岚走去,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手里藏着什么呀?能给妈看看不?”
谢冰岚上下排牙死死地咬着,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脱口大骂:妈妈妈!妈个鸡!
戚君莲不依不挠,维持着脸上的笑步步紧逼。
谢冰岚手上不自觉地用力,突然就感觉手心微微发热,触感也十分怪异,好像……好像手心的那封信正慢慢融化……
她这么一恍神,就让戚君莲有机可乘,迅速地抓起她的手腕,用力把她的手指掰开!
五指张开,戚君莲愣了,谢冰岚也愣了。
“呀,傻孩子,你拿着颗红豆干啥子?”戚君莲有点失望,还以为她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她又可以借题发挥地打击一番,结果只是一颗红豆。
谢冰岚盯着手心那颗暗红色豆子状的物体,心里直犯怵,她刚才不是包着一团信么?!
☆、第6章 发芽
鉴于这颗豆子的来历过于玄幻,谢冰岚放弃了把它丢进嘴里毁尸灭迹的做法,她转过身又拿着豆子回房,把它放在床头的窗台上。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谢冰岚咬咬牙,最终还是没办法把妈妈两个字喊出来。
“妈妈担心你哩,刚好有时间就来咧,待会儿还得赶回去,明早得起早干活。”戚君莲操着一口流利的不知名地方音,撸起屎黄色的袖子一屁股把自己砸在床尾,脱下胶鞋就支起一边脚抠起了脚丫。
“哦。”谢冰岚无言以对,看得叹为观止。要不是她后来知道了这是戚君莲有心误导她,不然这口音这穿着这行为举止,怎么看都是个货真价实的粗鄙婆娘。
戚君莲察觉了谢冰岚的不对劲,就像楚晴那条短信形容的那样,怪怪的,说不出怪在哪里。她向着正在床头从书包里把课本拿出来的谢冰岚凑过去,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朝她微微张开双臂。
“来,让妈妈看看你。”
谢冰岚全身的鸡皮立马稍息立正,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我、我爬楼梯出了一身汗……”谢冰岚为免打草惊蛇,学着戚君莲的语调硬是拗出一口相映成趣的乡音。
毕竟她曾经也跟着戚君莲说了那么多年,现在再说起来虽然有点不习惯,但要说几句还是能糊弄过去的。
就是这么一句话,戚君莲眼里就闪过一抹精光,她把床尾搭着的一块破布扯过来丢过去:“擦擦呗,把这毛巾带在身上……”她脸上泛着异样兴奋的红,把毛巾卷成一长条从后衣领塞进去,再拉开平铺,“就这样垫着,出汗怕个啥,等毛巾湿了你拿回家洗,晾干就成!能省就省点,你还真别用那些个一包包的纸巾,又贵又脏的!妈去纸厂呆过,那机器黑乎乎,这纸漂白过,没漂之前都是捡人家用过的打碎再压成片儿!”
谢冰岚看着戚君莲那妖魔化的手法和她脸上磕了药似的表情,瞬间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塞条毛巾坐教室里?!下一秒是准备撸袖子一锤子给教室的木窗框子下钉么!反正木工标配,谁用谁知道。
她实在接不上话,心里塞了好大一口老血,眼珠子先她脑子一步翻了个嫌弃白。
戚君莲回过味儿来:“你这啥眼神?!”
谢冰岚翻着温老师给她备注的知识点,感觉跟看天书似地,心里烦得慌就脱口而出:“我眼神不好。”
“你这娃咋跟妈说话滴?!”这态度不对劲!戚君莲砰砰砰地拍着床板,亏得她戴着厚厚的工人手套,单薄的床板只是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她这么一拍,谢冰岚倒是冷静了下来,意识到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戚君莲的手套上,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指甲留了几分长,还镶了水钻,估计是不忍心洗了自己花大把钱养着的十只手指甲,忍痛戴了手套掩饰过去。
敌方太狡猾并且处心积虑多年,现在立马跟对方硬碰硬,恐怕只会在刀光剑影一番后落得个壮士一去不复返的下场。
于是她画风一转,缩着脖子说:“我眼神确实不好,最近看黑板看不清,同学总说我瞪她们,可我没有,我都不知道自己看过她们。”
戚君莲一听,刚才紧绷的神经立马放松下来,抖着脚说:“你啊你!书读不好就学人家近视了!”她又往谢冰岚身边挪了挪,抬起食指往她脑门上用力一戳,“你说你都胖成这样了,这脸又烂的跟坟场坑似地,还得架副眼镜!你说说你像啥样?!啊!像啥样?!”
戚君莲嘴上痛心疾首,心里畅快淋漓,这每一句看似恨铁不成钢的抱怨无一渗透出她畸形的梦想,还有什么比一个又丑又臭还戴着厚镜片儿的死胖子让她更舒心呢?
要放以前,谢冰岚肯定毫不犹豫地赏对方两大嘴巴子。当然在她读大学以后也没谁真敢给她脸色看,更惶论朝她喷这么一大段。
但她想想自己口袋空空如也,连去巷子口那间把小强当宠物养,墙角跟盘丝洞似的电话超市打一分钟电话的钱都没有。
谢冰岚一直认为能忍人所不忍,厚积薄发地杀敌人于无形才是大将之风。
于是她憋着一肚子龙游浅水遭虾戏的屈就,咬牙低头,强忍着扑上去跟这妖妇撕咬三百回合的冲动,嘤嘤地说:“……妈……给我点钱配眼镜呗。”因为喊不习惯,前面那个字音颤了颤,听起来带了几分凄戚。
她这话也不全是作假,近视是真的,全是以前熬夜打手电筒看小说给作的,谢冰岚记得自己就是高一开始戴眼镜,一上来就三百多度。
但现在眼镜配不配还两说,拿到钱她才有机会去她爸面前用真相拍肿那女人的脸!
戚君莲早有准备,钱包是不带的,骂骂咧咧地从裤头往里缝着的口袋里掏出一塑料袋,抖出一堆皱巴巴的,散发着鱼腥味儿的十块五块,给她数了一百块,说:“你看着点配,咱家还真没那个钱,你把那大房子从脑子里抹干净了!那还真不是咱家!看着点用!”想了想又加句,“配清点儿,别配完还是看不清,浪费钱,这可是你妈的血汗钱!”最好往深里配,镜片儿越配越厚最好不过!
谢冰岚忽略戚君莲刻意给她洗脑的装穷宣言,看着这堆一闻就来历清晰的人民币,顿时觉得它们无比可爱,眼疾手快地收好,以防戚君莲中途变卦。
收好钱,谢冰岚正想着怎么打发这女人走,就见戚君莲捂着肚子,一阵翻江倒海的声音略显澎湃地隔着她的肚皮传了出来。
谢冰岚眼皮跳了跳,想起自己还摆在厕所那几罐新买的这露那露,脑子一转就诈呼着冲出去:“啊!刚才大便忘了冲水!”
戚君莲正私疑肚子闹腾是那批空运过来的生蚝不新鲜,又想到这间破房子厕所蹲盆后面那三大根排污管,犹豫着是委屈自己先去解决内需,还是忍着回那卫生间都比这房子大的家里再来个痛快,一听这句话就弹起来,对着开了灯还是暗乎乎的厕所喊:“妈突然有急事先走了,这不陪你了啊,眼镜记得去配!”
谢冰岚耳里传来重重的甩门声,这才虚脱地回房半靠着床坐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冰岚捏着那堆钱想着,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瞬间在这间房子里围着她打转,谢冰岚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后槽牙磨得隐隐作痛,恨不得立刻冲回自己真正的家里去揭穿戚君莲的真面目!
一想到当着父亲的面揭穿戚君莲然后她被扫地出门的惨况,谢冰岚就像打了鸡血似地双手捏拳,于是又在脑内重播各种互撕到把对方撕碎的剧情,把脑袋转得乐不可支到受不住过多的兴奋,这才意犹未尽地淡定下来。
这鸡血感一过去,她才想起被戚君莲打断的事儿来…………她本来是想把那封给林昊的情信冲进厕所里来着,结果一晃眼那货就在她手里变成了颗红豆!
谢冰岚自认为短短的二十几年见过的邪魔妖道不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这活生生一封信变成一颗红豆的事儿还真是头一遭。
她从窗台上小心地捏着那颗红豆放在左手心里仔细端详,把自己看成了对眼也没能看出个究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