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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陈禄的声音:“傅公公,郑公公,平北伯来了。我已经让人悄悄引了他进来,是直接到这里来?”
“嗯,就直接到这里来。”
傅容看了一眼满脸惊诧的郑强便笑道:“怎么,没想到他脚程这么快?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要不是他让锦衣卫给陈禄送了个信,我也没预备着他这时候过来,正巧你来了,今天就大伙儿见一面。老郑你如今已经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再加上子侄辈,你总不会以为区区几个锦衣卫世职,就能保住他们一辈子忧吧?”
郑强被傅容左一句右一句说得脸上yīn晴不定到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就这么安心坐了下来。不消一会儿就只见门帘被一只手挑起,紧跟着便是一个年轻人进了屋子,正是徐勋。四角方巾,莲青sè的斜襟右衽松江棉布直裰,乍一看去竟是比当初从南京上路时更加简朴,然而,那种精神气度,却和当年大相径庭。
谁能想到,当年上京时不过有些胆sè慧黠的少年,再次回来却已经扶摇直上九万里!
“傅公公,郑公公,一别就是近两年,二位安好。”
郑强见傅容已经是撑着扶手站起身,便顺势搀扶了一把,随即含笑答了徐勋的拱手行礼。见徐勋等到傅容和他一块坐下,这才落身坐了,他心中稍感熨帖,旋即就问道:“我二人这一把年纪,不过是过一年少一年罢了。比不上你一年就是一个台阶,直让人眼huā缭乱目不暇接,只以为自己在梦中。都说少年老成不外如是,要我说你该是得天独厚才是。”
“什么得天独厚,都是自己一步步挣来的,他又不是那些靠家世的贵介子弟。”
傅容摇子摇头,见徐勋笑而不语,他便问道:“怎么想起不坐官船,一路骑马赶了过来,莫非是你这回到南京,还另外带着什么密旨?”“哪有什么密旨,就是皇上提过一句,让我顺路看一看路上那许多钞关,缘何一年只交十几万的银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徐勋仿佛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旋即就笑吟吟地说道“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先赶到南京,当然也是有好消息带给傅公公和郑公公。”
见傅容和郑强对视一眼,俱是满脸惊讶,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得知二位公公正在建造寺祠以备将来,我这一趟既然正好下来,就顺便请皇上赐了御笔匾额。只不过得晚几天,皇上写好匾额还得御用监定做,到时候来颁旨的是司礼监的戴义戴公公。”
所谓的建造寺祠,说的是历来大太监们素来落葬的习惯,都是在城郊择一风水上佳风景优美的地方造一座坟寺,招揽一二有贤名的和尚为主持,然后把自己蓄养的奴仆放十几二十个在寺中剃度了,自己死后便葬在其中,为的便是故去后能升极乐。
这些坟寺多半都是要请钦赐匾额的,甚至有些还能讨到敕建的名头。然而皇帝也不能说来者不拒,而且如今朱厚照这般年轻,说是钦赐匾额,可要想真是御笔,傅容郑强却还是头一份。
所以,傅容和郑强对视一眼,最初的错愕之后都是大喜过望,但紧跟着,两人便几乎同时领悟到了徐勋刚刚透lù出的另一个讯息一戴义?司礼监秉笔戴义这样的人物,居然会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被打发到江南来走一趟?相形之下,那些钞关确实只是小事!
这时候,郑强便试探xìng地问道:“平北伯,司礼监如今就那么几个人,戴公公这一趟下江南,京城那边能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啊,毕竟南京宫城这边据说也有不少破损,孝陵这边也得看看可有疏漏,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戴公公下来一趟也是应当的。”徐勋笑眯眯绝口不提是自己对朱厚照的撺掇,反而信口开河地说道“而且,让戴公公给二位的寺祠赐匾,不是更显出了皇上对二位的信赖?”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知道这一茬不必捅破,横竖戴义这一趟下来决计不是自愿的。于是,郑强少不得打哈哈略过了此事不提,只一个劲地感谢天恩。三两句话下来,傅容也好郑强也罢,都体会到徐勋进京这不到两年,竟是比当年的滑不留手智计百出更加难对付。于是,就连最初对傅容的提议还有几分犹豫的郑强,不知不觉也有些心动了。
傅容终究和徐勋当年更亲近些,此时想把这一别经年疏远的关系再拉近一些,轻咳一声便问道:“你还不曾说,星夜赶路提早了这么几天到南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我就不信,为了咱们两个微不足道的赐匾,能劳动你这平北伯的大驾!”
“知我者傅公公也。”徐勋该拿出来的好处拿出来了,该透出来的讯息也透出来了,此时便微微笑道“二位公公,我听说国子监祭酒章大人,从年初开始三上奏疏请求致仕?哦,加上前几日的那一份,应该已经四上奏疏请求致仕了。”
章懋曾经对徐勋颇有好感,傅容和郑强都是知道的,否则那会儿徐勋也不会在章宅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此时此刻徐勋问起这个,傅容踌躇许久,这才开口说道:“你也知道,章翁和张敷华林俊林瀚其名,被称为南都四君子,但因为当年曾经为你引见了南京不少清流,更是为你主持认祖归宗,所以如今身上压力不小。昔日赵钦的事,已经有言官翻了出来,道是你和沈家勾结演了那么一出戏,说赵钦死得冤枉,于是说来说去,章翁就成了为虎作伥,有人打算挑上他立威扬名。”
“清流们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我早就见识过,这不足为奇。”嘴里说不足为奇,徐勋的眼中却闪动着慑人的寒光,好一阵子,他才又问道“不知章翁如今身体如何?”
“老年丧妻,最是难熬,怎么可能好不过你去年让陶泓给他捎带了不少药材,他又不是那些不通情理的腐儒,陶泓还给他找了个善于做药膳的厨娘,如今身体倒是大有起sè。这番上书请致仕与其说是因为身体,不如说是因为心灰意冷。”
郑强接口说到这里,突然心中一跳:“莫非平北伯想要替章翁争一口气扳回局面?”
“郑公公这话问错了,不是我要替章翁扳回局面,而是来而不往非礼也!章翁这么大年纪了,要真是就此黯然致仕,他可不像唐寅徐经有时间能等到沉冤昭雪!”说到这里,徐勋便似笑非笑地问道“他对国子监的监生们一如自己的子侄,如今他受了委屈,下头的人若是都能够齐齐忍住,也枉费他多年苦心教导一场!”!。
第四百一十九章 士为知己者死(上)
第一卷金陵败家子'第四百一十九章士为知己者死(上)——
第四百一十九章士为知己者死(上)
鸡鸣山下的国子监最辉煌的时候,从中出来的人得监生出身后,一度能够当上三品布政使按察使之类的高官,然而,等到进士科越来越为时人所重,国子监就日益没落了,甚至连天下府学岁贡监生都成了虚应故事。直到弘治皇帝在大臣的建议下,锐意提拔了谢铎和章懋两位大儒担任两京国子监祭酒,方才渐渐扭转了国子监的颓势。
而这其中,曾经在家乡开书院授课的章懋,在整饬国子监上头更是不遗余力。他出掌南监的时候,整个南监只有可怜巴巴的六百余监生,别说和永宣时期高达三四千的规模相比,就是其后一度衰颓的正统年间也没法比。尽管已经年迈不堪一身病痛,章懋还是上书请在岁贡之外,令各地提学于府学之中行选贡,不管是廪膳生还是增光生,不拘资格通行考选送监,短短数年间,这南监之中监生就达到了一千余人,其中多出来的那些都是每年提学选贡来的。
此时此刻,国子监六堂之中居首的率性堂中,章懋正在为堂下黑压压一片众多监生亲自讲解礼记。尽管他已经七十出头,按理除去每月的考核,并不用亲自讲课,但他仍是坚持每五日授课一次。若不是率性堂中座次都是规定好的,这第一排的位子几乎能够让人挤破头。
作为六堂之中的第一堂,率性堂中积分过八就能够正式得监生出身,而因为章懋的一再力争,其中最优异的那些甚至能够进入诸司历练,再加上这位