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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笑寒登时想起刚才,划过脑际的种种的混乱思绪,真是被他猜中,这一窘迫间,只觉得好似被眼前人赤…裸裸地看穿一般,脸上一阵抹红飘过,表情十分尴尬,赶紧含含糊糊地说:“没……没有的事……也夜了,……不妨碍王爷歇息。奴婢回自个儿的营帐去。”
说着便要挣开他的怀抱,欲待跪安退下。怎奈那圈抱着她的臂膀纹丝不动,自然只能对自己的念头乖乖歇心为上策,只是心里终究不自在,面上难免带了些悻悻神色。
胤禛淡悠悠地说道:“和你分营,不过是我尚有些紧要事儿做,怕处理得迟了会扰你眠寝……不过,既然你如斯心意,为了等我,彻夜不眠,在帐外苦苦守候,……这会子,我也无其他闲杂事等,你却退去作甚?”
他,他在说什么啊?楚笑寒只觉额上汗又涔涔而下,人家只是太热睡不着,不是在等您老人家好不好嘛?
“啊……奴婢不曾等……”
只是吞吞吐吐的话语尚未说全,却被一口打断,他断然道:“说你等了,就是等。”
闷闷地想了半日,只能轻声嘀咕道:“呃……霸权主义。”
结果,他耳甚聪,即刻截口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楚笑寒赶紧回答:“什么也没有。”
他用力拨转她的身躯,同时眼神斜睨过来,嗤笑道:“当真?”
只好有点儿心虚地寒卮鸬溃骸暗闭嫒绱恕H肥凳牵裁匆裁凰档摹J裁匆裁挥欣病!�
他嗯了一声,看着从谏如流,实际上仍然调侃笑道:“那么,既然什么都没有,却也无趣得很。不如,添点什么器具,弄得有趣点儿,你可欢喜?我知你偏好绳索,只是你身子娇弱,只怕受不起……不如找一条柔软的绫子来,觉着何如?或者,你好好解释一下刚才的话。”
楚笑寒莫名其妙地听着,细细思索间,懵然间似乎猜到几分他的意思,登时粉脸烧红,骤然大窘,嗔怒道:“四爷,你欺负人……”
胤禛倒是悠然自得,笑说道:“有这样的事情吗?我又何曾欺负过你?倒是你常常不理会位份尊卑,没大没小地顶撞冲犯我呢……这才一会会功夫,就自管自地想心事,也不理会我,足有三数次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让人以为你真是梦魇了去呢……”
梦魇?
梦魇……魂魄穿来这清朝之前,确实是大大地梦魇了一场……数个看不清楚的噩梦……难道?难道……真的是梦吗?
楚笑寒心念一动,却有些发起痴来:“我哪里敢这样大胆妄为,我只是在想……也没什么呢……王爷,你睡熟的时候会做梦吗?”
“不会。基本无梦。”
“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有个人,常常在熟睡的时候做梦,他总是记得所有的梦。日子长了后,他做梦的时辰越来越久……每次当他醒来的时候,总是很吃力才能辨识周围的家人亲朋,因为他在梦里的日子太久太久了……梦见一年,梦见五年,梦见五十年,梦见数百年,梦见千年万年……忽然有一天,他再也不醒来了,他在梦里梦见亘古永恒了……”
说到这儿,楚笑寒忽然顿住,半日后方茫然地说:“我现在不知道是我梦见了王爷,还是王爷梦见了我……不知道你们是假的,还是我是假的。……也许,我和那个梦见永恒的人一样,正在做着历时十年二十年的长梦……总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说着只觉一阵一阵疲倦袭来,脑门又有些生疼起来,便低头揉起太阳穴来,揉着揉着却是再支持不住,一时间神魂不知……
听了她这怪里怪气的话,胤禛终于觉得异常起来,不禁问道:“你怎么了?可是乏了?说的话怎是有些糊涂了。”
说着稍用了些力道,将她的身子扳倒在床上,再拿手去探她的额头。却讶然发现,她,竟已然闭眼沉沉睡去了……
这样快?这样快就睡熟了?
胤禛心觉不豫,又有些不安,忍不住就抱着楚笑寒摇了几摇,又唤了几声,只是她却似睡得极熟,怎也弄不醒。
这,这是?为何?不会是,又如当年般昏睡过去……足足一年……胤禛的脸色渐渐地凝重起来……
雍亲王一行人到了热河的狮子沟离宫后,张献是又过了一两日后才赶抵承德的。
他一抵达也不稍事休憩,即刻到了“芳兰砌”的殿阁内,为尚在昏迷之中的钱兰欣,钱格格诊脉。
望问诊切后,张献半日不语。
胤禛看了有些着急,但知急也无用,只能沉声问道:“到底是何病症?是否是肝气郁结之癔症引致她昏厥不醒?”
“不错。格格最近几年,必然精神抑郁,多疑多虑。或许会突然倒地晕厥,四肢逆冷,肢体拘急僵直,双目紧闭等状,舌淡苔白,脉弦。此乃肝气郁结,气机逆乱所致。易昏厥、暴瘫等。加之纳呆食少,气滞导致血淤,或会吐血。”
胤禛沉默良久,方道:“确曾吐血,也曾昏厥过,长至年载数月,实属怪病奇症……当开何方?”
张献皱眉道:“这……这癔症倒还好,只是,最糟糕的尚且不是癔症……而是……而是……下官也不敢确定,格格似有严重痹症……颇似,颇似十三爷的骨核之症,不,不,倒也不是鹤膝风,似乎是更加……奇异……下官不敢妄断,还请王爷容下官多观察几日……”
胤禛听了更加惊异心焦,忖量了一阵,终于沉重地颔首说道:“如此甚好,你须妥帖行事,莫要妄乱胡断才好。”
张献自然连称不敢,这才退下无事。
到了第二日的晌午边,楚笑寒终于悠悠醒转了。
一睁眼间,却见一人斜斜靠睡在架子床的垂花门右立柱侧边,左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右手,勉力抬眼望去,竟是一脸倦容的雍王爷……
他,依然穿着前两日的青色夏罗常服,上面有些折痕,看去略显凌乱。莫非,竟是他陪了有些日子?衣不解带这样的词语也会出现在一位王爷贵胄的身上吗?只是,自己不过睡了一会儿,他陪着自己做什么?他这样空闲吗?
此人乃是,大清国的亲王。赐号雍,人称雍亲王,雍王爷。将来会得做皇帝,是历史上评誉不佳、颇有恶闻的雍正皇帝,总说他喜怒无常,屠杀功臣,戮害兄弟。
贝子,贝勒,郡王,亲王,皇帝。
清朝入关后,皇族直系的封爵就变成了这样的称号。和明代,完全不同呢。从明朝到清朝,而后,就是城破国灭的列强铁蹄践踏中国的近代了……
究其缘由,汉族,总是从明朝开始失去了自掌控权的……
清朝……明朝……崇祯皇帝,他吊死煤山。这位皇帝,举剑亲刃长平公主、昭仁公主。然后,他咬破手指,亲书鲜血遗诏:“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长平幸不死,可心中必定也想着:愿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
落花遍千里万方;百花冠泪眼谢民望。
国土碧血未干;盛宴一场好殉葬。
苦心血,恩千丈;忆先帝梦里别有感伤。
国破与家亡;看落絮飘零现况;生关死劫历遍城门穷巷。
世显永伴长平合葬……
且相看,且相望;风霜往复破浪过三江。
百折再千回;劫难半生同命鸟。
花烛一对直照无涯岸。
世显永伴长平合葬……
江山劫,转希望;
唯求盛世胜天堂,俪影丧心永远莫悔馀情荡。
谢过家邦谢过先皇,舍身感恩报答乱世馀情荡。
——
这帝女芳魂唱来,令人不禁心酸。国破家亡,满目看去,江山飘零,落絮纷纷,所有人都是历遍了生关死劫。这种情况下,周世显和长平公主的悲恋,只怕是难以为继了。所以周世显只能允诺长平唯一一句:世显永伴长平合葬。
什么都承诺不起了,劫难半生同命鸟,所以只能在梦中梦见盛世天堂,所以只能承诺合葬。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轻轻唱起这颇似粤剧的调子,伸出左手,点指触眉,描画眼前尚沉沉睡去的男子的脸廓。
“世显永伴长平合葬……”
唱至这一句,却忽然哽住,不知何为潸然流泪。脑中却又忆起藤田招子的《桃花扇》中,长平公主对爱佟贝勒说:父皇被群臣、百姓见弃,临终却依然心系百姓:……无伤百姓一人。所以,所以,……我也不能丢下百姓,……我是自愿嫁给周世显的。
爱佟,是风的意思。贝勒爷,您像风一样,而我为了百姓,却只能做这挪动不了的泥土……所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